417:脅迫君上
2024-07-20 15:27:00
作者: 春夢關情
「行了,起來吧。」皇帝聲音里透著平淡,叫人聽不出喜怒。
高孝禮站起身來,心下只覺得,不辨喜怒也未必是好事。
「你要求這道旨?」皇帝開門見山,待他剛一起身,就把話問出了口。
高孝禮卻先愕然了一陣子,大約是沒料到皇帝這樣直接。
須臾,他頷首:「回陛下,臣在奏摺中已經寫的很清楚了。」
「清和,可是還在孝期的。」皇帝眯了眯眼睛,手指頭又在面前的奏摺上摩梭游.走了一陣,「下這個旨,由頭呢?」
高孝禮有些不大摸的著頭腦。
這是願意?還是不願意?
其素昨兒也不是這樣說的。
況且他事後也想了,事情反正已經這樣了,成嬌的婚事,對皇帝來說,其實也算不上什麼好的棋子。
她嫁人與否,又或是嫁給什麼人,對皇帝來說,實際上是無關緊要的。
可他這頭還沒摸著頭緒,那邊皇帝已經似笑非笑的開口道:「你要知道,朕是極中意你這個外甥的。朕膝下兒女不算多,成貴妃生的昌安,比崔旻小了幾個月,如今也到了該嫁人的時候……」
皇帝的後話沒有再說,可其中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高孝禮錯愕,其素的眼底,也閃過一抹震驚。
皇帝倏爾側目看其素:「其素啊,高卿府里的茶,味道如何啊?」
其素噗通一聲就跪了下去。
高孝禮後背驚出一身的冷汗來,忙也跟著又跪了下去。
「嗒,嗒,嗒——」
這是皇帝指尖敲在大紫檀木寶座扶手上發出的聲音。
他右手下還有一柄黃桃木雕的靈芝如意,此時轉了幾轉,看著這二人,一言不發。
其素猛磕了幾個頭:「奴才死罪。」
皇帝呵了一聲:「罪不至死。」
其素始終垂著頭,眼底的驚懼一閃而過。
高孝禮忙開口:「是臣尋的他……陛下,臣只是……」
可他話都沒說完,皇帝又放聲笑了。
高孝禮一頭霧水,其素卻已經暗自鬆了一口氣。
「都起來吧。」皇帝笑著念了一句,「真要治罪,你們今兒連太極殿都上不了了。你們一個是兵部尚書,一個是朕的貼身近身,司禮監掌印太監,宮外走動,好歹也收斂些。今次若為有心人拿住,卻叫朕怎麼縱你們?」
警告……這是一次警告。
高孝禮一身的冷汗,慢慢的站起身來,可又覺得雙.腿使不上什麼勁兒。
「孝禮啊,你疼外甥女兒,朕也疼閨女,」皇帝指了指太師椅,示意他坐下回話,才繼續道,「崔卿是個人才,你這道旨,求的朕極為難啊。」
高孝禮哪裡敢坐呢?
崔旻心思動到了這裡,這也是他和姐姐都樂意見的事兒。
一則孩子自個兒的心意能全了,二則總歸一輩子不會叫薛成嬌受委屈。
可他如何能想到,陛下也有賜婚的心思,只是這對象嘛,要換成昌安公主罷了。
這位公主被成貴妃教養的極好,從不聞有跋扈姿態,是個難得的端莊人物。
他一開始只考慮了薛成嬌,壓根沒考慮過,陛下會不會動崔旻的心思……
他沒法子回話了。
跟皇帝搶人?這天底下,誰也做不到。
那頭皇帝見他許久不語,便又嘆了一聲氣:「這個事兒,朕放到心裡了,你且回去吧,朕想兩天……想兩天再說。」
高孝禮動了動嘴唇,可終究咬咬牙,把所有想說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裡。
他挪挪腿,又往殿中站一站,躬身禮了禮,辭了出去。
待他退出殿外,皇帝才黑了臉:「你攛掇著他上的摺子?」
其素立時打了一個哆嗦:「不是奴才……」
「那你去高府幹什麼了?」
其素便又跪在了皇帝的腳邊兒:「是小崔大人來了家書,高大人想替他求這道旨意,尋了奴才去,問問奴才,可不可求這道旨。」
「你這話不對。」皇帝把眼斜了斜,睨他一番,「他從不跟你走動,就是問,也該去問韋策,拿主意的事兒,還輪不到你與他議。」
一句話就把其素的話全都給駁了回去。
其素自個兒也沒鬧明白,劉光同這個做法為的是什麼。
他更沒想到,把抬轎子的小廝換了幾個,還是叫人認出來,報到了宮裡頭。
眼下就是想替劉光同遮著,只怕也是不能夠的了。
也許陛下是真的想叫崔旻尚主,可高孝禮開了這個口,陛下就算不允,也得掂量掂量。
這事兒……弄不好就得辦砸了。
於是其素咽了口口水:「是劉光同在家書上添了一句話,說叫高大人來問問奴才的。」
果然,皇帝的語調就更冷了些:「他倒是真有本事。遠在江南,還能插手京城的事兒。人家的家書,他都插上手了?」
又是這樣喜怒不明的話……其素心裡也沒了底氣。
他略抬了抬頭:「陛下,這個事兒,您……?」
他一句話也沒問完整了,實則是不知道如何去問。
皇帝白了他一眼:「你都這把年紀了,早晚有一日,要出宮頤養起來,有些事情,如今能放下去的,朕也都叫你放下去給底下的人做了。其素,你聰明了一輩子,為什麼今次又摻和到這些事情里了?」
其素心裡咯噔一聲:「是奴才錯了。」
皇帝嘆了一聲:「朕不是說你錯了,這件事,打從一開始,你就不該理。這道摺子該不該上,高孝禮自己心裡就真的沒有數嗎?」
他一面說著,一面把摺子往其素那裡推了推:「你且自己看一看。」
其素楞了一下,旋即雙手舉過頭頂,把摺子接下來,而後仔仔細細的讀了一遍。
越是往後看,就越是心驚。
高孝禮這樣的人,為了崔旻和薛成嬌,居然連貞烈公都往外搬……這是請摺子嗎?這分明是帶了脅迫君上的意味在裡頭。
他這分明是在告訴皇帝——你今日還能握著朝堂,都是有賴薛成嬌的父親!
高孝禮他這是怎麼了!
「陛下,陛下!」其素連著磕了兩個頭,「高大人他……」
「他不是這樣的人,是吧?」皇帝呵了兩聲,「朕當然知道,他不過是為了外甥,還有他的好外甥女兒。薛家和高家那點子破事兒,朕也早有耳聞。但是其素,若換了別人,就憑這道摺子,他就該死!你還巴巴地跑去給人家出謀劃策,朕要是追究起來,這主意是你出的,你的命,還要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