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圍城，戰（中）

  驕兵敗，哀兵勝。

  宋時凝視著正一道人，沒想到這個老頭兒竟然還明白這個道理。

  如果這一局他勝了，那自然沒的說，那一堆百姓都會認為，正一道人是神，是堅不可摧的。自己並不重要，只要安安心心的在後邊打打醬油，一切的勝利就會如約到來。

  到時候，不僅生命沒有任何的問題，反而會因為能夠攻破木江縣縣城得到超乎預料的好處。

  但是...

  他敗了！

  被這群老百姓當做神一樣的正一道人一上場就敗了。那是不是意味著勝利就沒有希望了？如果自己不拼命，那麼是不是就意味著今天非但不能夠贏，還會死在這裡？

  於是，幾乎是肉眼可見的，底下的這一群雜亂無章的老百姓就變了。雖然還比不上訓練有素的將士們，但是也開始有了一個將士應該具有的第一個素質。不成功，便成仁。

  「老爺...」

  看著薛堅似乎要說什麼，宋時一抬手：「不用說了。哀兵會勝嗎？不盡然吧。勝負，在的天時地利人和。如今太平道一不占天時，二不占地利，三不占人和。他憑什麼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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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回頭，但是薛堅臉上的表情宋時猜想都能夠猜想的到。

  「同胞們！袍澤們！天子無道，要讓我們家破人亡，妻離子散、天下大旱，飯都吃不飽，水都喝不上。天子怎麼對待我們的？那些狗官怎麼對待我們的？讓我出徭役啊，讓我們去送死啊！我們能幹嘛？」

  「不能，不能，不能！！！」

  正一道人雖然只剩下一隻手臂，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這獨臂似乎更增添了三分悲涼。

  尤其是站在面前的這個老道士已經滿頭花白了，身形佝僂，臉上的皺紋如同溝壑一般縱橫交錯出現在了臉上。只剩下一隻手臂，嘴角掛著剛剛嘔出來的鮮血。迎著烈烈的山風，更顯現出悲涼。

  「蒼天已死！天子無道。既然這蒼天不睜開眼睛，那我們就換了這方蒼天。太平道，致太平！讓我們家家戶戶有衣穿，有肉吃。袍澤們，今天，打下這座木江縣城，裡邊的糧食，水，金銀就都是大家的。那些狗官，一個個的把他們都拖出來，抽死，砍死，殺死。鞭屍！！！讓他們永永遠遠也不能欺負我們。」

  「吼，吼，吼！！！」

  每吼出一聲，百姓們就將自己手中的農具朝著地上用力的頓上一頓，巨大的聲音一下子就傳了出來。

  「軍煞之氣...」

  宋時臉色陰沉起來了。

  身為陰魂，即便已經是這座城池的神靈，他仍舊對著軍煞之氣心中有所畏懼。確實是受制於此方天地的法則，所以無論是任何的修行之法對於這軍煞之氣都是退避三舍的。

  只要不是人皇法旨，誰也拿這個軍煞之氣沒什麼辦法。包括正一道人也是如此。

  「全軍，聽我號令！」

  「有！」

  「攻城！」

  話音一落，正一道人腳下踏著自己的一匹白馬，整個人騰空而起朝著後方退避。

  隨著他一聲令下，所有的千夫長，百夫長齊刷刷的將自己手中的刀揮了下去：「給我沖啊！！！」

  「殺...」

  一萬人，同時朝著自己這個方向衝來。

  如果不是親身經歷過如此的場景，那絕對不會領悟到這種感覺的。一萬人，聽起來並不多，比起那些動輒數百人的大軍相比起來，差距不是一丁半點兒。但是...當你真正親身站在這裡的時候就會發現，這種感覺究竟有多恐怖。

  排山倒海，真的是猶如排山倒海一般朝著自己撲了過來。萬餘人仿佛裹挾著天地，就像是一方高達十數丈的大山朝著自己的頭頂之上壓了過來。又仿佛是高達數十米的海浪洶湧奔流。

  「薛堅！」

  「在！」

  「動手...」

  薛堅沒有回答，而是一轉身朝著四面八方用盡渾身上下的力氣，似乎要在這一吼之中將自己所有的力量全部蘊藏進去。

  「射箭！！！」

  「有...」

  「嗖嗖嗖，嗖嗖嗖...」

  站在城樓之上的所有將士瘋狂的抽出自己手中的木箭朝著前方射去。這種級別的密度，已經完全不在乎究竟能不能夠射中了，只要是射出去，一定中。

  噼啪的聲音不斷的響起，一聲接著一聲的哀嚎之聲，伴隨著鮮血噴射，屍體倒地的聲音，還有瘋狂的嘶吼，喊殺，兵刃相互衝撞的聲音簡直就像是一團亂麻一樣徹底的融匯了起來，整個木江縣城已經猶如一鍋燒沸了的油，徹底滾開了。

  「將軍，頂不住了，射箭已經不管用了。」一個千夫長跑到薛堅的身邊，嘶吼了一聲。

  其實不用他說，只要是長著眼睛都能夠看得清楚。

  後人抓著前人的屍體，紅了眼睛似的瘋狂的朝著木江縣衝來。絲毫沒有任何的軍陣，就是人，前仆後繼的人。

  「倒滾油！」

  「是...」千夫長慌張的朝著來時的方向跑了過去，本在正在城牆之下的那些民夫，突然間就聽到了一聲接著一聲的呼和。

  「倒滾油，倒滾油，倒滾油！！！」

  「好嘞，終於他娘的輪到咱們了。」一個農夫將劈在脖頸上的濕毛巾一把撤了下來，咬在嘴裡。雙手抱著一鍋滾燙的油鍋用盡渾身力氣朝著城樓之上衝去。

  三步並作兩步，幾個台階兒一步就跨越了過去，幾下子就衝上了城樓。

  一把將滾油遞給了守城的將士們，二話不說朝著城下跑去。他還得接著運，油好多著呢。

  為了這次守城之戰，宋時已經投入了很久了。

  油都是動物的內臟練出來的，煉了最起碼七八十頭野豬，還有數不清楚的山中走獸，都不是為了讓大家吃，就是為了今日殺人用的。只有城守住了，一切才有希望。城要是受不住的話，那一切就都完了。

  「嘩啦啦...」

  「滋滋啦啦...」

  滾油從城牆之上被潑下，這油溫或許達不到一百度，但是足夠將人燙死了。一鍋油莫說是完完整整都淋下去，就算是沾到幾滴都足夠疼上半天了。

  「疼啊，疼...啊，好疼啊。」

  「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滋滋啦啦的聲音伴隨著焦糊還有幾分肉香，在木江縣城下傳了出來，奔著城樓之上飄了過去。

  宋時面色不改，小雅已經將自己的臉扭了過去。

  眼前這個場景對於一個女孩兒來說，簡直是不能夠接受的。更何況是被宋時已經寵慣了的女孩兒？

  扶著城樓之上的欄杆，宋時用目光四處查看，勢頭太猛對於木江縣城來說也是一個壓力。他必須審時度勢，不能夠出現任何的問題。

  「薛堅，引流嗎？」

  「老爺，還不到時候。」

  薛堅也用眼睛四處的搜尋著周圍的情況，爭取將整個戰場的情況全部瞭然於胸。

  「你說了算。」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這是宋時最基本的想法。

  對於戰爭，這是自己第一次參與，即便是自己神位高，實力強，但是總是不擅長這些事情的。他並不準備過多的插嘴，一切都要讓薛堅拿主意。

  「雲梯，雲梯，雲梯！」

  正在這個時候，就聽見太平道後邊有人開始喊了。

  攀城用的雲梯不能夠隨身攜帶，主要是太長了，若是隨身帶著容易折損。只能夠臨時拼接，一旦拼接好了的話，絕對是攻城利器。

  「上，上！！！」

  八個人抬著一部雲梯，一共五部朝著木江縣的城樓而去。別看五部不多，但是也是太平道能夠拿出來的極限了。所有準備的物資都沒有能夠用上，陽壽府一戰讓他們損失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