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玉牡丹視角

  嚴格來說，玉牡丹不是個好人，用現代法律來講，她可稱得上是個真正的壞人。

  可外人不知，史冊不知，她便只是個千古少有的寵妃而已。

  少有的婢女爬上貴妃之位的寵妃，還是個一飛沖天直接被封貴妃的寵妃。

  她的身份確實如史冊記載，幼時父親酗酒好賭，母親懦弱，護不得她，父親甚至還想把她賣了去抵債。

  對此，母親卻只是沉默。

  玉牡丹恨透了兩人。

  於是她裝作不知，半夜卻跑到兩人房間悄悄捂死母親，後跑到衙門擊鼓鳴冤，三言兩語便得眾人同情，幾句話就為他父親定上了罪孽。

  她父親生生被她陷害到牢獄之中——而那時，她才不及豆蔻年華。

  這是個狠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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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牡丹從小就知道這一點。

  她也是個知道往上爬的人。

  只要能給她個跳板，她就能憑藉自己與生俱來的本事往上爬，爬到別人只能仰望的高度。

  玉牡丹雖然一直默默地幹著男人才會幹的苦力活，卻一直留意著周圍的環境和人。

  她早就發現有個富家公子盯上她了，她也不怕，她連自己親生父母都敢害，更遑論別人。

  她想要把這件事更大的利益化。

  她早就盯上周帝了，那少年渾身上下穿戴的無一不是最為華貴的，他每日都會路過那條街，玉牡丹也每日走過那條街。

  後那富家公子果真忍不住要在那條街把她強行占有。

  那天玉牡丹為了自己的柔美，特意把青絲挽起，用她在路邊摘的那朵白色小花簪上，露出那張姿色不差的臉。

  她的計劃確實成功了。

  周帝那利落的身手和冷淡無比的話語讓她明了眼前的少年可不是什么正氣小少爺。

  恐是身份更高貴的。

  玉牡丹不僅不慌，還更加興奮了，她需要的，就是要身份高貴的跳板。

  她不卑不亢地道:「公子救了小女子，小女子無以為報。若說以身相許想必公子也看不上小女子這薄柳之姿，望公子同意小女子追隨公子，小女子願為奴為婢，用一生報答公子。」

  周帝卻冷笑:「為奴為婢，就憑你還配不上。」

  這句話更是讓玉牡丹明白眼前的少年的身份恐是更加不簡單，這也讓她更加無法放棄。

  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了。

  這個機會，一定要抓住。

  「小女子自知配不上為公子為奴為婢，只求公子肯讓小女子追隨於公子，只要能為公子辦點事，小女子做什麼都甘願。」

  周帝嗤笑一聲，卻也同意了。

  玉牡丹自此便開始了追隨周帝數十年的人生。

  她本是打算把周帝當做跳板來看，等她發現了周帝的身份後卻立刻決定死死扒著眼前的人。

  周帝，是這個國家最尊貴的人，擁有的也是玉牡丹一直想要追隨的地位。

  她本想一步一個腳印往上爬，卻沒成想直接一步登天。

  玉牡丹也愈發小心翼翼。

  周帝說她無法為奴為婢倒是實話，王宮內的宮人們都是富家小姐的標配，周帝身邊的貼身宮女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樣貌也是世間少有的。

  像玉牡丹如此的，說想當他的貼身近侍，周帝沒有說一句「痴心妄想」已經很好了。

  玉牡丹剛入宮確實是從普通宮人做起的，她不甘於此，依舊想要再往上爬。

  於是她在短短三年內憑藉著她的手段一路爬到了王后的貼身近侍之位上。

  王后已經把她當做是心腹來看待了，什麼事情都會交於她去辦，什麼事都沒有瞞著她。

  她在宮內也算是一個小人物了。可她依舊不滿足。

  她早已經受夠了小時候那受人制裁的日子，此時更是不滿只為一個宮女而已。

  她要做人上人。

  於是她不動聲色的蠱惑王后把她送給了周帝，王后的意思是讓周帝收她為妾，可玉牡丹想要的可不僅僅只是妾位而已。

  她預料周帝會不同意，所以私下找過去，直板板跪下去，道:「殿下！奴婢來報恩了。」

  他最後果然還是收了她。

  不過只是侍女而已，他到底還是不喜歡她。

  玉牡丹也未失望，她就那么小心翼翼的當了他幾年的侍女。

  也隱約觸到了他的內心。

  他有個喜歡的人。

  他在找那人。

  玉牡丹不可否認自己對那人升起了一種好奇心。

  到底是何人能讓這麼一個喜怒無常的人露出那種溫柔的笑容。

  那是她第一次見他笑。

  見他對著一個小白花笑。

  玉牡丹突然明白自己多年前為什麼會被周帝所救了。

  只因自己的頭上戴著一朵小白花兒。

  他對那人的愛意竟如此深厚。

  玉牡丹不怨不怒，不嫉不恨，甚至在之後還有意與周帝拉遠了距離。

  若說之前她還有些心思勾周帝喜歡她，自看到他的笑容後便把那小心思狠狠打壓了下去。

  他那麼喜歡那人。

  那人若不喜歡他身邊有人想勾引他，她辛辛苦苦經營多年的地位就全散了。

  她不能賭這麼一個可能性。

  玉牡丹一直這麼理智。

  直到那次。

  那是周帝造反的時候，敵人緊追身後，刺客來找他暗殺。

  玉牡丹那麼珍惜自己的性命，不知為何，看到他即將被人刺到時卻不由自主擋了上去。

  那一瞬間，他的眼神似是一動。

  玉牡丹忽而不後悔了。

  自己，也是除他心上人之外能讓他神情微動的人了。

  她閉上眼。

  再睜眼時已是危機去後了。

  周帝就坐在那桌前，她一睜眼就看到了他那一向冷硬的背影。

  她咳了一聲，心內竟是有種說不出軟和。

  周帝站起身，目光冷淡地看著她，道:「你想要什麼。」

  她心內的軟和被凍住了。

  而後她一笑。

  是啊，她救他不就是為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嗎。

  於是她道。

  「他日若陛下登基，盼陛下看我追隨陛下數年還救陛下一命的份兒上肯封我個貴妃噹噹。」

  這話一出口，玉牡丹便暗道不好。

  這話太隨意了，還是她自己的真實性情話語，話內自稱甚至都沒有用「奴婢」。

  可周帝卻答應了。

  等他毫不猶豫轉頭走後，玉牡丹的嘴角扯出了個笑容。

  幸而自己沒有腦抽說想要當皇后……

  嘴角的笑容不知為何苦了些。

  皇后之位啊，是留給那人的。

  雖然她想要往上爬，但是也得適量，再爬可就破天了。

  周帝果真信守承諾。

  哪怕滿朝文武以死相逼，他也沒有一絲鬆動。

  玉牡丹入住後宮後突然想笑了，沒成想，多年後自己還是當了他的妾。

  一個沒有得過任何寵幸的妾。

  玉牡丹可不會覺得現下就可以隨意放肆了，她依舊小心翼翼的，低調得很。

  她知道的，陛下登基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尋找那位「流光」，她是要為那位「流光」讓路的。

  絕不能被記恨，不僅不能被記恨，還得討好。

  於是玉牡丹也派人去尋。

  沒成想，周帝未尋到，她尋到了。

  她聽聞獄中有一京城第一美人，隨口問了句名字，竟叫「流光」。

  玉牡丹心中一驚，竟有種果然來了的感覺。

  她托人把卞流光安排到御花園除草，因為周帝心煩時最喜到御花園逛逛。

  若卞流光真是那個「流光」，周帝定能認出。

  玉牡丹做完這一切竟忍不住苦笑。

  她什麼時候做好事竟不留名了。

  那流光果真是「流光」。

  卞流光寵冠後宮，引得後宮人心惶惶前朝動盪。

  玉牡丹卻對所有人避而不見。

  也不知是為了躲誰。

  直到卞流光失寵。

  玉牡丹知道的，她知道「流光」對於周帝的意義。

  所以她不僅沒有落井下石，還處處與卞流光交好。

  誰知周帝卻來她宮中了。

  玉牡丹說不清當時的感覺。

  可能是驚喜又可能是惶恐。

  想她這輩子只怕過這麼一個人。

  周帝那段時間對她依舊很冷淡，脾氣也暴躁不少，出了宮後卻對她處處維護，甚至還拿出一箱牡丹紅衣送與她。

  玉牡丹苦笑。

  她根本不喜歡牡丹。

  她想要平凡，周帝卻為了他心愛之人的平安讓她招搖，讓她為卞流光當擋箭牌。

  玉牡丹沒有別的選擇。

  她只能被迫捲入宮斗中。

  她就這麼受寵了一段時間。

  直到宮宴那日她才發現不對勁。

  卞流光根本不是周帝心悅之人。

  周帝可能自己都不知道，他看那殿內少年的目光是多麼的溫柔，一如幾年前看白花的眼神。

  那少年，恐才是他的白花。

  玉牡丹渾渾噩噩回宮。

  她趴在榻上，心情複雜。

  自己的夫君喜歡的竟是一個男人，那男人還有可能是他從小喜歡大的人。

  而這一切周帝恐並不知道。

  她自嘲一笑。

  她玉牡丹，竟輸給一個男人。

  玉牡丹借身體不適閉門不見客，直到聽聞卞流光復寵。

  她不信卞流光還會復寵。

  派人去問了具體過程才明白。

  周帝竟也有如小孩的一面。

  她說不出自己的感受。

  她也不知自己該不該幫周帝。

  最後玉牡丹一咬牙，派人邀請卞流光去琴閣附近相聚。

  她自小便會些技能，口技便是一種。

  待她用卞流光的聲音喊出「流光」二字後，周帝臉上仿佛世界都塌了的表情讓她忍不住軟綿綿地倒在了雪地上。

  她捂住自己的臉。

  她忍不住後悔了。

  她本以為接下來便是周帝封容儀為皇后了。

  這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情。

  可傳來的消息卻是容儀自殺。

  玉牡丹那一刻竟要下意識破門而出。

  周帝該是崩潰的。

  可宮女那句「卞美人把陛下帶回去了」成功讓她止步。

  是了。

  玉牡丹扶住門框。

  突然笑了。

  她不是流光，哪個流光都不是。

  唯有流光才能讓周帝清醒。

  她？

  一如周帝多年前所說的。

  她不配。

  玉牡丹覺得自己該是完成了自己心中的願望的。

  她一路高升，生下的兒子更是爭氣，竟能成為新帝。

  她自是天底下最尊貴的女人。

  可她站到頂峰的時候。

  總能莫名想到多年前的場景。

  比如容儀自殺那天，卞流光薨逝那晚，比如周帝駕崩那天。

  幾人的命運聯繫在一起。

  到最後。

  竟只剩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