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四次破碎
2024-07-20 11:34:48
作者: 公子莘
房間內。
眾人默默感受到自己周身那把自己的包圍的氣場,心驚卻也不知道是那兩人誰的。
這場戲周帝是強勢的,林澤熠的氣場強大,緩緩罩住了整個小房間,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他身上的那股屬於帝王般的壓迫感。
給人的壓力極大,心性弱的甚至都能冒出冷汗來。
而在這股強勢的氣場內緩緩融入了一個微小的氣息,那氣息弱得幾不可聞,卻無法讓人忽視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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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罩著白色紗衣的身影緩緩走過來,眾人一愣——原來不知何時,冷千澈竟已脫了鞋子。
那白如玉的腳光潔無比,腳踝也纖細無比。精緻美好得就好似是藝術品一般。
那腳的主人更加精緻美好,可她的臉色卻慘白無比,她輕輕走著……不,應該是踏著,踏在雪上一般。
她的步子很沉重,沉重到給人一種馬上就會倒下的感覺。
眾人突然想起來劇本里此時的容儀腳踝上是戴著極重的鐐銬的。
那精緻到仿佛是假人的少年步子緩慢地踏到那把桐木琴前,身子幾不可聞地瑟縮著,是那種竭力忍受卻忍不住的瑟縮。
她面無表情,甚至眼神都沒有一絲變化。卻給人一種無比心酸的感覺。小房間內稍感性些的人都有些眼酸的感覺。
「容公子,別干愣著啊,我們陛下和娘娘還等著你好好彈上一曲呢。」
是場外的配音,充做是太監。
林澤熠漫不經心地掃了她一眼,好似看一粒塵埃,他嘴角勾起笑容,「愛妃可得好好聽。」
那霸道強硬的氣場已經把那女龍套帶入了戲。
她心疼無比的看著那仿若在寒風中瑟縮的少年,不是演出來的模樣。
林澤熠看到她這副模樣,嘴角笑意轉為冷笑,他看向自己的旁邊,下顎高傲地揚了揚。
這給人一種他身邊仿佛真的有一個小太監的感覺。
眾人此刻卻沒心思感嘆於他的演技,他們現在全部的心神都被那單薄的少年所吸引。
「太監」收到了周帝的指示,道:「還不快點?」
那少年僵硬了一下,她緩緩跪在地上,輕輕磕了個頭,聲音乾澀:「是。」
她跪在地上,膝蓋蹭著雪一般的蹭到了桐木琴的面前。
看到她連起都不起,林澤熠突然笑了。他的眼神是毫不掩飾的蔑視和可笑。
他的笑容里透著一種「朕怎麼會把這麼低微的一個小人物當做情敵」的感覺,完美詮釋了周帝的性子。
可卻沒人欣賞。
他們都愣愣地看著那動作輕緩的少年。
看著她那微微顫抖的雙腿。
他們恍然——為何剛剛沒有站起來走到桐木琴前,只是因為她站不起來了。
這個風采依舊的少年,在周帝日漸加劇的折磨下,漸漸消磨了他的所有驕傲。
她的腿在冰冷的天氣下已經抽筋了。
可她的臉上卻沒有一絲表情,她仿佛沒有任何痛感似的,跪定後摸都沒有摸一下那微微顫抖的腿。
在眾人或心疼或心酸的目光中,她輕輕撥動了琴弦。
這一下,閆鈺都愣了。
這琴其實就只是個擺設,隨便彈兩下就可以了,根本不需要會彈,可如今見這小祖宗的模樣……
那少年垂眸,撫琴。
那琴聲漸漸流瀉出來,溫和婉轉,好似情人之間的低喃,柔和卻悲戚。
在場無論是懂琴還是不懂的,都能聽明白她琴音里講述的故事。
是個悲情故事。
那琴聲聽得人想哭。
林澤熠是很容易入戲的,曾經有一段時間入戲後差點走不出來,之後他基本就已經沒有遇到過那種情況了,可現在……
他看著那幾不可聞皺著眉的少年,她的肩很窄,她的手指很好看,卻微微顫抖著,她的臉很好看。
林澤熠,不,或者說是周帝。
周帝突然出聲打斷了他的琴聲,「容公子果真琴藝驚人。」
編劇出神了一瞬間,這是劇本里沒有的。
可看看周圍人都沉浸在其中的模樣,他也就不出聲了。
冷千澈知道,林澤熠現在是徹底入戲了。
她眼神微微一變,明明沒有什麼大變化,身上的氣息卻更微弱了。
現在的她,不僅僅是像容儀了,而是真正的容儀。
他抬頭,很彆扭的抬頭法,眾人卻看明白了。他是在躲那側在臉頰旁的「長發」呢。
「不敢當。」他出聲,聲音澀得厲害。
「哦?」周帝突然笑了,陰沉沉的眸子裡卻沒有一絲笑意。「哪裡不敢當?」
那少年低頭,默了。
明明是冬日,明明他才身著一件白色單衣。他那精緻的臉上卻滴下一滴水。
不知是汗還是淚。
周帝心裡有一種說不上的煩悶感,那少年臉頰上滴落的水仿佛不是滴在雪地里,而是滴在他心裡。
那水緩緩融進了他的心臟。
「抬起頭來。」
那少年乖乖抬頭,乖順的模樣讓周帝心裡舒服了不少。可那微紅的眼尾卻讓他的心堵了起來。
「哭什麼。」他冷笑,好似是瞧不起這軟弱的模樣。
周帝輕輕摟了摟旁邊的女子,低聲笑道:「你瞧瞧,這昔日第一公子,竟受不得一點苦頭。」
那女子垂眸,眼眶微紅。
她心疼他。
這一念頭仿佛是一把火似的燒了周帝的心。
「繼續彈。」
冬日的雪比不上他聲音的冰冷。
那少年默不作聲,比雪還要白的臉磕在了雪裡。
琴聲又響起來。
周帝又繼續跟自己懷裡的女子調笑。
少年緊抿著唇,手指顫抖著,明明手指光滑如玉,卻看得眾人好似看到了那上面的點點血痕。
看得他們很想衝過去砸了那把琴。
也不知是彈了多久,周帝懷裡的女子都要忍不住跑過去抱住他讓他別彈了。
周帝眸色低沉。
他的表情陰沉得可怕。
他想,為什麼那人就不願意捨棄一點沒用的驕傲來求求他?
他輕嗤一聲,果真是跟他沒有任何競爭力的廢人。
錚——
琴弦斷了。
眾人的心裡為鬆一口氣,竟然有一種幸好斷了的慶幸感。
可那少年卻沒有。
他重重磕在雪地里。
厚厚的雪都抵不住他的磕頭聲,這又把眾人心疼得要死。
「陛下,請降罪。」
那聲音弱得幾不可聞,輕到仿佛下一秒眼前這個精緻美好的少年就會消失。
他的腿已經不抖了,可沒人會覺得他已經不疼了。他是被雪麻痹了痛覺。
看著他那恍若沒有一絲血色的唇,眾人又突然想起來。
容儀已經一天沒吃飯了。
周帝也想到了。
他的眉頭皺起來,嘴裡的話狠戳著人心。
「果真廢物。」
那少年單薄的身軀微微一顫,那是他第一次做出反應來。
他的身體好似已經撐不住了。
周帝不知為何心裡狠狠一顫,他這時清晰的察覺到自己不想這少年死去。
大抵是想要好好折磨罷。
他狠狠壓下心裡的不適,冷眼看著那已經跪在雪地上渾身已經沒有一絲血色的少年,還沒開口,就看到到自己旁邊的女子跪倒在自己的面前。
「求陛下放過他!」
聲音仿佛泣血。
「愛妃何意。」
他的聲音仿佛淬了冰渣子似的。
「求陛下!」
那女子抓住他的衣擺,露出已經哭到崩潰的臉,身體顫抖著。
「愛妃……」他輕輕把她扶起來,抱入懷。聲音輕柔,他溫柔為她拭去淚水,語調也溫柔。
「好,那就放過他。」
說完,他一擺寬袖,攬著依舊在哭的女子離開,絲毫沒有提及那少年半句。
也沒有看到那少年的眼神。
那是讓看到的人都心疼的眼神。
裡面的光脆弱得就好似一戳就能散似的。
就好似他的人,零碎而破散。
閆鈺忍不住也有點眼酸,他輕輕皺皺鼻子,卻見自己旁邊的人基本都哭倒一大片了。
他瞬間有了得意感,還沒喊卡,就見那少年又動了。
他那仿佛落滿雪花的睫毛艱難地顫了顫,他青色的臉頰輕輕磕在地上。
「恭送,陛下。」
四次磕頭,四次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