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獸性』

  『愛你生命中的藝術，別愛你生命中的自己』

  這是李算的第二任師傅，張老師的師兄韓導，在整整一年，只給李算開五百塊錢的前提下，對李算說的話。

  當時的李算大受震撼，在同組小孩吵吵著活不起要離職的時候，他跟爸媽張了嘴，拿了生活費，然後繼續蹲在那韓導的出租房，吭哧吭哧的寫劇本，如饑似渴的看資料。

  李算不是科班出身，是實打實的野路子，所以他對自己定位很低，只要能跟著項目從頭到尾，從大綱到劇本，完完整整的完成一個項目，就是成功。

  那時候的他還不會眼紅，也不會嫉妒，更不壞，他只會聽、看、寫，好用到像是一台機器，便宜到都不用給他加油，甚至還能榨出油。

  韓導的房子不是免費的，月租金一千五還包伙食，不過李算得打掃衛生，外加刷碗做飯。

  韓導喝多的時候，總是跟他說：「你們碰上了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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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算總是憨憨的笑，然後說：「韓導，謝謝您栽培。」

  韓導除了做編劇，還做過導演，跟的也是五代導。

  後來，李算拜到張老師門下，說的像是純因為藝術的感召，實際上，是他感覺跟著韓導沒啥前途。

  等李算有錢的時候也找過韓導，想讓他也體驗體驗『好時候』。但可惜了，韓導早早放棄北漂，回到洛陽，說的是回去給父母盡孝，順便頤養天年。

  實際上呢？是沒管住褲襠，去風月場所的時候染了病，被給他生了一個兒子的師母掃地出門。結果就這樣還死性不改，在劇組吆五喝六的被人舉報PC，然後灰溜溜的滾回老家。

  知道這些事兒的時候，李算已經小有成績，哈哈大笑之餘，又想起了那句話。

  『愛你生命中的藝術，別愛你生命中的自己。』

  可對不起啊，他李算不是天才，並非科班，甚至沒有個好背景，所以不能愛藝術，只能愛自己。

  醫院的白熾燈總是那樣刺眼，被楊家老爺子一甩棍正中頭頂。李算愣是一聲悶哼都沒。滿頭是血的來到醫院，小護士又給李算拿了止疼藥（喝了酒是不能麻醉的），他這次禮貌拒絕，然後咬著牙讓醫生消毒，該縫針縫針，該用訂書器就用訂書器。

  世界就這樣，道貌岸然見多了，以為全世界都往來有鴻儒。

  可他李算就是個白丁。

  白丁想要混起來，就得把自己放在弱勢的位置上，楊家老爺子這一首『當頭棒喝』，算是徹底把自己扔進李算手裡了。

  李算閉眼忍疼，腦海中又浮現出那肉達摩。

  頭頂傷口處一陣陣臌脹的疼，李算在醫生的救治下咬緊牙關，愣是一聲都沒坑。此時李算的神情，小護士都不敢看了。

  急診室門口，守著的楊導也暗暗咋舌，這架打的，不是無妄之災嗎？原本都沒事兒了，誰能想到玖哥把人揚冪的父親帶來了？

  楊導看著玖哥，面色不善，小臉煞白的玖哥跟導演交代了自己的初衷。

  首先他之前跟揚冪聊過，沒想能出這麼大事兒，然後看揚冪跟李算在電話里里吵起來，就找了盯梢的問清楚情況，最後托人找關係要到揚冪家的電話。

  他讓楊家老爺子過來是為了息事寧人，想著能緩和場面，沒想到李算這突然發了瘋，非要站點口舌上的便宜。

  「那父女倆呢？」楊導問。

  「外面等著呢。導，咱們向著誰啊？」玖哥也懵了，完全不知道這種情況該怎麼處理。

  楊導又看了眼屋內的李算，想著兩人剛剛酒後的交流，這小子，不是天才，就是禍害。

  他說：「等會兒完事了你問問，看他想怎麼辦。」

  「明白了，我現在就給記者朋友打電話。」

  「打什麼電話，閒事兒不夠大是嗎？」

  玖哥一臉委屈：「導，人家是流量明星，微博上說一句能頂咱們所有人，等天一亮，那邊律師都該到了，這種時候，先下手為強！」

  楊導看著玖哥的眼神，也明白了：「你先把錄像確保了吧。剩下的，看李算吧。記住，什麼事兒都不能耽誤拍攝！」

  「明白。」

  楊導做了指示就此離開，玖哥守在急診室外，直到天邊獻出了魚肚白。

  李算出來的時候，胳膊上打著石膏，頭上打著包紮，看著就讓人覺得可憐。

  電視劇肯定是寫不了了，玖哥也不強求，只問李算有什麼需要，接下來要怎麼辦。

  李算不答反問：「他們呢？」

  「還跟外面哪兒吧。」

  「先見他們。」

  也不用玖哥攙扶，李算自個兒就能走，看他這樣，玖哥也放下心來。

  這不打算裝重傷碰瓷，也沒吵吵著要報警，更拒絕了自己攙扶的好意。

  這事兒是要消停啊。

  候診大廳，揚冪梨花帶雨，在楊家老爺子身邊罰站了兩個小時，老爺子看都不看揚冪，因為沒臉看。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啊？穿的就像是風塵人士，混進人家屋，想施展美人計，空手套白狼。

  交代的時候這閨女還覺得自己聰明，就不知道想想，今兒這事兒但凡有半點不對，你以後怎麼辦？

  那李算也不是好相與的，今兒啊，怕是他當警察的最後一天了。

  厚實的警用秋衫被披在揚冪身上，揚冪此時才敢抬起小臉去看父親，那雙狐狸眼裡，楚楚動人的眼神能瞬間擊穿心臟，楊老爺子把女兒抱進懷裡，只念叨一句。

  「沒事兒，爸什麼都能擔著。啊，不用怕。」

  揚冪瞬間就崩了，抱緊父親，淚涕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