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23 決定了

  「我先休息一會兒，晚上約傅陵一起晚餐。」夏千語的目光從他的手掌輕輕掃過，輕聲說道。

  

  「好，好好休息。」唐寧微微也不勉強，坦然收回大手後，幫她將行李箱拖進了房間才離開。

  *

  他......

  是哪裡不同了？

  夏千語站在窗邊，輕吐著煙圈，卻是思緒萬千。

  想到付慧珍、想到唐寧、想到少時那段沒有希望卻又必須拼命往前跑的暗夜……

  ＊

  「好孩子，都會過去的…...」

  「唉，這孩子真可憐......」

  「喂，你是新來的嗎？你的裙子好漂亮，可是破了好可惜呀，你脫了我幫你縫吧。」

  「你也是孤兒嗎？可是為什麼不是林媽媽撿你回來的呢？」

  「哎呀，你別怕別怕，來，這塊餅乾給你吃，我放了好久都捨不得吃的呢，給你吧……」

  *

  她們這群孩子……

  彼此同情著、被院長媽媽可憐著、被社會愛心人可憐著，似乎被遺棄的孩子，只有被可憐的命運。

  「所以付慧珍，你連同情都給不了我、卻讓我愛的人看到我最狼狽的樣子。」

  「如果你不愛爸爸、如果你討厭我，你為什麼要和爸爸生我？二十年前你讓我成為沒媽的孩子、二十年後你讓我連一份單純的愛情都沒辦法擁有。」

  夏千語大口大口的吸著煙，原本有多年煙齡的她，居然也被嗆得直咳，最後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母親、戀人，在這一刻給她的全是痛。

  她努力的從一個孤兒走到現在，付慧珍的出現卻輕易的將她打回原形－－無論她多努力、無輪站得有多高，她始終是那個被媽媽放棄的孩子。

  她曾經也想，和唐寧或許是可以在一起的，可現在，她開始害怕看到他過份的溫柔與妥協。

  「所以，一切到此為止吧。」

  夏千語將煙按熄，轉身扔在桌上的菸灰缸里後，回到臥室洗澡休息。

  她只允許自己軟弱這麼一會兒，反正......她習慣了靠自己。

  所以，要軟弱給誰看呢！

  *

  第二天。

  在傅陵和唐寧分別去了湯氏辦公樓和一線工廠後，夏千語直接去了醫院見湯家臣。

  「小琳？」

  夏千語到的時候，湯家臣親自站在門口接她，四個保鏢一色站在他的身後。

  「夏千語。」夏千語淡淡應著，利落而有力的將手伸在湯家臣的面前。

  「投資界的女魔頭？」湯家臣笑著點頭，伸手與夏千語輕握即離。

  「在您的面前，千語怎麼敢托大。」夏千語微微笑著，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進屋談話。

  「湯氏自成立到現在，沒有引進過投資夥伴，包括當年上市，全憑企業自身的實力。所以若你不是慧珍的女兒，我可能不會考慮與你的合作。」湯家臣點了點頭，邊往裡走邊說道。

  「我倒不這麼認為。」夏千語等到湯家臣坐下後，自己拉了椅子在他對面坐下，看著他淡淡說道：「我向來不喜歡將私人關係帶到工作里，我今天過來，是因為您是湯氏的董事長。若不是這個身份，我應該不會有興趣與您見面。」

  「好！好。」湯家臣臉色微變，瞬間又恢復如常，看著夏千語連連點頭，笑著贊道：「這才是職業投資人的狀態。」

  夏千語的眸光微轉，看著湯家臣說道：「我見過付女士，但我認為她並不具備談項目的實力與身份。」

  「她算半個商業人，和你當然比不上。我們來談就好。」湯家臣微微點頭，儒雅的笑著。

  「ok，既然湯老有合作的意向，我先請問湯老意向的合作方式與合作方向。」夏千語的眸光微斂，暗自冷笑了一下，表面卻仍是聲色不動。

  「請你做湯氏的營運顧問，協助我推動湯氏的戰略落地，重塑湯氏管理組織與市場定位。報酬除了每年的顧問費外，我再轉5%的股份給你。」

  「所以你不僅是湯氏的員工、也是湯氏的持股人，湯氏的發展與贏利能力，與你息息相關。」

  湯家臣將桌上一個文件夾推到夏千語面前，看著他沉然說道。

  夏千語卻連接也不接那文件夾，只是淡淡說道：「我進門的時候已經表明了態度，我今天是來談合作的。」

  「湯老若沒有與傳奇資本合作的意思，恕我沒有更多的時間放在這樣沒有價值的溝通上。」

  「我談的不是合作又是什麼呢？」湯家臣依然笑著，只是眸色已然見惱。

  「招聘員工。」夏千語淡淡說道：「說句不怕湯老不高興的話，湯氏想請我過去，無論是從企業份量上、還是從薪酬上，你們都請不起。」

  「你－－」這下，湯家臣臉上連虛偽的禮貌笑容也掛不住了，冷聲說道：「或許你對合作的理解不同。有什麼條件你可以再提。」

  「我提條件，是在我們對合作方式和方向有共識的前題下，所以湯老若沒有誠意，那就做罷。」夏千語說著便站了起來。

  「你是想以傳奇公司的名義拿下5%的股份嗎？其實我認為，你以個人的名義豈不更有賺？」湯家臣沉聲問道。

  「第一，我是以傳奇資本股東之一的身份與您談對湯氏部分股權的收購，不是以自然人的身份與您談是否要為湯氏服務；第二，是否5%，這要看我們的投資計劃。」夏千語轉過身，沉靜的看著湯家臣，一臉的凜然與利落。

  「還有，湯老最好現在決定你的思路，您的時間是以分鐘計算收益，我也一樣。我們繼續這樣繞圈子，浪費的是彼此的時間。」夏千語沒等湯家臣說話，便繼續說道，言語之間，犀利而職業，而且完全不留餘地。

  湯家臣同樣用犀利的目光回看著夏千語，似乎想從她的表情里找出突破點－－她的表現的確無懈可擊。

  但她在開始的時候特意提到付慧珍，雖有撇清關係的意味，但她潛意識裡受到的影響、與對她的在意，依然很明顯。

  所以，她說是談生意，但這感情，一樣可以談，而且還應該好好兒的談。

  湯家臣的眸光微閃，伸手從桌上拿了支煙，慢慢的點然後，還沒放進嘴裡，便看見付慧珍急急的從旁邊的病房走了出來：「老湯，醫生說了你不能抽菸。」

  「哦，我一急就忘了。」湯家臣低頭看自己手上的煙，沉沉嘆了口氣，慢慢按熄在菸灰缸里，沉默半晌後，低沉著聲音說道：「本來我想……阿哲不在了，我們身邊也沒個孩子……」

  「你呢，也就這麼一個孩子，想著安排在身邊吧，在公司里慢慢的做，以她的能力，慢以後全面接手公司都不是問題。讓這孩子接手，怎麼也老二老三那幾個白眼狼好。」

  「可這孩子……她剛才說的話，你也聽到了。只和我談生意，不和我談關係，你說這孩子怎麼就這麼倔呢……」

  湯家臣慢慢轉身，似是湯哲的名字又讓他傷心起來，而夏千語的態度，讓他更加難受了。

  付慧珍勉強笑了笑，輕輕拍了拍湯家臣的背，輕聲說道：「我和你說過了，她就是這個個性，還是談生意吧。」

  付慧珍說話時，慢慢抬頭看向夏千語，輕輕搖頭，似是告訴她：湯家臣沒有答應10%，她也沒辦法。

  夏千語輕扯嘴角，心裡冷笑著，只是眼睛微眯的看了付慧珍一眼後，將目光轉到湯家臣身上，沉默少許後，緩緩說道：「湯老的提議，也不是不可以談。」

  「小琳－－」

  「哦？」

  付慧珍和湯家臣同時抬頭看夏千語，都覺得意外。

  「但我這個人向來習慣談交易，不太習慣將私人關係扯在裡面。湯老剛才說的條件：我只拿5%的股份、為湯氏服務，這個條件我們暫且放下。我們先談談另一個交易。」夏千語的聲音低低的，眸光沉然的看著面前的兩個人。

  「什麼交易？」湯家臣也沉然接話，在心裡思忖著夏千語的用意。

  「生意的事，我和湯老談；關係的事，我和付女士談。」夏千語的眉頭輕挑，目光慢慢的從湯家臣身上又重新轉回到湯家慧身上，微笑著說道：

  「在我和湯老之間你選一個：要女兒還是要老公？」

  「小琳－－」付慧珍輕聲斥道。

  「你可以算算，認我的話，我與湯老要的這5%的股份，再轉給你，算是我這個女兒送給你的見面禮；要老公的話……」夏千語微笑著，將目光調向湯家臣，緩緩說道：「湯老，你們可以商量。」

  「當然不！」

  湯家臣還沒說話，付慧珍的拒絕便脫口而出。

  「住嘴！」

  湯家臣的手啪的一聲，用力的拍在付慧珍的手上，只聽得一聲清脆的聲音，然後是付慧珍忍痛的輕呼聲。

  夏千語一陣冷笑，眸色越發的冷了下來。

  在湯家臣正待說話的時候，夏千語冷冷說道：「ok，那就是不認。既然我們不是親人關係，那以就是生意關係。」

  「湯老，你說是繼續談？還是就此算了？」

  「丫頭，你媽她……」湯家臣沉聲說道。

  「湯老，您稱呼她為我媽，意思是您會建議她放棄您這個丈夫是嗎？」夏千語不禁笑了。

  「當然不……」

  「這件事是我與付女士的交易，我自然以她的意見為準。湯老，付女士一介女流，做決定如此爽快，您縱橫商界幾十年，不會還要和我繼續兜圈子吧？」夏千語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說話卻是一點也不客氣。

  「好，我們談交易。」湯家臣的臉色一變再變，最後緩緩點頭。

  「湯老現在才有了老企業家的風範。」夏千語微微一笑，拎著電腦包重新回到湯家臣的辦公桌前坐下，然後將自己擬好的收購協議推到他的面前：

  「傳奇公司擬收購湯氏15％的股權，價格分三檔，每檔對應的條件不同，具體算法您可以看文件。」

  「無論什麼條件，15％多了，我最多出讓8％，同時我希望傳奇資本能在入股的同時參與管理，但在湯氏的管理結構穩定後，退出管理，只拿股東分紅，擁有股東其它合法權益。」湯家臣邊看著標準文本的協議書，邊說道。

  「低於12％我們不考慮，後期是否退出管理，要根據湯氏的發展狀況來決定，可以協議，不能約定。」夏千語搖頭拒絕。

  「我們各讓一步，就11％吧。價格上面我需要和我的財務再次進行計算，這份文件可否放在這裡？」湯家臣很快看完了收購計劃書。

  「沒問題，我有一周的時間等您做這個決定。」夏千語點頭。

  一個小時，兩人基本達成了意向，在股份額度上，算是各讓了一步，達成11%的共識；在參與管理的時間上，雙方都做好了再談的準備；至於價格，夏千語的三套價格方案非常完善和清晰，但雙方都知道，一定還有幾輪討價還價的機會。

  *

  「一周時間......」湯家臣不禁皺起了眉頭。

  「湯老這邊有問題？」夏千語微笑著看著湯家臣。

  「一周的時間，夠他們把公司給敗光的了。」湯家臣陰沉著臉說道。

  「那湯老就快些做決定好了。只要確認了協議，我們很快進入盡職調查階段，他們便沒有私下動作的餘地了。」夏千語笑笑說道。

  「嗯哼......」湯家臣冷哼著，對自己剛才片刻的失態有些懊惱。

  夏千語微微笑著，目光從湯家臣的臉上慢慢轉移到付慧珍的臉上，臉上的笑容一直沒有斂下，只是眸子裡的冷意，卻足夠讓付慧珍心裡直打寒顫。

  「小琳......我......」付慧珍囁嚅著，低頭看了湯家臣一眼，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心裡卻對夏千語無比的怨念－－她選湯家臣，便壞了之前商量好的計劃；她選夏千語，又擔心這假戲也會被湯家臣記恨。

  她出這麼一道難題給她，讓湯家臣失了6％的股份，這失的6%，怕是要從給她的7％里扣出來了。

  想到這裡，付慧珍原本猶疑不定的眼神，那麼明顯的透出一股厭惡的情緒來。

  夏千語只覺得胸口被她的眼神狠狠一撞，突然間有股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只是她憋著一股氣，努力深呼吸一一口氣後，沉靜的說道：

  「湯老，那我就先走了，您決定了給我電話，我會再飛過來。我明天的行程回J市。您有任何疑問，我們電話或郵件保持聯絡。」

  「你另兩位合伙人，不要有其它動作才好。」湯家臣冷聲說道。

  「我們的計劃是一個整體。」夏千語眉頭輕挑，淡然而笑，目光從兩人的臉上輕掃而過後，拎著電腦包轉身離開。

  至於他們這一個整體計劃是什麼樣的？是否就是今天談的11％？她可是一個字也沒說。

  至於湯家臣要怎麼想，那是他自己的事情。

  *

  看著夏千語筆直的背脊，湯家臣的眸色一變再變。

  「家臣，這個事情是我考慮不周，和你們比起來，我的談判能力真是太弱了。」付慧珍看著湯家臣，小心冀冀的說道。

  「算了，你真正進商場才幾年？她的商界女魔頭的名頭也是她憑實力賺回來的，你著她的道兒，也是正常的。」湯家臣低低嘆了口氣，皺著眉頭說道：

  「收購的條件不算差，價格的計算方式也很科學，但他們要這11%幹什麼呢？僅僅只成為一個小股東、拿分紅，還是在企業贏利能力下降的現在。」

  湯家臣思忖著，手指在椅子的扶手上輕輕叩打著：「如果這筆交易里我看不到他們能得到的好處，我總是不安心。」

  「她們是投資公司，你看看他們計算的是多少年收回投資本金，符合投行的投資原則他們就做，這也很正常。」付慧珍小聲說道。

  「你懂什麼？真是高看你了。」湯家臣瞪了她一眼，冷聲說道：「既然要動小哲的股份，他名下資產的繼承就要辦了，你還是拿7%去，另外3%給他媽媽。我自己拿5%。」

  「我認為你拿8%更合適，他媽媽沒必要拿－－你們離婚的時候，條件都談好了，現在要給她資產是什麼意思？」

  「我不同意。」付慧珍態度堅決的說道。

  「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同意。」湯家臣厲聲說道。

  「好吧，這事兒我就挑明了說吧，法律上那女人與公司的股份沒有任何關係，如果是親子繼承的話，也只能兌換成現金預以繼承，而不是股份形式。」

  「其它的事情我都聽你的，給那個女人股份的事，我說不行。」

  付慧珍後退兩步，離開與湯家臣的安全距離後，大聲說道。

  「你能啊你？拿法律來嚇唬我？」湯家臣拍著桌子站了起來。

  「我沒嚇唬你，我只是實話實說，反正事情就是這樣，那3%你給誰也不能給她，要給多少錢她，你自己看著辦。」付慧珍怕他動手，說完後，彎腰從沙發里抓起包，轉身便往外跑去。

  湯家臣看著付慧珍往外一路小跑的背影，突然發現，她的背影與夏千語還真的有幾分相似－－果然是母女。

  那麼以後……

  湯家臣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

  夏千語離開醫院後，一路往外跑去，有種拼命逃跑的感覺。

  她不知道自己想逃離的，到底是付慧珍果斷得毫無迴旋餘地的選擇、還是她眼底的厭惡之色。

  那兩道目光，就象兩隻張開五指的手，隨時隨時都會擭住她的脖子，遏住她的呼吸。

  她拼命的跑著，少時在黑暗裡奔跑的恐懼與絕望，漫天而來，那種要被抓到的怕、那種被所有人遺棄的絕望，讓她磨症般的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靜。

  *

  七月的天氣艷陽高照，可夏千語只希望此刻的太陽快快消失掉，她要回到黑暗裡才會感到安全。

  那樣就沒有人能看見她、沒有人能追上她，她就能再次逃掉……

  「千語！」

  「千語？」

  唐寧快步追上夏千語的步子，伸手將她扯在懷裡，回頭看了一眼後，卻沒發現她的身後有任何異常。

  「遇到誰了？」

  「誰在追你？」

  唐寧緊緊的摟著她，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溫和一些。

  「唐寧，是你？」夏千語的眼前，終於再不是那一片明晃晃的、嚇人的陽光了－－他胸膛前的陰影，讓她稍稍緩過神來。

  「是我。」唐寧點頭，目光試探的看著她。

  「送我回酒店。」夏千語輕輕點頭，手中拎著的電腦包無意識的跌落在地上，雙手緊緊的擁在他的腰間，意識卻仍然清楚著，讓他送她回去。

  她還是知道：他是唐寧、他可以信任、他可以依靠......

  「好，我們回去。」唐寧的心微微一緊，緊緊的抱了她好一會兒後，才慢慢的鬆開一些，一手摟著她、一邊彎腰將跌落在地上的電腦撿了起來，低頭看著將頭埋在懷裡的千語，柔聲說道：「我們走了。」

  「恩。」夏千語輕應了一聲，將臉貼在他的胸前，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後，緩緩的將頭抬了起來。

  只是在看到那刺眼的陽光時，下意識的伸手擋在眼前。

  「我抱你。」唐寧只覺得一陣心疼，彎腰將她抱起後，將她的頭按進自己的懷裡……

  ＊

  她在他懷裡縮成一團的樣子，讓他想起他第一次抱她的時候。

  那時候，他是討厭她的，討厭她抽菸喝酒，卻又心疼她在十分的醉里仍保持著一分清醒，用那一分的清醒壓抑著心底深處的不安全感，卻又用雙手緊緊抓著他。

  這一次……

  他能接受她所有的一切，他願意用愛和溫柔讓她變得溫暖和安全。可她卻在清醒的情況下，無助至此......

  他們相愛這麼久，她的安全感其實一直沒有太多的進步。

  又或者，她其實……還是在乎那個人的。

  所以他的策略是不是錯了？是不是該用生意來換那個人的回頭？

  哪怕是假的，也讓她多一份溫暖，和被人愛的安全感......

  唐寧低頭看著將頭埋在他胸口的夏千語，眼底是緊緊的心疼與懊惱－－終究，他還是沒能真正的了解她。

  終究，她說的勇敢面對，還是把自己給傷了。

  *

  「怎麼回事？」

  傅陵從湯氏回酒店，看見唐寧抱著縮成一團的夏千語，忙伸手將他手中的電腦包接了過來。

  「我先送她回房休息，你談的結果我們後面再溝通。」唐寧輕聲說道。

  「好，你先陪她。」傅陵點頭，在送他們回房間後，擔心的看了一眼一直窩在唐寧懷裡，將臉埋得很深的夏千語，又轉眸看唐寧，他眼裡是同樣的擔心。

  顯然，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我先過去了，你好好陪她……至於為什麼，先別問，讓她先自己消化。」傅陵輕聲交待著。

  「恩。」唐寧點頭，抱著夏千語往房間走去。

  *

  「千語，我們回來了。」唐寧輕輕拍著她的背，柔聲說道。

  「恩。」夏千語輕應一聲，將頭緩緩從他的胸前抬起來，看著他，聲音嘶啞的說道：「我沒事。」

  「恩，那你先休息，我在這兒陪你。」唐寧輕輕點頭，傾身將她放到床上，幫她脫掉鞋子和外衣後，拉了被子將她緊緊的裹住：「這樣好些了嗎？」

  夏千語勉強笑了笑，雙手抓緊了被沿，輕輕點頭：「唐寧，謝謝你。」

  「說什麼傻話呢。你睡，我就在這兒坐著。」唐寧溫柔點頭，柔軟的唇在她的額頭重重印下一個吻後，輕輕抬起頭來，目光直直的打進她的眸子裡。

  兩人的視線交纏著，他的目光一片溫柔，而她的卻是猶疑的思索，帶著淡淡的瑩亮，唐寧看得並不真切，卻下意識的伸手去撫她的眼角。

  「唐寧……」夏千語輕扯了下嘴角，抓著被子的手，輕輕覆在他放在臉上的手掌上，眼底的猶豫卻越來越重。

  「怎麼啦？」

  「在想什麼？」

  看著她的目光，深髓沉暗中帶著猶豫，似是要決未決、似是矛盾猶豫，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夏千語，不是強勢也不是軟弱，是一種讓人心慌的思索。

  夏千語輕輕搖了搖頭，覆在他掌上的手慢慢的滑下。

  「千語？」

  唐寧下意識的反握住她的手，低頭沉沉的吻住了她。

  耳邊聽到夏千語低低的嘆息聲，他慢慢的睜開眼睛，她也正睜著眼睛看著他......

  兩人沉默著看著彼此，一股無法言明的情緒，在彼此之間涌動。許久之後，夏千語伸手輕輕掩住他的眼睛，然後伸長手臂圈住他的脖子，輕輕的回吻他……

  *

  「不用。」在唐寧拉開床頭的柜子時，夏千語伸手抓住唐寧的手。

  「恩？」唐寧低頭看著她，眸子裡有著不明意味的思索。

  「安全期。」夏千語張嘴咬上他的唇，低低的說道。

  「好。」唐寧的眸色微動，伸手扯起跌在地上的被子，重新蓋上......

  *

  當一切都靜止下來，天色已由回來時候的黃昏，轉而到了黑夜。唐寧的大手梳理著她被汗水浸透的長髮，感覺到她的頭髮、後背全是汗水。

  「千語……」唐寧輕聲喊她。

  「還好。」夏千語的聲音嘶啞著，低低的應道。

  「要不要開燈？」唐寧低聲問道。

  「不用。」夏千語低低的說道：「其實我並不怕黑，我喜歡黑，黑能讓我有安全感。」

  「好，我知道了。」唐寧點頭。

  「但是又不想要那種安全感。我一直告訴自己：我可以給自己安全感，我不需要黑暗來保護我！」

  「我一直告訴自己：與安全感比起來，我更討厭每次在黑暗裡，就想到逃命的感覺......」

  夏千語的雙手圈在唐寧的脖子上，目光游離著，聲音卻一片虛軟，那模樣，象是透過眼前的明亮，又重新看到了曾經的黑暗。

  而那黑暗，讓她在安全與恐懼里矛盾著......

  「千語，無論是黑暗還是明亮，我都在你身邊，你不用怕、也不用自己一個人撐著，好嗎？」唐寧的大手輕撫著她帶著涼意的後背，溫柔的聲音裡帶著心疼和安撫，就象在堅硬的世界裡，撕開一道柔軟的口子，讓她可以看到世界的另一種可能。

  無論她未來如何選擇，至少他的溫柔，曾經讓她感到過溫暖、也讓她有那麼幾次，有想要停留下來......

  夏千語輕輕點頭，伏在他的胸口沉沉睡去。

  如果說未來還有美好的可能，大約今天累極而眠的夢裡，會讓她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