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18 離婚談判

  他與她的相遇，不過是棋逢對手，若他處於她的位置，也會與她一樣的做法，所以他是輸了這一局，輸在技不如人，並不怪她的算計多詭；

  他只是不解，她那麼一個囂張霸道、凌厲果決的女子，怎麼會愛上文弱的唐寧，一個只會消耗她能量的男人。

  雖然現在他也有了與她並肩的能力，卻是耗費她多少心力與資源才有的成就。若是他，他們定能相互成就。

  所以他不怪她，只是不明白，她這麼聰明、這麼精於算計，為什麼會在愛情里盲目至此……

  「那我們長話短說。」林柏文輕聲說道。

  「無妨，也不是不能忍。」夏千語看著他淡淡說道：「關於離婚，你的條件是什麼。」

  「我申請回國重判，你和唐寧不要阻撓。」林柏文沉聲說道。

  「回國重判？」夏千語有些不解的看著他。

  「我行賄的對像是銀行職員，損害的利益是carlyle公司的利益。沒有損害到中國企業、中國人的利益，所以我可以嘗試請求回國再審。」林柏文緩緩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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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違反的是中國的法律、同時你損害了唐寧這個中國人的利益、還有，寧達雖然是carlyle的控股公司，但納稅地是在中國，寧達的利益受損，也是中國企業利益受損，你的申請條件並不成立。」夏千語搖頭。

  「如果完全成立，我何必求你。」林柏文沉聲說道：「這是一個途徑，我不需要你做什麼，只需要你不阻撓。ok？」

  「No！」夏千語果斷拒絕，利落的說道：「我花了這麼大的代價讓你進來，就不可能讓你有翻盤的機會。至於離婚……」

  夏千語冷笑著說道：「Berlin，你可見過一個投資人，會為一個失去交易價值的東西而付出成本的？」

  「失去價值了是嗎？我知道你不在乎婚姻，但唐寧也不在乎嗎？你們準備非法同居一輩子嗎？」林柏文臉色一片沉暗，心裡一片火，一直壓抑不住的往上燒－－他知道這可能是事實，但由他自己親口說出來，他依然怒火中燒。

  夏千語只是淡淡笑了笑，一臉風清雲淡的說道：「第一，我和唐寧的關係從不會因我結婚與否而改變，結不結婚都不影響我們的相處；第二，我可以起訴離婚，你這種情況，還是個外國人，你說我們國家的法院是不是要支持我？第三，分居兩年，可以起訴離婚，法院必判無疑。」

  「所以，這段婚姻對我來說還有什麼價值？還有什麼阻礙？」

  「ok，你不是一直讓唐寧做一股商界清流嗎？和人妻同居，他的人設怕是要崩了吧。」林柏文陰沉著臉，心裡已經在滴血－－他與夏千語結婚，感情是一方面，更大的目的是用她來保護自己。

  他算計著，因為是夫妻，財產什麼的都是一損俱損的事，她不至於對自己做得太絕，沒想到她依然毫不猶豫的出手；

  他以為，她若始終不能愛上自己，那麼就離婚吧，離婚的時候，也能用一張離婚證來交換她的讓步，沒想到她更狠，跟本就不在乎人妻的身份。

  「我們是否同居，這不需要你來安排；他的口碑更不需要你的擔心；唐寧未來要走的路，比你要光明正大得多；唐寧的一切，都不會受你、受我的影響。」夏千語冷笑著說道：「你考慮你自己就好。」

  「Charlene，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和唐寧要麼和以前一樣不公開關係，要麼你放棄這段感情，把他推上一條光明正大的路，是嗎？」林柏文不由得一陣心灰意冷－－為了唐寧，她居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Berlin，我一直沒忘記你是一個職場精英，任何時候。所以你用結婚的事情來和我談交易，讓我失望了一回，現在……。」夏千語輕輕搖頭，沉眸說道：「我希望你別記我再失望第二回。談交易有談交易的方式，不要將話題總放在男女那點兒事情上，那太私人、也太low了。」

  「……」林柏文沉默半晌，緩緩說道：「既然這樣，那你起訴離婚吧。」

  林柏文說完後，沉眸看了她一眼後，緩緩站了起來。

  在看見夏千語也沉默著站起來後，想了想又說道：「我進來的事，我沒想過要怪你。離婚的事，我也沒想過要為難你。但Charlene，你讓我找不到理由對你心軟。」

  「你進來，不過是原賭服輸的事，不是你就是唐寧，結果不過是你輸了，你有怪我的立場嗎？離婚的事，你想不想為難我都不重要，我想離自然是能離掉的。還有，我夏千語從來不需要任何人對我心軟。我能讓你在這裡呆八年，也就能順利離婚，當然也可以讓你在這裡呆得更久一些。」夏千語冷笑著說道：

  「carlyle是法資公司、寧達是carlyle的全資公司、寧達服務於安閣項目、安閣是市政辦公項目，裡面涉及多少未來市政的電子系統機密？電子通路的設計中，留點兒外泄的口子會是什麼結果？你接手carlyle中國公司的時候，正是寧達與英國公司做最後設計交割的時候，你覺得，這兩件事情之間會有什麼關聯？」

  「Charlene，你到底做了什麼！」林柏文整個身體忍不住的顫抖起來。

  夏千語輕扯了下嘴角，冷笑著說道：「我今天不是來威脅你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到底值得我出手到什麼程度。」

  「你的條件，是我現在同意離婚？」林柏文努力的止住自己顫抖的身體，狠狠的盯著夏千語，一字一句的問道。

  「Berlin，我前面和你說的都是我原本的計劃，你是否同意都不重要。但你到現在還威脅我，這讓我不太舒服。」夏千語冷冷說道。

  「所以呢？」林柏文不死心的問道。

  「所以我認為你8年後出來，可能會繼續威脅我、威脅唐寧。」夏千語雙手撐在粗糙的桌面上，身體微微前傾，一臉冷凜的說道：「所以我大約會提前考慮8年後的事情。」

  林柏文看著夏千語眸子裡透出的厲色，不禁倒抽一口涼氣－－面對她時，他所有的情動、心軟與不責怪，在此刻全部灰飛煙滅。

  剩下的，只有浸入骨髓的冷意。

  看著夏千語不留餘地的轉身，林柏文終於不敢繼續堅持，在她踏出大門的那一刻，高聲喊道：「我同意，現在就與你離婚。」

  夏千語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林柏文，淡淡說道：「我說過，離不離婚從來都不是我的條件。我今天過來也不是來威脅你的，而是來判斷你對我的威脅性的。」

  「你－－」

  「所以我會起訴離婚，其它的事……你沒有再與我談判的機會。」夏千語冷冷的說完後，轉身大步離開，任林柏文第一次失態的吶喊，也不為所動。

  *

  一直在外面等著的唐寧，看著夏千語一臉沉峻的疾步走出來，不禁皺起了眉頭。

  「他不願意？」唐寧走到夏千語的面前。

  「寧達與英方設計公司的交接稿，反饋到市里了嗎？」夏千語沉聲問道。

  「還沒有。」唐寧搖頭。

  「現在去你辦公室，你通知傅陵過去。」夏千語的眸色一凝，點頭說道。

  「好。」唐寧點頭，拉開車門護著夏千語上車後，回到駕駛室里，邊發動車子邊給傅陵打電話，通知他現在去寧達辦公室。

  在唐寧放下電話時，聽到夏千語在給陳律師打電話：

  「您現在到唐寧辦公室來一下，有兩件事情需要您給予專業的意見，您可以先查一下資料。」

  「第一，間諜罪的定義與後果；第二，跨國婚姻的起訴離婚法院支持率。」

  「ok。我在唐寧辦公室等您。」

  夏千語放下電話，側頭對唐寧說道：「林柏文想以行賄未傷害本國公民利益和國家利益為由，申請回國重審。我拒絕了。」

  唐寧的眉頭微皺，點頭問道：「他的條件是，你對他的申請不做任何阻礙事，他才同意與你離婚？他還不死心？」

  「他先是利用Millk，再利用Ben，最後動了撬動了我這邊所有的資源，謀劃這麼久，他怎麼可能就此放手。」夏千語沉然搖頭。

  「你既然準備了國際間諜起訴的資料，還是選擇先來見他，你是不是以為他會放棄，會認命？還是你有些心軟了？」唐寧側眸看了她一眼，輕聲問道－－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卻讓夏千語莫明的感覺到一股壓力。

  夏千語看了他一眼後，淡淡說道：「不要揣測我。」

  「好。」唐寧輕扯了下嘴角，靜靜的不再說話。

  一時間，車裡安靜一片，但兩個人的情緒，誰也不好。

  *

  回到寧達的時候，傅陵已經在辦公室里等他們。

  「要啟動嗎？」傅陵看著夏千語問道，顯然知道她讓他過來是什麼事。

  「是的。」夏千語拉開椅子坐了下來，看著了一眼拿著礦泉水走過一的唐寧一眼後，轉眸看著傅陵，沉聲說道：「他太威險了，任何時候都算計著自己還能得到什麼、手裡還有什麼資源可以用。」

  「恩，那就啟動。」傅陵點頭，將手中的文件推到夏千語的面前，在她打開後，對她說道：「內部系統的設計圖紙是兩家公司分別設計的，由我們的工程師進行合併完成。」

  「在林柏文接手中國公司後，他與安閣項目的主要工程人員都見過面，包括最後作並稿的工程師。」

  「這份稿子，你可以以林柏文妻子的名義，交給公安，說是你在他的文件里找到的。以你的專業以及你前掌門的身份，看出這份稿子的機密性與危險性，理所當然。」

  在傅陵說完後，夏千語也剛好看完全部的圖紙，指著其中幾條電子通路問道：「就是這個接口對吧？」

  「是的，這個接口是原設計稿里沒有的。我們的設計師為會麼要增加一個接口？受誰的指令，這個問題不太好說得清。」傅陵冷峻說道：「至於這道接口的真正用圖，是向國家總機上傳數據，但我們還沒有給市里進行圖紙講解，我們讓他成為國際數據傳輸接口，當然也可以。」

  「那麼設計師自己呢？他是知道為什麼增加這個接口嗎？如果知道，這個說法要怎麼圓過去呢？」唐寧遞了一瓶水給傅陵後，將另一瓶水擰開一半遞給了夏千語。

  「我用Berlin的郵箱，給設計師發過增加接口的指令，意思是國家總機上傳數據。」夏千語淡淡說道。

  「所以設計師以為這個接口是秘密接口，不能讓國外的設計公司知道，也就理所當然的認為需要自己在並圖的時候完成？」唐寧眸光沉沉的看著夏千語，接著解讀他們的設計：

  「所以他欣然完成。然而在我們和市政的合同中，並沒有這項功能的計劃，所以你們說這是國際數據通道，完全可行。」

  「所以這件事情，你們利用了國際設計師與並圖設計師之間的消息不對稱，製造了一個修改圖紙的機會；再利用你是Berlin妻子的身份，順利進入他的電腦和郵箱，以他的名義發出指令；最後利用並圖師不需要看合同文本的漏洞，讓他無所覺的接受了指令。」

  「整個過程，是這樣的嗎？」唐寧放在桌上的手，慢慢的握緊成拳，又慢慢的鬆開，看著傅陵和夏千語，語氣溫和而沉靜的問道。

  「是這樣。」傅陵冷聲應著，看著一向果斷利落的夏千語，因為唐寧的不悅而顯得心虛，心下不由得隱隱惱火－－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他憑什麼不高興？

  他以為，沒有千語在前面幫他擋住那些黑暗，他能在陽光下大步行走？

  真是天真。

  「唐寧，如你所說，我對林柏文比以前確實多了一份期待，所以以為或許不用啟動這個計劃，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萬全之備。」夏千語見傅陵隨時會發怒的樣子，在桌下踢了他一腳後，看著唐寧說道：

  「但現在的情況顯然不是，所以，我們會以間諜罪起訴林柏文。」

  「我不同意。」唐寧搖頭。

  「唐寧，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若不是為你，千語何須考慮至此。」傅陵霍的站了起來，看著唐寧惱聲說道。

  唐寧依然一副淡然平和的模樣，淡淡說道：「我理解你們的想法和準備，也知道千語最終想保護的是我，我也並不反對你們這樣對Berlin。」

  「但是我們做任何事情，都應該考慮付出與得到之間的平衡，也就是是否值得。」

  唐寧說完後，轉眸看向夏千語，沉靜說道：「這是一個看似天衣無縫的計劃，如果只涉及商圈、民間，我相信一定能成功。」

  「但這涉及政府、涉及跨國關係，上面會一查到底－－所謂的天衣無縫，只是站在我們自己的角度。」

  「我實習國際翻譯的時候，見過國際特警機構的手段－－任你心理素質再好，也抗不住他們的審訊與測試。」

  「所以，我認為為了一個在監獄呆著的林柏文，我們誰都沒必要冒這個險－－八年時間，我們在外面自由成長、他被監禁著無法作為，難道我們需要怕一個八年以後出來一無所有的人嗎？」

  唐寧雙手撐著桌面，看著已經坐下的傅陵和夏千語說道：「我知道，關心則亂，你不想我任何時候有哪怕有一丁點兒的危險。」

  「我也答應過你，我不會讓自己陷於危險中。所以請你從保護我的情緒里走出來，理性的來分析這件事是否值得！理性的來分析，他是否真的能威脅到我。」

  「好嗎？」

  唐寧最後將目光鎖定在夏千語的臉上，一瞬不轉的看著她。

  「也不全是……」

  「你可以不用現在回答我，但你要答應我－－冷靜的、認真的去想。」唐寧將手掌重重的壓在她的肩膀上，第一次：堅定而又堅持的，要求她改變計劃。

  「好吧，我和傅陵再商量。」夏千語轉過頭去，輕聲說道。

  「好，圖紙在我這裡，什麼時候想好，我再什麼時候與市政辦交接－－所以我不是逼你，我是求你，求你想清楚。不要冒無謂的險。」唐寧伸手將圖紙拿在手裡，沉聲說道：

  「千語，無論在什麼情況下、無論為了誰，你都該是那個睿智的夏千語，不要為了我而改變。」

  「誰是間諜？林柏文嗎？」

  夏千語不及回答他的話，陳律師便急急的推門而入。

  「這件事情，改天再和您商量，現在有些變化。」不等夏千語說話，唐寧便直接將這件事壓了下去－－這麼一件冒險的事，在最後決定之前，他不想任何人知道，哪怕是幫他贏了官司的陳律師。

  「好，那夏小姐的離婚官司。」陳律師知識茲事體大，便也不再深問。轉頭問夏千語離婚官司的事。

  「恩，跨國婚姻有什麼特別的政策嗎？」夏千語輕咳了一聲，起身請陳律師坐下後，沉聲問道。

  「除了起訴地和財產認定有規定外，其它的倒沒有。」陳律師坐下後，拿了涉外婚姻的資料遞給夏千語：「由你做為原告，起訴離婚，官司便由你所在國所在地的法院受理，所以這一點對你有利。」

  「既然在我們國家受理，財產分割也會按我們國家的婚姻法來處理，但法官一般會考慮國際影響，會在做分割時，適當參考被告國家法律的部分妥協。」陳律師又拿了一份案例出來給夏千語看。

  「好的，我知道了，麻煩陳律師幫我起草起訴文案，財產分割方面，所有能認為定婚前資產的，不要求分割。婚後我們收入和支出都是分開的，沒有共同的財產與支出。也沒有……」夏千語說到這裡的時候，看了一眼唐寧，才接著說道：「也沒有子女。」

  「好的，這樣其實就很簡單了，加上林柏文是罪犯身份，法院八成以上支持離婚。」陳律師快速將夏千語說的記錄下來後，合上本子，看著她點了點頭。

  「謝謝，進展隨時和我溝通。」夏千語點頭，起身將陳律師送出去後，回頭看著唐寧說道：「我和傅陵也先走了。」

  「如果這件事決定了，我進去和Berlin談你們離婚的事－－以你放棄起訴為由，交換他同意現在離婚。」唐寧看著夏千語說道：

  「這樣的交換，一來讓離婚變得更順利；二來讓他覺得是我在著急，會認為這個交易對我有價值，所以我們的妥協，而不會認為你的計劃有漏洞。這樣就將間諜這件事，從他的記憶中全部抹去。」

  「你－－」夏千語張了張嘴，聽著他短短時間內，如此周到的考慮，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以她對他的了解，他很多時候很容易妥協，但一旦堅持的事情，就會堅持到底。

  就象上次的寧達轉款。

  「我知道了，我和傅陵商量了結果之後，再議。」夏千語點頭，轉身往外走去。

  唐寧轉回身來，傅陵正拎著公文包走過來。

  「傅陵，這件事真的很危險。」唐寧看著傅陵，認真的說道。

  「我知道。」傅陵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勸她？」唐寧不禁著惱。

  「一個陷入愛情的女人，勸不住。」傅陵搖頭。

  「你跟本沒勸。」唐寧搖頭。

  「好吧，我是沒勸，我想看看，她要為你做到什麼程度才會死心、你要她為你做多少才不會繼續天真。」傅陵點頭，淡淡說道。

  「若到事情無法收拾了，你怎麼辦？」唐寧不禁更惱。

  「那時候……我會讓律師來勸她，若律師也勸不動，這件事我會代她去做。」傅陵淡淡說道。

  「你－－」唐寧不禁語結。

  「我先走了，既然你反對有效，自然也不用我去冒險了。謝謝。」傅陵伸手在唐寧的肩膀上重重一拍後，微笑著大步離開。

  *

  看著傅陵背影，唐寧的嘴角不禁輕扯出一絲笑意－－原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打算；原來，也有人那麼的愛護她，捨不得她去冒險。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