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報應

  程雪聽到孩子口中的「上吊」二字，拔腿就跑。

  她以為張氏會看在李萬明的面兒上堅持、能抗住，誰曾想前後不過半個時辰就尋了短。

  該死，還是太大意了。她應該多叮囑、多說才是。

  也不知李慶山兩口子有沒有把人救下來，這要是沒救下來，她的罪過就大了。蔣叔可是特意跟她講了明子娘烈性，一定要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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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慶山家院門口，聽到了張氏撕心裂肺的哭聲。

  程雪把著門框，長舒口氣。

  還好，還好救下來了。

  屋裡方氏氣的不行，可又不敢狠說，只能折中輕訓道：

  「嫂子咋能這麼糊塗？你走了倒是一了百了，可你想過明子嗎？那孩子已經沒了爹，咋能忍心讓他再沒了娘？還讓不讓孩子活啊！你咋這麼狠心呢！」

  張氏不住搖頭哭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萬山父親李宏氣呼呼從屋出來，見程雪站在門口，指著正房說：

  「正好你來了，你嬸子昏迷以後醒了一次，吃完飯又睡了。我總感覺不對勁，你過來幫忙看看。」

  程雪擔憂的看眼傳出哭聲的屋子，老爺子擺擺手，拉開正房屋門。

  「她沒事、順過氣了，有山子夫妻倆陪著，你不用擔心。過來看看你嬸子。」

  程雪跟著李宏進屋，東屋炕上袁氏正雙眸緊閉，呼吸低沉。

  看著面色，應該沒啥大事。

  精心切脈的功夫，李暉幾人都來了。李萬明聽到母親的哭聲，崩潰的坐在院子裡嚎啕大哭。

  程雪本就難受，聽到孩子這樣悽慘的哭聲，眼淚止不住的往外流。

  再看老爺子，到底歲數大、經歷多，雖然雙眼通紅，但情緒沒有外露，估計也是強撐著便於等下主持大局。

  收回手，程雪站起身，擦擦眼睛說：

  「李宏叔放心，嬸子沒事，但心火有些重。家裡有苦菇蔦的話就熬水，這段日子你們一家就都喝點，撤火。」

  老爺子沉思片刻，搖搖頭。

  「苦菇蔦怕是效果不大吧！弄些黃連咋樣？實在不行就吃點巴菽，那玩意來的快。」

  好傢夥，夠狠！

  「不用不用，苦菇蔦就行。」程雪趕忙搖頭制止。

  黃連倒也可以，但巴菽就大可不必。瀉脫水就犯不上了。

  二人對話的聲音，終於吵醒了沉睡的袁氏。

  老人家睜開眼睛沒有動，聽著院子裡孫子的哭聲，長嘆口氣，說：

  「老伴兒，去把明子叫進來。他娘這會兒怕是指望不上，大川就剩這一條根苗，咱得幫著守住了。」

  李宏點點頭，準備出去。誰曾想還沒等走出去呢，院子裡就傳來大孫子的苦苦哀求聲。

  「娘，明子求你，千萬別死。我剛沒了爹，不能再沒了娘。嗚嗚……嗚嗚嗚……娘，求求你了……嗚嗚嗚嗚……我不要做孤兒，我不要……嗚嗚嗚……」

  原本還不想起來的袁氏聽到這話，「撲棱——」一下坐起，急匆匆下地穿鞋。

  驚得程雪趕緊過去攔阻，小聲提醒：

  「嬸子別起太猛，容易頭暈。這個時候你們所有人都要注意，誰也不能倒下，否則慶川哥會走的不安生。」

  袁氏「嗯」一聲頷首，坐下緩了片刻，道：

  「謝謝你啊鐵蛋娘，又是過來通知、又是過來看病，等忙過這陣子……」

  「嬸子這麼講就外道了，咱都是一個族的，舉手之勞罷了。」

  既然已經開始「以德報怨」，那就要徹底貫穿。扶著她下地，老太太幾步就推門出去。

  沒等大家反應過來，老人家快速走到漲勢跟前，「猛」地揚手，接著聽到「啪——」的一聲脆響。

  「張桂芳你能耐啊，居然還敢尋死覓活！你死得起嗎？啊？！這麼大點兒的孩子，你男人已經走了，你再他娘的跟著去，他就徹底成孤兒了。我跟你公爹能活幾年，他才七歲，你……你……」

  袁氏邊說邊用眼睛四處尋找，方氏嫁過來多年，立馬就知道婆婆要做什麼，趕緊跑過來抱住她道：

  「娘，娘你消消氣，別動怒。大嫂就是一時鑽了牛角尖，她已經後悔、知道錯了。剛才還跟我跟山子保證了，以後不會犯傻。娘，娘息怒，息怒。」

  李萬明緊緊抱住張氏，那無助的模樣真是令人心碎。眼瞧袁氏不會再動手，程雪湊到李暉跟前，小聲嘟囔兩句後拍拍他的肩頭——

  「去吧。」

  李暉內心滾燙，狠狠捏了一下她的柔夷，走到李宏面前。

  「宏叔，現在正值夏季，南疆那邊所有戰死的將士，都就地掩埋，不運送回來。我跟孩子他娘商量了一下，我家修房剩的板材，等下去請董斌打個小點兒的壽材。到時給慶川哥立個衣冠冢，總要讓他有個歸魂的窩。」

  李宏剛搖頭，李暉繼續又道：

  「既然我是秀才，村里出這麼大的事，不能袖手旁觀。十三副小壽材……算是我們家的一點心意。」

  一聽旁人都有，老爺子也不再推辭，拱手被李暉攔著行了半禮，說：

  「你這孩子仁義啊！當初大伙兒那麼對你們一家，你們……」

  「叔，過去的就不提了，現在我們家很好。」

  「是啊，現在你們是苦盡甘來，而我們這些人是得了報應。」

  「老頭子，你胡說八道啥呢？」袁氏趕緊攔住丈夫。

  人家一片好心，咋能不識好歹！

  李宏「呵呵……」一陣苦笑，重重拍了李暉肩頭兩下——

  「好孩子，以後不管有啥事兒，叔整個這一家，都站你們。你等我緩緩，這事兒安排完，叔去你們家坦誠相告。」

  李暉不知道他要坦誠什麼，但卻點點頭，應聲「不著急」。

  程雪過去把娘倆扶起來，張氏羞愧的低下頭。

  「對不住啊弟妹，下午你說的那些……」

  「嫂子沒有對不住我，你對不住的是慶川大哥，還有你的親兒子。出發前夕，慶川大哥有多能幹你不是不知道。我給他們放一天休息，大哥說啥都不休，跑去西面扒炕。那麼盡心的為你們母子留錢，你覺得等你去了黃泉，有臉見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