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狗仗人勢

  翌日就是永樂十九年的臘月三十，除夕。

  李暉家除李悅、李恆起早外，其他人全都沒起來。李恆照例出去遛狗。李悅打開院門，打掃院子，餵雞、熬狗食。

  正忙著，院門外傳來了大嗓門——

  「起來沒呢？來取對聯。」

  

  李悅嚇一激靈，趕緊推門出來。見是李旺松媳婦，忙比出噤聲的手勢說：

  「旺松伯娘小點聲，我爹、娘還有懿忻哥都在睡覺，他們昨晚忙到後半夜。對聯寫好了，還想著等鐵蛋回來給你們大家送呢。」

  李旺松媳婦大搖大擺的走進來，音量不減道：

  「哪還用得著……」

  「伯娘小點聲！」李悅再次提醒。

  知道眼前這位不是善茬，扔下句「您稍等」，便急匆匆跑去書房。

  看著進屋的小姑娘，李旺松媳婦狠狠撇嘴，朝地上吐口口水。

  神氣什麼啊，不就是親爹剛有點起勢的苗頭嘛！那也只是苗頭，做不得數。等族長病好，還得被打回原形。

  她剛才就是故意大聲，誰讓李暉媳婦不交族糧，還不給族裡買爆竹。往年公爹能拿回來不少東西跟錢，今年一分沒有不說，還讓往後精打細算，說孩子念族學得月月交糧。

  果然老一輩說得不錯，「越有越摳」，什麼東西！

  很快，李悅拿著對聯出屋。

  李旺松媳婦接過來，遞雞蛋的時候，說：

  「小心拿著，別碎了。」

  如此，李悅後退兩步，把手裡的盆放在地上。

  「麻煩旺松伯娘把雞蛋放盆里吧，萬一咱倆沒接好，誰也說不清楚。」

  不是她小人之心，實在是這位伯娘平日的「壯舉」，令她不敢盲目相信。

  李旺松媳婦「呵呵……」蔑笑，慢慢把雞蛋放進去。

  「不是我說你啊大丫，你爹好不容易在族裡嶄露頭角，你們做小的可別太過自大，再給折騰沒了。」

  「旺松伯娘這話是啥意思？」

  突如其來的聲音，令兩個人全部看向院門口。

  遛完狗回來的李恆，幾步走到姐姐身邊。身邊的虎子齜著牙，發生警告般的低吟。

  李旺松媳婦眉頭緊鎖，一臉不耐的說：

  「啥啥意思，我能有啥意思？你倆要幹啥，我一個長輩還說不得了嗎？」

  「那也得看說的是啥。」

  李恆攔住要說話的姐姐，不讓她開口。母親說了，女兒家的名聲最重要，他可以沒大沒小，但姐姐不行。

  「伯娘剛才說讓我們別太自大，再給折騰沒了。麻煩伯娘解釋一下，啥叫自大?把啥折騰沒了？」

  「就是你現在，你現在就自大，眼裡沒長輩。」李旺松媳婦放聲狠斥，「我不過是提醒大丫別沒大沒小，長輩提醒晚輩，不應該嗎？」

  「剛才糖糖怎麼沒大沒小了？女兒家的名聲很重要，麻煩把話說清楚。還有，我跟叔昨天一直寫到丑時初才休息，你這麼大聲嚷嚷，是一個長輩該有的德行？」

  言懿忻邊說邊推門出來，把姐弟倆二人全部護在身後。早在她大嗓門喊的第一句話時他就醒了，怕他們吃虧，趕著出來。

  到望河村生活不是一天兩天，眼前這個女人最擅長顛倒黑白的編排人，可不能讓她有機會。

  「我……我啥前兒說大丫沒大沒小了，我是提醒她不要沒大沒小。」

  李旺松媳婦語氣稍緩，對言懿忻還是有些忌憚，畢竟人家有縣老爺這個靠山。

  見她態度軟下來，言懿忻決定「速戰速決」——

  「那就先謝謝您的好心。不過糖糖的爹娘都健在，還輪不到你提醒。還有，她改名了，不叫『大丫』，叫『李悅』，小名『糖糖』，麻煩別記錯了。院門在那邊，慢走、不送！」

  說完，言懿忻彎腰把盆拿起來塞給李悅，輕聲又道：

  「我跟鐵蛋去給大家送春聯，等下你關好院門就做早飯，放虎子在院裡溜達。」

  「知道了。」李悅頷首，得意的瞟眼李旺松媳婦，施施然進屋。

  李恆直接卸掉虎子脖子上的項圈，然後小東西就攆著李旺松媳婦往外走。等人出了院門，它站在門裡「汪汪……」直叫。

  「狗仗人勢」是個什麼意思，此刻在虎子的身上，體現的淋漓盡致。

  李旺松媳婦氣的後槽牙咬的「咯吱……咯吱……」直響，先是被三個孩子折面子，如今又被只畜生欺負，簡直太恨人了。

  院子裡的小插曲，讓東屋的兩個人，全都上揚嘴角。故意沒出去，就想看他們三人會如何處理。配合的都不錯，尤其是言懿忻。真是讀書差不少，心思、話語，無懈可擊。

  李恬見母親表情變了，笑嘻嘻窩在她的懷裡，「吧唧」親了一口。她醒來沒看到姐姐，便乖乖自己穿衣、下地、穿鞋，過來東屋找母親。

  穿戴整齊的李暉推開房門，看著仍舊亂叫的虎子，沉穩開口——

  「行了，有點出息，又不是啥好玩意，值得你這麼咬？」

  虎子聞聲哼唧著掉頭，跑到跟前。

  李旺松媳婦心知李暉是拐著彎罵她，但她就卻不能上前理論。畢竟人家有說得是狗，沒有指名道姓。

  憤恨扭頭就走，徐耿氏適時從院門出來，衝著她「呵呵……」冷笑，隨後又關上院門。

  她倆嘴巴都快，但區別就在於徐耿氏嘴快，說得是事實，偶爾添油加醋但不會顛倒黑白。

  李旺松媳婦就不行了，全憑個人喜好，根本不遵從事實。就因為這張嘴，她沒少被茬辣媳婦收拾，可收拾也沒用，記不住。

  李恆跟言懿忻背著對聯從書房出來，李暉安慰他們「不要生氣」，可兩小隻全部自動屏蔽。

  送對聯的過程中，倆人把李旺松媳婦來家做的「好事」，逢人就講。至於後續啥樣……

  大年初二程雪一家六口從於家屯回來，隔壁徐耿氏聽到聲響出來，拉著程雪嘮嗑。

  「……哎喲，你是沒看到啊，鬧得老凶了。大正月她就跟哭喪似的，差點沒把李旺松他爹給氣走。」

  程雪聽完嘴角狠抽，怎麼也沒想到李旺松媳婦今兒被婆家拘著沒回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