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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成了個囿困於皇宮的病秧子

2024-07-20 03:57:02 作者: 風吹小白菜

  薛子瑜會意,道:「小紫才歸家,對宮裡還不太熟悉,不如讓扇兒陪你一道去吧,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魏紫沒什麼意見。

  反正她和周顯霽之間清清白白,不怕魏緋扇在旁邊盯著。

  周顯霽居住在寄北宮。

  被宮人引著踏進宮室,只見遠處設有大片草場,引一泉活水作溪流橫穿而過,幾名年邁的老人身穿北地的窄袖胡服,正慢吞吞地放馬飲水,本該是鮮活景象,可惜時值秋日,草葉凋零,看起來頗有些空曠蕭瑟。

  

  魏緋扇看魏紫一眼:「你還不知道吧?顯霽哥哥的生母乃是北地異族的公主,當年入京為妃,天子特意為她修建寄北宮,怕她思鄉心切,於是在宮裡設草場養馬,好慰藉她的思鄉之情。只可惜她剛生下顯霽哥哥就病逝了,這座寄北宮,從此便只有顯霽哥哥一人獨居。」

  她的語氣頗有幾分得意,仿佛知道魏紫所不知道的事,是很了不起的一件事。

  魏紫沉默。

  穿過漢白玉磚道,她注意到遠處的馬廄里還拴著一匹馬,渾身雪白無一根雜毛,鬃毛梳理的整齊光潔,頸間佩戴編織金線的七彩絲絛,比其他馬兒更加彪悍漂亮。

  「這是當年北妃入京時,騎乘的馬匹後來生下的種,」魏緋扇眼底流露出一種嚮往,「只有顯霽哥哥才能靠近它,旁人但凡稍微親近點都會被它撅蹄子。前兩年三殿下帶我們偷偷來這裡玩,三殿下和哥哥他們那幫公子哥兒不信邪,都想馴服它,結果全被踹飛了……要是我也有這種認主的馬兒就好了。」

  魏緋扇說著,又指向不遠處的兵器架:「你瞧見那個沒有?」

  魏紫望去。

  兵器架空空落落的,只斜斜插了一根銀槍。

  日曬雨淋的,再加上無人使用,那銀槍已然生鏽斑駁。

  她問道:「二殿下從前舞槍嗎?」

  「當然!」魏緋扇回憶往昔,圓杏眼裡出現了些許崇拜,「以前顯霽哥哥的身體並沒有現在這麼虛弱,好像直到十四歲以前,他都可以舞槍騎馬。他的槍法很瀟灑漂亮,哥哥說,北妃來自草原民族,那是天生就在馬背上戰鬥的種群,顯霽哥哥身上流著他們一半的血,若是沒有生病,現在大約是戰場上的一員猛將了,恐怕就連他也不及顯霽哥哥厲害。」

  魏紫聽得出神。

  周顯霽那麼斯文清冷的一個人,策馬提槍該是怎樣的畫面?

  說著話,已經到了宮室前。

  宮娥推開殿門:「殿下已經吃過藥了,二位姑娘這邊請。」

  即便小內侍已經打開窗戶透風,但殿內仍舊瀰漫著驅之不散的苦藥味。

  殿內堆積的最多的,是成卷的古籍,魏紫料想是周顯霽拿來打發時間的。

  周顯霽一襲白衣,倚坐在窗邊的軟榻上,肩頭披著薄軟的斗篷,臉色十分蒼白虛弱。

  見過禮後,魏緋扇難忍地用手帕撲了撲面前的藥味兒,道:「顯霽哥哥吃的什麼藥,聞起來好生苦澀,你如何喝下去的?!」

  「每年秋冬這身子總要鬧上幾回病痛,這些年早已喝習慣了。」周顯霽回答著,目光落在魏紫的臉上,「你們坐。」

  宮娥端來果盤和糖盒,笑道:「兩位姑娘莫要見怪,殿下的宮裡許久沒來過女客,姑娘家愛吃的花糕點心什麼的都沒來得及預備,只有這一盒蓮子糖。已經吩咐人去煮杏仁茶,很快就能端上來了。」

  魏緋扇很懂事地甜甜笑道:「有勞,我們坐坐就走。」

  因為開窗的緣故,秋風吹進殿內,周顯霽又劇烈咳嗽起來。

  宮娥驚嚇不輕,連忙掩上窗戶。

  魏紫蹙眉道:「究竟是什麼病?連太醫院的醫正都沒辦法根治嗎?」

  「幼時落水傷了心肺,這才惹出這些毛病。」周顯霽想盡力輕描淡寫,卻因病而顯得聲線嘶啞,他虛握著拳頭艱難咳喘,「根治是不能的了,醫正說,若是保養得宜,興許也能像尋常人那樣長命百歲。」

  魏紫緊緊捏住一顆蓮子糖。

  糖衣在溫暖的指腹融化,略有些粘手。

  她把那顆蓮子糖抵進唇齒間,所謂的「保養得宜」,是再也不能上馬、再也不能提槍,明明是北地女子的至親骨肉、本該在馬背上肆意馳騁的兒郎,卻成了個囿困於皇宮的病秧子。

  他將被關在金碧輝煌的大殿,一輩子都吹不得風,一輩子都回不到他母妃的故鄉……

  魏緋扇呷了一口宮娥端上來的熱杏仁茶。

  圓杏眼裡閃爍著算計。

  娘親教她和所有皇子都保持良好的關係,絕不輕易將自己的心許給任意一位,可周顯霽這邊,他病成這副模樣,誰知道能活幾年,顯然是沒可能繼承大統了。

  可惜了那樣高貴的出身。

  她暗暗惋惜,合攏茶蓋,笑著起身:「顯霽哥哥,時辰不早,我和姐姐該告退了。」

  周顯霽頷首,目光流連過魏紫的面龐,頓了頓,還是叮囑道:「小紫平日裡閒來無事,可以來我宮裡坐坐。我近日新得了幾本有意思的民間故事集,將來有機會講給你聽。」

  離開寄北宮,離開宴還有一個時辰。

  女眷們都還在輪流拜訪探望各宮娘娘。

  魏紫正想去找魏老夫人,一名小宮女急匆匆迎了過來。

  她朝兩人福了一禮,恭聲道:「季昭儀娘娘請魏大姑娘、魏二姑娘去宮裡說話。」

  「季昭儀娘娘?」

  魏紫好奇。

  小宮女解釋道:「我家娘娘是三殿下的生母。」

  周顯陽的生母……

  魏紫恍然,不禁多看了一眼魏緋扇。

  她是知道周顯陽愛慕魏緋扇的,季昭儀請她們去說話,必定是衝著魏緋扇。

  魏緋扇撇了撇嘴,眉宇間透出幾分不屑,道:「帶路吧。」

  季昭儀容色普通,舉止也十分拘謹。

  瞧見兩姐妹進來,她連忙起身迎了上來,憐愛地握住魏緋扇的手,聲音里透出幾分討好:「從中午就開始盼望你們來我宮裡玩了,一直盼到現在。我前兩日就吩咐御膳房準備花糕點心,全是扇兒你愛吃的。」

  「多謝昭儀娘娘。」

  魏緋扇笑容淡而疏離。

  魏紫望了眼花几上五花八門的花糕點心,不覺挑眉。

  季昭儀很疼愛魏緋扇,可魏緋扇似乎不大待見她。

  也是,聽說季昭儀是宮女出身,天子醉酒稀里糊塗春風一度,僥倖令她懷了子嗣,可哪怕生下的是個皇子,又在深宮裡生生熬了二十年,到現在也才受封昭儀。

  魏緋扇眼高於頂,瞧不上她也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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