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咱們這般對待姐姐會不會太過分了
2024-07-20 03:55:46
作者: 風吹小白菜
華貴的寢屋裡,幾道晶瑩剔透的珠簾垂落,隔絕了屋外的燥熱,擺在角落的黃銅刻花冰鑒散發出絲絲縷縷的冷氣,連屋裡伺候的婢女都多穿了一件外裳。
魏緋扇坐在繡墩上刺繡。
繡完最後一針,她把繡品拿給薛子瑜瞧:「娘,您瞧我的刺繡可有長進?」
薛子瑜正翻看花樣子,聞言望去。
繡的是猛虎下山圖。
她溫柔地摸了摸魏緋扇的腦袋,讚賞道:「栩栩如生活靈活現,是比從前繡的好。」
「只是……」魏緋扇瞥向針線簍里的那塊雙面繡手帕,眼神逐漸黯淡,「比起姐姐的手藝,還是差了許多。娘,我曾花重金向京城裡最有名的繡娘請教,專心學了幾日,卻還是繡不好,那個繡娘和祖母一樣,說我沒有刺繡的天賦……」
「一派胡言!」薛子瑜不悅,「有沒有天賦,是她們說了算的?更何況就算沒有又如何,扇兒將來又不靠刺繡吃飯,這種活兒稍微拿得出手也就夠了。像你堂妹,二房的蔓蔓,連蝴蝶都繡不好,卻還有心思整天吃吃喝喝,她那樣的才應該著急呢!」
魏緋扇並沒有感到安慰。
她的視線始終落在魏紫的手帕上。
越看,越是忍不住想剪掉自己的繡品。
她委屈道:「娘,我是收養的孩子,旁人本來就喜歡對我的出身說三道四,如果我再事事都比姐姐差,那些人更會嘲笑我……我不想給娘親丟臉。」
薛子瑜心疼不已,連忙把她摟到懷中。
「娘的寶貝……」薛子瑜紅了眼眶,「娘保證,不會讓你輸給魏紫的。」
「可是姐姐現在手握管家權,以後家裡都是她說了算,就連咱們想買什麼,也要經過她的允准。娘,咱們如何斗得過她?」
「管家權?」薛子瑜冷笑,「也要她有本事握得住才行。扇兒,你當真以為,娘親會乖乖交出管家權?」
魏緋扇怔了怔:「娘,莫非您……」
「孫家的和陳家的那兩個管事婆子,不是經常在府里鬥法嗎?這般棘手的事情,我旁觀了十幾年,也沒能處理好。她既然想管家,那麼就讓她去管好了。我倒要看看,她能管出個什麼樣!」
魏緋扇的圓杏眼逐漸亮了起來。
孫婆子是祖母當年的陪嫁,這些年仗著身份在府里橫行無忌,廚房最有油水的採買工作她要搶去給她的孫子干,園子裡的竹筍和果子她也不許旁人摘,非得自己摘了拿出去賣錢。
陳婆子則是府里的家生子,一家子世世輩輩為鎮國公府辦事,在主子面前一向很得臉,從前孫婆子沒來的時候那些好處都是她的,如今被分割大半,自然咽不下那口氣,因此經常和孫婆子作對。
一方是老夫人的勢力,一方是家生子的勢力,娘親左右為難,最後乾脆懶得管。
如今娘親從中撥火,兩方人鬥起來,只怕魏紫根本處理不好。
若是府里亂了套,那管家權……
魏緋扇笑容甜甜,乖順地倚在薛子瑜的懷裡:「娘,咱們這般對待姐姐,會不會太過分了?」
「你呀,就是太過心善!」薛子瑜寵溺地戳了戳她的眉心,「等府里亂了套,我就向母親提議,讓咱們扇兒來管家。」
「娘,我怕我也管不好……」
「怕什麼?陳豐家的和孫順家的都被我收買了,只要你上任,後院立刻就能風平浪靜。」薛子瑜滿臉愛憐,從喜鵲登枝粉瓷碟子裡拿起一塊飴糖,溫柔地塞到魏緋扇嘴裡,「有娘親在,扇兒什麼也不必擔心。」
「娘,您對我真好!」
嘴裡的飴糖融化出甜甜的味道,魏緋扇嬌憨地鑽進薛子瑜的懷裡,撒嬌般輕蹭。
是啊,魏紫算什麼?
有娘親在,她什麼也不必擔心。
蟬鳴聲漸遠。
鶴安堂。
日光透過菱花窗上的竹葉紋煙羅紗,影影綽綽地照進來,在少女白嫩的側頰上映出幾痕柔和的陰影,她垂著長睫,柔媚上挑的桃花眼籠了一層淡金色的淚光。
魏紫的指尖按在帳簿「飴糖」二字上,無意識地微微蜷縮。
很快,蓄滿的晶瑩淚珠宛如一串斷線珍珠,悄無聲息地滴落在帳簿上。
「姑娘?」青橘嚇了一跳,順著魏紫的視線看見牡丹苑那一筆筆支出,頓時又心疼又難過,「要不,要不咱們還是別看帳了吧?奴婢這就去回稟老夫人,就說您身子不適,咱們不管家了,以後都不管了!」
「別……」
魏紫拉住她的手腕。
「姑娘!」
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金梅挑開珠簾匆匆進來:「姑娘,那些管事的僕婦婆子在後院打起來了,如今鬧到了前廳,吵著要見您!您——」
注意到魏紫泛紅濕潤的眼睛,她連忙止住話頭。
她從前是伺候老夫人的,是鶴安堂所有丫鬟裡面最穩重老成、梳頭手藝最好的,自打大小姐認親回家,就被撥過來伺候大小姐。
大小姐一向情緒穩定,今日怎麼……
「無妨,」魏紫揩了揩淚珠兒,坐到妝鏡台前補妝,「我這就過去。」
金梅望向青橘,青橘朝書案上攤開的那本帳簿努了努嘴。
金梅瞟了眼,頓時心裡有了數。
大小姐這是委屈呢!
任誰在外面流落十二年,回家以後發現有個同齡姑娘頂替了自己的位置,都會委屈。
可惜大夫人是個拎不清的,放著好好的親閨女不疼愛,非得偏心那個撿來的。
金梅輕輕嘆息,望向認真梳妝的魏紫,暗暗心疼惋惜。
「你說她們打起來了,這是為何?」魏紫收拾好了心情,開口問道。
金梅回過神,連忙回答:「一撥人是府里的家生子,世世輩輩在府里做事,另一撥人以老夫人的陪嫁丫鬟為首,兩撥人為了點兒蠅頭小利,比如廚房和各院的採買、園子裡的竹筍、花兒果子等等,經常爭執吵架。說起來也算是陳年往事了,只是一直沒能得到妥善解決。今天也不知怎的,竟打起來了!」
魏紫思忖片刻,道:「祖母可知道這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