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1章 賣酒

  一分鐘後，一名頭髮花白的唐裝老人走進了房間裡，面色紅潤目光清亮。

  哪怕班銘還未走入社會，也能感覺到這老者身上有一種淡然若淵的氣場，似乎不太一般。

  連評鑑師都有這樣的賣相和氣場，頓時讓班銘對八通拍賣行高看了幾分。

  「客人你好，是你想要拍賣酒品嗎？」老人在班銘對面坐下，兩人中間隔了一張矮茶几。

  班銘微微點頭，沒有說話。

  老人和聲道：「那有些事情還是先要告知客人你一聲，以我們八通拍賣行的規格，一般的酒品是不會參與拍賣的，除非酒質特別好或者年份特別足，希望客人你能夠諒解。」

  班銘仍是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塑料瓶來，裡面有大概五毫升左右的液體，將之放在了茶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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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人看到這塑料瓶，頓時啞然，不由多看了班銘兩眼，確認後者是不是在玩自己——這小塑料瓶分明就是市面上出售的小瓶裝純淨水的包裝瓶，上面的塑料封皮都還沒撕去。

  身為酒中行家，老人知道，越是美酒儲藏的要求越高，儲藏器皿的不同直接會影響到酒的口感，像這樣隨便找一塑料瓶裝著，簡直就是胡鬧。

  轉念間，老人的期待就散去了大半，倒也並未因此生氣，心中啞然失笑，自己是聽到說有人來拍賣酒品，心血來潮客串了一回評鑑師，沒想到居然遇到了這麼一個奇葩。

  罷了，要做就做到底，倒要看看，這小傢伙到底是拿著怎樣劣質的酒來八通拍賣？

  老人伸手拿起塑料瓶，先是輕輕晃動，觀察裡面的酒液流動，然後湊近瓶口聞了聞，沒有聞到一絲酒味。

  「這傢伙不會是來砸場的吧……」老人內心嘀咕。

  也難怪他會這麼想，因為酒是會揮發的，哪怕瓶口封閉得再緊，也會存留絲絲酒氣，以老人對酒的敏感，光是憑藉那絲酒氣就能大致判斷瓶中樣酒的好壞。

  而現在，老人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鼻子居然沒有聞到一絲酒氣，這讓他不得不懷疑塑料瓶中裝的到底是不是酒？

  抬頭認真地看了對面一眼，老人的目光輕易地穿透了墨鏡，看到班銘的眼睛。

  那是一雙年輕的甚至帶點稚氣的眼睛，然而那雙眼睛裡，只有平靜，沒有慌張。

  「古怪。」

  老人暗自搖頭，他確認這名客人是個年輕人，面貌可以遮擋，眼神卻無法偽裝，這年輕人不像是來砸場的。

  心懷疑竇，老人扭開了瓶蓋，朝敞開的瓶口聞去，仍是一點酒氣都沒有！

  這一下，老人的眼中有了一絲怒意，放下手中的瓶子，對班銘道：「客人，你是在耍我嗎？」

  「喝一口看看。」班銘聲音沙啞地道。

  老人為班銘的鎮定而驚奇，目光不由再度落在始終敞開的塑料瓶上，難不成這世間真有什麼酒，會是一點酒氣都不會揮發出來的？

  情不自禁地，老人再度將瓶子拿在手中，然後張嘴輕輕一吸，一道直徑不足五毫米的酒液便從瓶底逆流而上，從瓶口飛出，往老人口中飛去。

  就在酒液距離老人的嘴唇不到兩公分的時候，老人陡然身子一震，眼睛瞪大像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與此同時，牽成一條絲線的酒液頓時向下灑落。

  「不可！」老人猛然回過神來，一下把嘴巴張到最大，猛力一吸，直接將半空中的酒液一下全部吸入嘴裡。

  轟！

  老人如遭雷擊，整個人徹底僵硬在沙發中一動不動。

  班銘心中啞然，想當初他在地下迷宮第一次喝冰火釀的時候，也是差不多的情形，那種仿佛靈魂在接受冰火兩重天洗刷的美妙感覺，絕對讓人一生都無法忘懷。

  靜靜等候了大概一分鐘，老人才回過魂似的，眼中有了焦距，重新有了呼吸，長長吐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吐出，整個會客室頓時充斥難以言喻的酒香，似花香、似檀香、似麝香……那是從未出現過人類字典中的美妙香味，讓人情不自禁陶醉。

  而隨著這一口氣吐出，老人的面龐迅速漲紅起來，連眼睛都開始充血帶著一絲迷離，渾身亦是散發出灼熱的氣息，整個人竟已然是醉了！

  老人經常在自己的一幫老友面前自詡千杯不醉，可沒想到今日陰溝翻船，竟只是一小口，就讓自己有了三分醉意！

  這酒，太狠了。

  未入口前，猶如沉寂的火山，遠觀時不能感受任何異樣，直到靠近唇邊，才能感受到仿佛立於火山口的灼熱氣息，所有的酒香徹底濃縮於酒液外的兩公分，瘋狂刺激人的嗅覺，一般人若是聞到這種酒香，怕是立刻就要醉上五分。

  而在酒液入口、與口腔內唾液相融合的剎那，便猶如沉寂的火山忽然被徹底引爆，持續爆發的美妙口感源源不絕，衝擊人的所有味蕾，刺激大腦內的每一根感覺神經！

  爽！爽！爽！

  只有一個字——爽！

  而當酒液順喉而下，老人感覺自己仿佛被滾熱的岩漿所澆灌，不似飲下其他烈酒有刀割般的感覺，而是純粹的滾燙，簡直逼近人體極限，讓人燃燒，欲要噴火。

  可是，就在他要忍不住想要長嘯大吼的一瞬，滾燙之中竟然擴散開一股透徹心扉的清涼，猶如熱極的夏伏天一口氣灌下了一大杯冰啤，靈魂仿佛由地獄得到超升，瞬間升上了天堂！

  而這種前後兩種極致不斷在體內反覆，讓老人感覺在短短一分多鐘的時間裡下了八九次地獄也上了八九次天堂，整個人仿佛已經死了，又仿佛得到了超脫。

  並且，他感覺到，隨著酒液在體內吸收，自己早年與人爭狠留下的一些經脈隱傷居然隱隱發癢，似有恢復的跡象！

  最後他吐出的一口氣，是身體消化之後剩下的最後一絲酒氣，這一絲酒氣不像之前那般極盡收斂，而是瞬間擴張，讓整個會客室生香。

  幸好，八通拍賣行為了保護拍賣者隱私，會客室都是特別定製，和外界徹底隔絕，這才沒有造成酒氣進一步擴散，否則此刻整個八通拍賣行都將瀰漫酒香。

  「好酒！」老人長聲感嘆，意猶未盡，流露出又愛又怕欲罷不能的眼神。

  他是愛酒之人，自覺早已品盡天下美酒，然而直到今日他才發現，自己以前喝的那些都是糟粕！

  古語將美酒比作瓊漿玉液，難免有些誇大，然而老人此刻覺得，自己剛剛喝下的酒，完全能夠當得瓊漿玉液四字！

  他不由慶幸自己今天心血來潮，否則豈不是要錯過此等絕世美酒？

  老人收攝了激盪的心神，目光落在班銘的臉上，眼神有些異樣，道：「這樣的酒，你真的要拿出來拍賣？」

  「不錯。」班銘聲音沙啞道。

  說著，班銘從背包里掏出了一個看上去有些老舊的醬色陶酒罈，擺在了茶几上。

  眼見剛剛品嘗的絕世美酒竟然有一整壇，老人的臉上的肉都在控制不住地亂跳，壓抑不住激動。

  深深吸了口氣，老人坦誠地看著班銘，道：「小友，我有一個不情之請，想以個人的名義將這壇酒買下來，價錢方面，我可以出到三千……不，三千萬。」說著他臉上露出一絲慚愧，「我當然知道，這樣的美酒，如果拿出去拍賣，其價值更在三千萬之上，但是……」

  老人後面說什麼班銘已經聽不清了，滿腦子就只有三個字……三千萬！

  日啊，老子原以為能這壇酒拍賣個幾百萬就不錯了！哪想，這老人家一開口就三千萬，而且還不好意思似的，花三千萬買壇酒，有錢人的世界真心不能懂啊！

  口罩下，班銘狠狠咬了下自己的舌頭，整個人一個激靈，強抑心頭的激動，沙啞著聲音道：「好，老人家快人快語，說實話若非急等錢周轉，我也不會將這等美酒拿出來拍賣，按你說的，三千萬，酒就是你的！」

  「成交！你請稍等，我立刻就拿錢來！」老人欣喜不已，對班銘說道。

  班銘故作鎮定地點點頭。

  老人起身，就要離開會客室，忽然想到什麼，深深吸了口氣，會客室中的空氣稍有涌動，所有酒香瞬間消失。

  說到底，所謂酒香，也就是一些香氣分子在空氣中流動而已。

  而老人控制入味，儘量少地減少空氣流動，卻將空氣中的香氣分子吸納一空。

  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光是這一手，就將班銘徹底給鎮住了——干，這手段，至少都是地境強者吧？

  直到老者離開會議室，班銘才緩過神來，意識到一件事——一般的評鑑師，恐怕沒辦法一下拿出三千萬出來吧？而且也不可能擁有這麼高深的修為！

  「有些不對勁啊，這老頭不會去叫幫手了吧，要不要開溜？也不對，以這老頭的修為，真要生出歹意，直接就能把我給鎮壓了，哪還用找幫手這麼麻煩？」班銘心中驚疑不定。

  精神世界中，鬼叔嗤笑：「瞧你這點出息，這個小傢伙地境上品的修為，而且區區三千萬，還不至於欺負你這個後輩小子。」

  「你能夠看透這老人的修為？」班銘驚訝道，更驚訝於老人的修為竟如此之高。

  雖說當今世界天境為尊，但天境強者數量極少，屬於站立在金字塔尖的那一部分人，而在天境強者之下，地境上品武者已經可稱一流高手了。

  這樣的武道高手，先不論身份地位，如果想要賺取金錢，其實是很容易的事，根本沒必要在拍賣行擔當評鑑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