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看透

  楚嵐心想，有你在邊上，哪能不慌張？口裡只說：「沒留心，不疼的。」

  皇甫嬰低頭看了看地上，道：「這陣子雨水多，石階上也長青苔了。」說罷，吩咐手下：「叫幾個小廝來把這青苔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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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下忙應了下來，皇甫嬰又關切了幾句，楚嵐含糊了過去，進屋了。

  皇甫嬰看著她的背影，笑了，也回了自己屋裡，過了一會，危閣迥來了，進屋先行禮，然後道：「人已經埋伏好了。」

  皇甫嬰頷首，道：「我今日陪楚兒跑馬，也順道去瞧了，果然藏的隱秘，但願用不上罷。」

  危閣迥遲疑道：「主公與她去那兒跑馬？若是叫她看出來……」

  皇甫嬰想起與楚嵐相處的情景，笑道：「無妨，她如今也溫順了許多。」

  危閣迥還不放心，面色疑慮重重。

  皇甫嬰見狀，道：「她出入都有侍衛跟著，若有異心，侍衛便會處置她，先生莫多慮。」

  危閣迥一聽這話，才放下心，恭維道：「若登帝閣，則富有四海，區區一婦人又算什麼？主公不為聲色所迷，乃是成大事者。」

  皇甫嬰點了點頭，心裡卻莫名的有些不愉，扯開話題：「過了明日，大事便成了一半……」

  「正是。」

  他二人一直謀劃到晚上，飯食也隨便對付，皇甫嬰也就沒與楚嵐一齊用餐了，她正好樂得自在。

  第二日，天蒙蒙亮，侯府便忙碌了起來，兵士準備車馬，來來往往，弄出許多動靜，楚嵐本就住在皇甫嬰旁邊不遠的廂房，被這動靜弄醒了，見外頭人影憧憧，於是穿衣起身，推開了門。

  只見皇甫嬰一身銀珠色的王侯服制，頭戴象牙白玉冠，從主屋跨出來，身後跟著幾個鎧甲侍衛。

  他一臉肅穆，看見楚嵐時，神情柔軟了幾分，道：「楚兒，過來。」

  楚嵐慢慢走過去，他道：「你好生等我回來罷。」

  楚嵐點了點頭，皇甫嬰對她笑了笑，那笑容充滿了野心與渴望，他道：「我走了。」

  「嗯。」

  皇甫嬰帶著人走了出去。

  危閣迥走在最後，他路過楚嵐之時，頓了一下，盯著楚嵐，道：「女尚書可知何為三從？」

  楚嵐垂眸道：「從父，從夫，從子也。」

  危閣迥笑道：「女尚書如今，正是從夫的時候，夫榮則妻貴，夫辱則妻賤，忠言逆耳，勿怪。」

  「不敢。」

  危閣迥哈哈一笑，大步跟著走了。

  很快，庭院裡就剩下楚嵐、丫鬟小廝，以及一些侍衛。

  此時，天也越發的亮了，她見環兒眼珠不錯的盯著她，隱隱有監視之意，本就被危閣迥的旁敲側擊弄的十分不爽，如今心裡越發的不自在，大步回房了。

  過了一會，環兒端了早膳進屋，見她懶懶的，便不敢多說什麼，放下早膳就走了。

  楚嵐用了早膳，還是提不起勁，腦子裡一堆疑惑找不到答案，眼看祭天了，這些人又盯得緊，越發的束手束腳。

  她想了許久，毫無頭緒，只得作罷。

  上次見皇后時已說好了，祭天結束後再召見她一次，那時候她便留下，量那皇甫嬰也不敢明火執仗的與皇家叫板。

  一天就這麼過去了，傍晚時分，環兒來送飯，楚嵐吃完了，便在庭院遛彎兒，那環兒陪在一旁，十句有九句是說皇甫嬰的好話。

  「上回冷姨娘得罪了您，這會子還在禁足呢。」

  「夫人的衣裳首飾都是侯爺親自挑選的，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便是娘娘戴也使得，婢子服侍侯爺這些年，還從未見他對哪個女子這般上心呢！」

  「昨兒夫人被青苔滑了一下，侯爺心疼的不得了，立馬叫人給鏟了，不信您瞧。」說完這句，環兒順手指了指台階。

  楚嵐本就是左耳進右耳出的狀態，見她這般熱切，只得看了一眼。

  此時，她們與那青苔還有段距離，楚嵐看不太清楚，也懶得細看，敷衍道：「果然鏟乾淨了，侯爺當真心細……」

  說到這裡，她突然頓住了，一陣冰涼從背心湧起，蔓延至全身。

  青苔，花園子裡死了的野物，玄鳥銜珠露……

  她猛的抬頭看了看天色，日漸昏，似乎快到酉時了。

  皇帝危矣！

  環兒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夫人，您怎麼啦？」

  楚嵐回過神來，看見環兒滿臉疑惑，她笑了笑，道：「無事，你且去歇著罷。」然後快步回房了。

  環兒見楚嵐回房，又不好追問，只得退下了。

  楚嵐回了房間，翻出一隻包袱，將皇甫嬰送的那些珠寶首飾全部裝進去，然後取筆，寫了一張字條塞進包袱，最後再胡亂塞了一件衣裳，故意露出半截綢緞袖子，她把包袱收好，出門了。

  環兒正坐在耳房裡，透過窗子看見楚嵐要走，忙出來搭訕：「夫人要去哪兒？」

  楚嵐冷冷道：「我去哪兒還要與你分說麼？」她做出一副張揚跋扈的模樣。

  環兒還要攔，被楚嵐推了個趔趄，楚嵐指著她怒罵：「混帳，你敢與我動手？」環兒被倒打一耙，愁眉苦臉，知道楚嵐「得寵」，不敢硬槓，指使小丫頭子與侍衛報信，讓他們「警醒著點」。

  楚嵐不管她們的小動作，走了一會子，就到了侯府的大門，門前站著鎧甲侍衛，見了楚嵐，他們是早得了消息的，攔在她面前，恭敬道：「侯爺有命，女尚書不得出府。」

  楚嵐一挑眉，高聲道：「上次侯爺讓我出府尋舊友修那攢絲牡丹，如今已到了約好的日子，此事卻是與侯爺說過的，還讓我拿幾件好衣裳首飾送她，爾等攔著我，是何道理？」說著，她揚了揚手裡的包袱。

  最前面的侍衛頭兒是跟著楚嵐去過羅敷那兒的，知道這麼一回事，又見那包袱里果然露著一截袖子，當下便有些猶豫，道：「末將未曾受命。」

  楚嵐不耐煩道：「侯爺事忙，這等小事哪裡會特特吩咐？爾等既然不放心，便如上次一般遣人跟著不就完了？再囉嗦，待侯爺回來，休怪我得罪了！」

  那侍衛頭兒也知皇甫嬰看重楚嵐，聽她這般說，不願惹她生氣，便道：「既是侯爺吩咐，那我等便隨女尚書跑一趟。」

  楚嵐倨傲道：「去牽馬來！速去速回！」

  不一會兒，幾匹高頭大馬便被牽了來，楚嵐上了馬，那侍衛頭兒帶著五六個兵士，護衛在兩側，兼給楚嵐這個大路痴指路。

  過了兩盞茶的功夫，他們便到了陌上桑的門口，此時，天色暗了些，陌上桑外頭已是掛上了胭脂色的燈籠了，店面裡頭，也有燭火點點。

  羅敷坐在一張嵌著螺鈿的舊妝檯前，就著這明明滅滅的燈火，用一隻遠山黛對鏡畫眉，仿佛聊齋里精心描繪皮囊的精怪，眉眼間都是妖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