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墳前謝罪

  楚嵐並不理會這些哀嚎，冷冷道：「我問一句，爾等須如實回答，如若不然，休怪我心狠手辣。」

  眾嘍囉一聽，紛紛道：「小姐請講。」

  「你們手上有多少條人命？」

  一聽這話，眾嘍囉開始七嘴八舌的甩鍋：

  「小的就是個幫手，哪敢殺人呢？」

  「都是旁人做的，俺就是湊個數兒……」

  漸次有人撇清自己，還想「邀功」，開始指名道姓：

  「小姐，吳癩子手上人命最多，上回高家莊一對父子，就是被他捅死的！」

  「還有那阮瘸子，馮村一對姊妹花就是被他禍害的，還弄回這兒糟蹋了好多天！」

  

  漸次狗咬狗，越發凶：

  「放屁！最後你把人給玩死了你怎不說？燒水最勤快的也是你！骨頭就埋在後頭呢！你也不怕報應！」

  「你有臉說我？草田鄉那文秀才，你在人家面前把人家的娃娃給摔死了！」

  那些人越吵越生氣，說的話也越發的駭人聽聞，變態血腥，最後不顧捆在一起身上還有傷，竟用腦袋互相撞著攻擊起來，不一會兒，幾乎人人都頭破血流，還破口大罵不休。

  楚嵐聽見這些人的言論，便知全是一幫喪心病狂之輩，個個都背著罄竹難書的血債！皇甫嬰也聽了出來，又想起進破廟時見著的那些人骨，心裡對這些嘍囉越發的厭惡。他心想，這女尚書必會婦人之仁，少不得我來料理了這些畜生，正要開口，卻聽見她的聲音。

  她道：「侯爺讓我處置？」

  他看向她，只見她面無表情，目光冷冽，他低聲道：「請女尚書定奪。」

  楚嵐沉默了半晌，道：「殺。」

  皇甫嬰心中一凜，再一次仔細打量著她，

  這樣的柔美溫婉，這樣的殺伐果斷。

  兩種截然不同的特質竟集於一人，

  他神情肅然，就要命兵士動手。

  眾嘍囉一聽，紛紛嚎啕大哭，越發的哀告起來，楚嵐卻不想現在動手，道：「勞駕侯爺的兵士將他們先放到耳房去，待雨停了，讓他們在墳前謝罪罷。」

  皇甫嬰會意，命人照做。

  那起子嘍囉眼見活命無望，紛紛破口大罵楚嵐，污言穢語，滾滾而出，很快被拉扯著，扔進了那小小的耳房。

  這個耳房裡有過太多的血腥與罪惡，如今這些兇手將在這裡等待末路的到來。

  他們在耳房裡嚎叫、痛哭、瑟瑟發抖，

  看得到的死期如懸頂之刃一般，令他們心驚肉跳，痛不欲生。

  他們加諸在旁人身上的痛苦，如今十倍百倍的返還來。

  皇甫嬰聽見了這些聒噪哭嚎，十分不耐，幾個手下見狀，進耳房罵道：「再鬼叫，即刻殺了！」

  那些人如被掐住脖子的野雞，沒了聲響。

  這些楚嵐都充耳不聞，走到牆邊把孩子抱起，尋了個不漏雨的地方坐下。

  那孩子自從楚嵐走了，就安靜的很，那些嘍囉的鬼哭狼嚎也沒見他抬眼，只不住的盯著楚嵐看，見楚嵐過來抱自己，又大哭了起來。

  她百般的哄，這娃娃卻是一點不帶停的。

  楚嵐十分無奈，突然靈機一動，想著，莫非是餓了？

  她趕緊問皇甫嬰討了些水和乾糧，那孩子見了吃的，眼睛也直了，也不哭了，抓著乾糧往嘴裡塞，還發出哼哼的聲音，楚嵐見縫插針給他餵水，以免噎著。

  皇甫嬰見了，有心與楚嵐搞好關係，伸手要逗那娃娃，剛伸手，那娃娃就齜牙咧嘴的瞪著他，嘴裡還嚼著皇甫侯爺的乾糧。

  皇甫嬰討了個沒趣，笑道：「這個娃娃好生厲害。」

  楚嵐低頭看了看那娃娃，此刻他大概吃飽了，正好奇的揪著楚嵐衣裳上的花兒，她心裡一暖，笑道：「這孩子與我有緣。」

  外頭雨越下越大，瞧著一時半會停不了了，眾人便在這破廟將就一晚。

  第二日，雨停了，兵士去耳房裡，準備處理那些嘍囉，剛一推開木門，就聞到極噁心的屎尿味，那些人在漫長的等待和焦灼里心驚肉跳，失禁了。

  兵士們忍著噁心，上前查看，卻見有幾個嘍囉竟是自己把自己嚇死了，皆是一副雙目圓睜，仿佛見鬼的模樣。

  大概瀕死之際，又見了厲鬼索命的幻覺。

  至於其餘的活人，坐在屎尿里一個晚上，身旁綁著死人，早也雙眼呆滯，面龐扭曲，已然崩潰了。

  兵士把活著的嘍囉往外拖，那些人如夢初醒，有的拍手哈哈大笑，仿佛瘋癲，有的則高聲求饒，還有滿口嚎叫「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的。

  這些嘈雜把楚嵐吵醒了，把抱著的娃娃放在地上。起身走過去，那些嘍囉也瞧見她，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齊聲求饒。

  楚嵐走過去，掃了他們一眼，只見他們個個灰頭土臉，眼底烏青，渾身惡臭，大概一宿沒睡，她道：「你們想活命？」

  「想活！小姐開恩！」

  「開恩！」

  他們爭先恐後的說。

  楚嵐道：「那些死在你們手裡的人，也想活。」

  那些嘍囉聽了這話，便知還是死路一條，又故態復萌，用污言穢語大罵楚嵐。

  皇甫嬰走過來，對兵士道：「還愣著作甚？」

  兵士將嘍囉拖到外頭的新墳前，一刀一個了結了。

  楚嵐看了看周遭，只見外頭也躺著屍首，耳房裡也是屍首，連那看不見的破廟後院，也有屍首白骨，她很不願在這兒呆下去。

  皇甫嬰也看了出來，道：「請女尚書回府罷。」

  楚嵐點了點頭。

  皇甫嬰召集了手下，一齊回了住處，卻是原先的汝寧郡王府。

  昔日陳莫隱造反，汝寧郡王夾著尾巴溜的飛快，留下空蕩蕩的一座郡王府，被饑民搜撿了許多遍，只剩下房舍和一些居住在此的乞兒。

  皇甫嬰來時，將宅子整理妥當，乞兒收做家僕，勉強安頓。

  他們回來時，已是日上枝頭，醫官來給楚嵐換藥包紮了傷口，又有下人送上食物，楚嵐雖餓，還算克制，那娃娃見著吃的竟如瘋了一般，幾乎要跳到飯桌上，小手抓著食物就往嘴裡塞。

  楚嵐看著心酸，把他抱在懷裡，小聲的哼著歌兒。

  皇甫嬰見了這一幕，笑道：「能遇上女尚書，這孩子是個有福氣的。」

  楚嵐道：「生在這樣地方，哪有什麼福氣呢？」

  「女尚書說的是。」

  楚嵐沉吟了片刻，道：「我留下為侯爺效勞，待解了饑荒，自然還是要走的，另外還要給我夫君報個信才是，不知侯爺可有法子與外頭聯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