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謊言

  陳莫隱見過的女子不少，但這般風韻的還是頭一遭，頗有些心猿意馬，只恨眼下不是時候。

  他剛要開口說話，突然院子外頭一個手下衝進來，是負責在周遭查探的兵士，口中道：「主公，錦衣衛全城搜捕譁變之人，咱們速速離了此處罷！」

  陳莫隱一聽這話，目光在室內轉了一圈，見梳妝檯上有一隻半掩的匣子，珠光寶氣的，滿是首飾，便命人拿了那匣子，「帶上這倆女子」，然後出門上馬。

  二女被裹挾上馬，在眾人看不見的地方，芸娘微微的舒了一口氣。

  雖又飄零，到底保住了一條命。

  

  就在錦衣衛搜捕譁變兵士之時，陳莫隱帶著手下，從破損的偏僻城門倉皇出城，他們在官道之上回望京城，只見殘陽如血，分外妖異。

  此時，他身邊除了幾十個兵士、一些劫掠而來的珠寶以及綁著的二女，再無其他。

  不由得悲從中來，抽出刀劍就要自刎。

  手下忙拼死攔住，陳莫隱被手下奪了自刎的刀劍，看向百里晏，悲涼道：「未聽先生之言，至此絕境！奈何，奈何！」

  百里晏嘆氣，道：「前事不忘，後事之師，主公宜尋落腳之處，再圖大計！」

  陳莫隱此番尋死本就是給眾人看的，聽他這麼一說，借坡下驢，道：「我記得這周遭有一村落，今夜先行落腳。」

  說罷，打馬領著眾人前行。

  他那點小聰明，早就被百里晏看透，他心道自己好比龍游淺水，明珠暗投，卻也沒更好的去處，只得先與他同行，再做打算。

  眾人打馬一陣，很快就看見遠處有一村落，此時天已快黑，村莊裡有陣陣炊煙，點點燈火，此時，眾人皆餓，驅馬越發的急了。

  快到村口之時，突然聽見一陣腳步，只見一個人高馬大的漢子，帶著幾十個精壯後生從村子裡出來，目光不善的看著這一行人，那漢子道：「軍爺若要打劫，大概走錯了地方！」

  陳莫隱見對方也有不少人馬，有心招徠，笑道：「瞧著這陣勢，老弟也是消息靈通之人，眼下兵荒馬亂，卻是咱們這些人的出頭之日了，老弟如此威武，埋沒在這鄉間，豈不可惜，不如與我一道謀大事啊！這是為兄一點心意。」

  說罷，命人將二女押來，自己下馬，拽著那二女，用力一推，兩人一個趔趄，摔倒在那漢子的腳下。

  那漢子低頭一看，對上芸娘含悲帶懼的臉。

  他心想，這娘們倒有幾分姿色，嘴角也不由得扯出一絲笑意。

  陳莫隱見他們似乎看對了眼，哈哈一笑，道：「美人配英雄，老弟高姓大名？」

  那漢子抬起頭，笑的如同虎豹，道：「我叫諸葛戾。」

  二十日後

  楚嵐在一陣暈眩中睜開眼睛，眼前是一片布羅帳，做工頗為粗糙，她想要起身，卻覺得渾身沒有一點兒氣力。

  床邊一個聲音叫道：「哎呀，姑娘醒了！」

  楚嵐睜眼一看，只見是一個僕婦模樣的人，她匆匆忙忙的出去報信。

  楚嵐心底升起無數的疑惑，這二十天她並不是一直昏睡，偶爾也能感覺到有人在照顧她起居，十分精心。

  但這種有感覺的時間十分短暫，常常伴隨著一陣淡淡的清香。

  她覺得十分古怪，

  此處是何地？那僕婦又是誰派來的？

  正思量著，就聽見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

  沉穩有力，蓄勢待發。

  來人是皇甫嬰，他走到楚嵐床邊，目光關切：「女尚書醒了？」

  「是你？」她艱難開口，只覺聲音十分乾澀。

  「女尚書必定有不少疑問，只是你如今餘毒未清，先好生將養幾日，待大好了，本侯再細細說給你。」

  楚嵐有心多問幾句，果然力不從心，說話十分費勁。

  皇甫嬰又寬慰了幾句，走了，臨走前，還不忘吩咐僕婦「好生伺候」。

  楚嵐只得作罷，腦海里卻不停地想著那「餘毒未清」的意思，卻還是想不明白，

  這毒是誰下的？

  她腦海里一團亂麻，最後的畫面是自己小腿抽筋，沉入水中的景象。

  此時，幾個僕婦進了房，有幫著穿衣梳頭的，有餵湯水的，還有幫著按摩小腿的。

  楚嵐只得任人擺布，想著快些行動自如，好去尋應雪泥。

  她至少昏迷幾天了，他該等急了！

  三日後

  楚嵐終於勉強能站起來走幾步了，只是許久不曾運動的肌肉還是十分的無力，走幾步就要歇一會。

  她見自己能活動了，便讓那僕婦去與皇甫嬰分說。

  過了一會，皇甫嬰命人來傳話，「請女尚書到相思亭飲茶。」

  相思亭在楚嵐住處不遠，走過去卻費了她小半個時辰，她心知再不運動肌肉萎縮了只會更糟，所以哪怕渾身如針扎一般痛，還是拒絕了坐轎子，咬牙徒步前往。

  到了相思亭，冷汗已經把她額前的鬢髮都濕透了。

  皇甫嬰早也到了，坐在亭中的石凳上，面前的石桌上擺著一隻簡陋的陶壺，還有兩個杯子。見她這般，忙走過來扶她坐下，道：「我派了轎子去接，你怎還自己走來了。」

  楚嵐勉強笑了笑，道：「無妨。」

  皇甫嬰拿起陶壺給她斟茶，雖說是飲茶，但只是白開水罷了，並無茶葉。皇甫嬰自我解嘲：「此地甚荒涼，無甚好招待的。」

  楚嵐喝了茶，覺得稍微好些，問：「敢問侯爺，我怎會身在此地？」

  皇甫嬰嘆了一口氣，道：「京城大亂，我自知戴罪之身，難得皇家庇護，只得順流而下，尋落腳之處，出京州郡之時，遇見那王姓雲騎尉，裹挾著你不知要去往何處，我亦略知此人心思險惡，故而出手攔下，那人不敵，拋下你逃之夭夭，不知他給你使了何藥，我身邊的醫官都束手無策，竟是到現在才醒。」

  楚嵐目光閃爍了一番，很快恢復了從容，道：「謝侯爺出手相助，只是我有事在身，欲折返京城……」

  皇甫嬰笑著說：「女尚書與應大人夫妻情深，羨煞旁人，只是此地與京城相距數百里，女尚書孤身一人，只怕……」

  楚嵐道：「此處是何地？」

  「漁陽郡首縣陳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