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不懷好意

  孫甲擦著腦門子上的冷汗，哆哆嗦嗦道：「那些兵士皆自盡了，似乎嘴裡放了毒藥囊兒。」

  這話一說，連大皇子都驚呆了，忙看向那石陣，只見路口處橫七豎八的躺了幾具屍首。

  

  吳鉤小聲道：「你們走了沒一會，幾個兵士就叫『此番事敗，他必定饒不了咱們，回去也是生不如死，竟不如自行了斷了乾淨，省的受苦』！還有的叫道『橫豎老子手上幾十條人命，死了也不算虧！』他們一叫嚷，連打暈的都醒了，見眾人自盡，也跟著咬牙，隨後就死了，我來不及制止……」

  楚嵐聽了這一番話，本能的去看王殤，只見他神情自若，仿佛事不關己，心底一陣冰涼。

  她原先還是有些自欺欺人的，總覺得王殤大概是爪牙嘍囉，卻沒想到，這些兵士竟畏懼他到了這個地步，此人絕非善類！

  應雪泥見兵士自盡了，命一護衛下去棧道查看那山洞裡的兵士，過了一會，護衛來報：「無一活口。」

  應雪泥意味深長的看了王殤一眼，道：「閣下該不會以為如此便萬事大吉了罷。」外頭還有五十個兵士，若是小心些，總能留幾個活口審問。

  王殤漠然道：「你大可試試，看能問出幾句真話？」

  他這般油鹽不進的模樣，倒把大皇子氣的夠嗆，似乎又想動手，但一想起外頭還有五十個兵士，又憋了回去，沒好氣的瞪著應雪泥和楚嵐，道：「眼下如何是好？」

  楚嵐道：「殿下莫急，早有安排。」

  應雪泥看向一個護衛，正是之前留守小橋的那個，道：「那獵戶何在？」

  護衛道：「我走之前已吩咐他替我留守。」

  應雪泥便道：「殿下稍安勿躁，若是那獵戶還在，我們可命他引路，從別的小路離開，若是那獵戶不在，便只得自己摸索方向了。」

  大皇子恨恨道：「他若擅離職守，孤王要他的腦袋！」他的親隨不住的附和，其餘人全當沒聽到。

  時日不早，眾人決定趁早離開。

  穿過石陣時，只見走道上遍地屍首，死不瞑目，十分瘮人，眾人皆不自在，快步離了這石陣，唯有王殤還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樣。

  出了石陣，他們便照舊沿著神道往外走，應雪泥和楚嵐走在最後，攜手而行，楚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石陣依舊靜默，就如那棵桫欏樹一般。

  這裡有太多的秘密，也有太多的血腥。

  應雪泥見她回頭張望，便道：「荀先生所言不假，此地為女丑倚枯之地，大凶不祥。」

  楚嵐搖搖頭，道：「哪有什麼大凶之地，無非是人心險惡罷了。」

  應雪泥愣了愣，隨即瞭然，道：「阿嵐言之有理。」

  眾人沿著神道走了一會兒，到了那一地骸骨的地方。

  此處卻有了新的變化，一個身影在遍地骸骨里忙忙碌碌，手中托著一大塊白色的東西。

  楚嵐定睛一看，發現那白色的東西竟是歸槐骸骨身上的火浣布袍子，此時，那歸槐的骸骨散落一地，不少碎成了齏粉，似乎被踩了許多腳。

  歸虔托著那袍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將一具白骨放在袍子上，然後包裹住，托著走到空地一旁的泥地上，他的兩個侍者用手刨土，他輕輕的放下那包著白骨的袍子，也跟著用手刨土，此地土質十分粗糙，又長了許多的雜草，這三人常年握筆拈香的手上已滿是傷口，卻眉毛都不動，沉默而固執的刨著土。

  他們終於刨出了一個足夠容納一具骸骨的坑，歸虔小心翼翼的把袍子打開，又將白骨按照人體的位置，小心的放好，隨即，再把土覆蓋上去，拍打嚴實。

  他們三人身邊，已有十幾個這樣簡易的墳了。

  看到這裡，眾人皆是沉默，連大皇子也有幾分動容，他帶著眾人走上前，道：「族長隨我回去罷，這些骸骨孤會命人來好生收斂。」

  那歸虔低頭忙著手上的事情，道：「不必，長老造孽，自然由吾這族長來謝罪。」

  這話說的有些輕生的意思了，楚嵐不由得道：「族長切莫胡思亂想……」

  那歸虔聽見楚嵐的聲音，頓了一下，抬頭看向楚嵐，目光澄澈，道：「多蒙你指點迷津，感激不盡，吾一身孽債，豈敢輕言生死？」

  楚嵐見他這般說，便知大概不會尋死了，於是道：「族長還是速速隨我們回去罷，便是要親自收斂，好歹等風波過去。」

  歸虔淡淡道：「這護衛來來往往，吾也知是東窗事發了，無妨，吾來去已無牽掛。」

  眾人又勸了一陣，歸虔誰都不理了，繼續收斂屍骸。

  眼下還有五十個兵士在外頭虎視眈眈，眾人不便停留太久，大皇子便道：「族長這般執著，也罷，孤便留……」說到這裡，他突然把話咽了回去，扭頭對應雪泥道：「可否勞駕應使臣的護衛留兩個下來照應。」

  應雪泥看了大皇子一眼，道：「聽憑殿下調遣。」

  大皇子便指了兩個護衛，命他們「保護族長安全，就在此處等援兵前來。」

  這兩個護衛並不是最初跟在應雪泥身後的兩人。

  此時的大皇子心裡又舒暢又忐忑。

  舒暢的是，應雪泥如此識相，同意讓自己的護衛留下來，他本來就唯恐自己走後，那歸虔四處亂走，若是他也得知了帝陵的所在，自己如何向老爹交差？

  忐忑的是，自己推倒祖宗棺槨一事被應雪泥和兩個護衛瞧見了，雖說是被逼，但若是他們說了出去，宗室知道了，必定不會放過自己，少不得一杯鴆酒了結！他開始本想將自己的親隨留下看守歸虔，但卻突然想起自己推棺槨這事，唯恐他們說漏了嘴，要是歸虔也知道了，那就更不妙了！

  宗室最多一杯鴆酒，那舜族二十四長老怕是能將自己活剮了！

  想到這裡，他又看了一眼應雪泥，心裡七上八下：兩個親隨不難解決，這應雪泥卻是文韜武略，定要儘快想個法子，讓他開不了口！還有那兩個護衛也要一併……

  應雪泥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看著他，微微一笑：「殿下請！」

  大皇子一驚，勉強點點頭，往前走。

  楚嵐聽他二人這一番對話，覺得有點蹊蹺，但不好明說，握著應雪泥的手緊了緊，應雪泥低頭看她，目光溫柔，輕聲道：「阿嵐，放心。」

  她微微的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