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上吊

  幾個堂兄弟問訊出來，拿扁擔把莫廚子轟走了，又勸老父：「爹呀！除了名，就罷了，他也遭報應了，鬧大了，帶累了族裡子弟的名聲，科舉怎辦？」

  莫族長想起族裡數百人，長嘆一聲，怏怏作罷。

  莫廚子此時山窮水盡，無人看顧，只得出去要飯，他手又爛了，握不得飯碗，施捨的人多用一個盤子裝了，放地上，他便如狗吃食，一點一點的舔著。

  又過了一個月，三個兒子一個也沒回來。

  莫廚子終於絕望，在一天深夜裡，他踉踉蹌蹌的跑到堂屋，忍著痛，解了褲腰帶，吊死在門框子上。

  自然又是王春出頭，請他本家來收斂，本家對這個常年在外臭名遠揚的子侄十分冷淡，竟無人肯管，王春沒法子，只得一席草蓆子卷了，在野外亂葬崗子刨個坑，埋了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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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廚子那宅子便成了繼芸娘宅子之後的第二大凶宅，過了幾個月，他家大兒子終於想起老父，從城裡回來，才知莫廚子早已死了。

  第一反應不是流淚，竟是「該死，該死，這下宅子也不好脫手！那老東西怎不死遠一點？」

  竟連祭掃也不去，氣嘟嘟的跑了。

  莫廚子一家，徹底在天寶村失去了蹤跡。

  當然，這是後話。

  且說楚嵐與應雪泥送了莫老爹最後一程，興致皆不高，飯菜也是簡單，正吃著，突然聽見敲門聲。

  應雪泥過去開門，過了一會子，拿著一張紙踱步進來。

  楚嵐道：「這是什麼？」

  應雪泥：「出事那日，我命十二衛的人去察訪，今兒得了消息。」說著，把紙遞給她，楚嵐看了看，發現上頭寥寥幾句話，將那日莫老爹被打的情景還原了。

  那日，慶陽侯長房三位姑娘出遊踏青，跟著的是府上的尤管事，帶著三四個小廝，十幾個丫鬟，他們在地里跑馬糟蹋糧食，惹得一旁莫老爹埋怨了幾句「造孽啊」，丫鬟們聽見了，便與他吵，還七嘴八舌的告訴二小姐，二小姐是長房唯一的嫡女，驕橫慣了，登時命管事「好好教訓那老奴才一番」，尤管事一心討好主子，下手狠辣，就這麼斷送了老頭兒一條命。

  見出了人命，尤管事也有幾分慌亂，對幾個姑娘說「老頭裝死訛人」，一行人這才走了。

  對於他們來說，一條人命竟如過眼雲煙一般。

  楚嵐雙手顫抖，不由自主的把手中的紙揉成一團，狠聲道：「欺人太甚！」

  應雪泥也是面色不佳。

  楚嵐想了想，道：「十二衛能查別的人麼？」

  「阿嵐想查誰呢？」

  「尤管事」

  「好。」

  十二衛的動作很快，查侯府的事兒用了幾日，查一個管事卻只用了半天：

  這尤管事今年三十出頭的年紀，原是侯府從外面買來的小廝，大太太看他機靈，提拔做了管事，所以他格外巴結大太太所生的二小姐。

  二小姐是長房唯一的嫡女，尤其嬌生慣養，別的姑娘的衣食住行都是公中的份例，偏這二小姐例外，除了公中的，還要到外頭採買，這活計油水豐厚，尤管事不知使了多少銀子，才拔得頭籌，當了這個「採買官兒」。

  楚嵐的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上，

  「後日出府為二姑娘採買明妝館胭脂……」

  楚嵐的目光冷了冷，又看向應雪泥，道：「我需一味藥，你能否調出來。」

  應雪泥從容道：「這天底下，還有什麼藥是我應雪泥調不出來的呢？」

  兩天後

  尤管事從侯府的角門走了出來，懷裡揣著一隻荷包，荷包裡面是一錠金子，足有三兩，合白銀三十兩。

  這三十兩，卻是大太太命他買洛陽花的。

  洛陽花是京城中有名的胭脂鋪子明妝館的胭脂膏，乃是用鮮花汁子配著上好的蜂蠟調製而成，艷麗香甜，一小盒就值白銀二十兩，多的十兩自然就成了尤管事的油水錢了。

  二十兩銀子夠三口之家吃一年了。

  到了這高門之中，也就是一盒胭脂膏。

  尤管事揣著荷包，滿心歡喜，這一盒膏子就只能用一個月，到了下個月，又來十兩，豈不美哉。

  他這麼想著，卻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後退了幾步，卻見是一個俊逸的公子哥，通身貴氣，不讓侯府公子。

  尤管事罵人的話卡在了嘴邊。

  那公子皺了皺眉，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走了。

  尤管事只得自認倒霉，往前走。

  到了明妝館，夥計見了他，上趕著問好：「給您請安啦！今兒的洛陽花可是剛做好的，加了香露，甜的很哪。」

  尤管事拿腔作調，道：「我照顧你們生意，也不見什麼孝敬。」

  夥計賠笑：「忘了誰也不敢忘了您尤管事呀！還如往常一樣預備著呢。」

  尤管事滿意點頭，伸手掏荷包，卻是掏了個空，登時臉也白了。

  這個節骨眼上把銀錢掉了，買不著胭脂，自己這個管事也就到頭了，可那三兩黃金的虧空，要自家掏錢去補，卻是剜肉一般不情願。

  夥計見他臉僵了，忙道：「可是銀子不湊手或是忘了？先賒也成啊……」

  尤管事擺擺手，走出了明妝館，滿腦子都是這荷包的下落，突然想起那撞了他的公子哥，一跺腳：「人模狗樣兒，竟是個扒手！」

  說罷，撒腿就往與那公子相遇的地方跑。

  到了那條大街，人來人往，哪有什麼公子哥兒啊！

  他氣的半死，垂頭喪氣，少不得往回走，準備去取私房來買胭脂，突然聽見一陣清脆的叫賣：「賣胭脂！上好的胭脂！」

  尤管事聽見賣胭脂，情不自禁的掃了一眼，見是路邊小攤，攤主是個包著粉紗頭巾的女子，正在賣力的招徠生意。

  那胭脂是盛在精緻的小粉彩瓷盒裡的，有一盒已是打開了，嬌艷欲滴，鮮妍明亮，瞧著竟不比明妝館的差。

  那女子見了尤管事，露出笑意，道：「客官，買胭脂給娘子擦呀。」

  尤管事見那女子好生標緻，鬼使神差的問了一句：「怎賣？」

  女子道：「這胭脂是奴家自己做的，十斤玫瑰花瓣就得一盒，一兩銀子您買了去，奴家就掙個跑腿錢。」

  一兩銀子，尤管事還是有的，他袖子裡常年放了幾兩碎銀子。

  只是，這路邊的東西，卻不知底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