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出殯
2024-05-02 21:30:03
作者: 木川
楚嵐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道:「這孩子被教壞了。」
應雪泥看向楚嵐,道:「阿嵐要去麼?」
楚嵐道:「去罷,去送老人家最後一程。」
兩人拿定了注意,各自回房,換了素淨的衣裳,往莫廚子家走去。
此時,莫廚子家的小院子倒是人聲鼎沸,楚嵐心中便奇怪,只因自從莫廚子年前趕老父出門,名聲便是壞透了,如今他家辦喪事,竟然有這麼多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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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雪泥低聲道:「都是外村人,大概是本家罷。」
楚嵐一看,果然都是生面孔,心中便瞭然了。
莫廚子此刻披麻戴孝,帶著五個兒子,站在門口,哭的淚人兒一般,嘟囔著「歹人還未捉到,先讓我爹入土為安要緊……這棺材是五寸的好壽材,財主的爹也就是睡這板子……」
那些本家與莫廚子家隔的遠,又許久沒走動,若非族長催著,壓根不會來,來了就是個面子情,所以也沒什麼人搭理他。
唯有莫族長抱著棺材哭了一場,「……老二老三走的早,連你也走在我前頭……好狠心的兄弟啊……」他一把年紀的人,哭了一會便大口喘氣,跟來的幾個兒子忙攙扶著,才勉強在一旁坐下,不住的抹淚。
楚嵐與應雪泥到的時候,莫廚子還在門口等客,見了楚嵐和應雪泥,忙迎過來,苦著臉,道:「二位來了?進來上香罷。」
應雪泥和楚嵐淡淡的點了點頭,進了宅子,宅子的堂屋就當做靈堂了,棺材放在中間,前邊是個香案,擺著靈位香燭貢品等,兩邊是白紙白幡。
乍一眼看過去,居然像模像樣。
但這並非莫廚子的孝心,而是借著這喪事來收銀子。
橫豎最大的破費——棺材已是現成的,他花了一兩銀子,買了些香燭紙馬,刻了一個墓碑,一個沒漆的靈位,租了些孝服白幡,請了兩個吹喪的人,又涎著臉,央著一個本家媳婦子與自己老婆一齊張羅,就把喪事辦起來了。
莫廚子的老婆此刻跪在香案旁,往一個火盆子裡扔紙錢。
她扔的吝嗇,只因這紙錢也沒買多少,哄外人罷。
屋裡的人早也聽說了楚嵐和應雪泥的事,見了二人,有不少人面露同情,都覺得這事雖是因他家起,但也不至於賠上這麼多,如今田地是有市無價,十畝一塊的莊園,在鄉下算是一份大產業了,又聽那做幕友的子弟說的,那莊園一年產出幾千兩,竟是個下金蛋的母雞!
如今聽說盡數便宜了莫廚子,有那刻薄的還要悄悄說一句「老頭兒死的不虧」。
莫族長見了楚嵐和應雪泥,也是詫異,他知道莊園的貴重,便以為這二人該恨死了莫廚子,沒想到竟然還能來上香,心中又多了一絲微妙的敬重,但不好說,繃著臉站在一旁。
應雪泥和楚嵐走到香案前,見台子上擺了粗糙的香,上前一人拈了三根,按晚輩禮敬了香,便準備要走。
按照此間風俗,點了香便要奉上奠儀禮金的。
兩人直接忽略了這一步。
莫廚子自從這兩人來了,就鬼鬼祟祟跟在後頭,見他二人不給錢,便跳出來道:「人死為大,你二人一分錢奠儀都不給,瞧不起我麼?」
應雪泥淡淡道:「我家的奠儀,你不是已經收了麼?」
「沒有!」
應雪泥道:「前幾日縣老爺命人從我家拿了整個莊園的地契,說是給你這苦主的,怎的,你沒收到?」
莫家許多人本就同情應雪泥和楚嵐,也有嫉妒莫廚子靠著死人掙銀子的,紛紛議論起來。
「果然人心不足,莊子都賠你了,還說甚?」
「大概還指望送銀子罷。」
「咱們莫家怎出了這麼個沒臉沒皮的玩意?」
這些都是本家議論,比天寶村的人殺傷力還大些。
莫廚子的老婆孩子羞的抬不起頭,覺得臉上火辣辣的,莫廚子更是如啞巴吃黃連,有口難辯,那莊園的地契他是連邊都沒摸到,白替縣令擔了個虛名!
只是這話他連提都不敢提,一屁股的板子傷還沒好呢!
楚嵐見他這般德行,心中越發鄙夷,冷冷道:「奠儀呢,已是付了,不過有一點,你倒是說得沒錯,我們就是瞧不起你!」
莫廚子的臉登時漲紅了,罵道:「你說甚……」說著,就要上來打楚嵐。
應雪泥單手便掐住了他的脖子,眸光冷漠,手指微微吐勁,那莫廚子的喉嚨里便發出「咯咯」的怪叫,連還手的力氣都沒有。
眾人連他何時出手的都沒看清楚,便知是個高手,但莫廚子人品太差,竟無人肯攔,不過嘴裡勸幾句。
莫族長到底是莫廚子的嫡親大伯,看在弟弟的面上,起身相勸:「不看活人,看死人的面上,還請高抬貴手罷。」此時他心底也有一絲莫名的心虛,又夾著微妙的一絲兒敬重,所以說話竟然也軟了不少。
楚嵐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算了。
應雪泥嘆了一口氣,道:「罷了,老人家的大事,不宜見血。」說罷,如扔垃圾一般把莫廚子扔在地上。
莫廚子摔了個四腳朝天,大口喘氣,驚魂未定,方才他幾乎真的以為自己要死了。
應雪泥和楚嵐走了,眾人自發分開一條路,那莫廚子再也不敢多說什麼,只得眼睜睜的看著二人離去,十分沒臉。
莫族長咳嗽了一聲,示意吹喪,嗩吶聲響起,哭喪聲也稀稀拉拉的起來了,莫廚子順勢跟著乾嚎。
在這一片嘈雜聲中,唯有莫族長的眼淚是真的。
眾人哭了一會,那負責張羅的本家媳婦吼了一句「到時辰啦,上路咧。」
本家們便紛紛上前,或抬棺材,或扛著白幡紙馬,一行人往莫家的祖墳走。
只是這祖墳不在天寶村,所以眾人便浩浩蕩蕩的出了村。
路上,本家親戚按照此間風俗,點燃隨身帶著的爆竹,一路轟鳴,十分熱鬧。
路人孩子皆停下來看,只見黑亮的棺材由八個後生抬著,男女老少披麻戴孝的跟著,莫廚子走在最前頭,抱著沒上漆的靈位,左右是兩個吹喪的人,邊走邊吹,調子哀婉動人。
這大概便是莫老爹理想中的葬禮了。
親友相送,一路喧囂。
他的要求其實更低一些,只要不是草蓆子一卷扔在亂葬崗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