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驚恐
2024-05-02 21:28:55
作者: 木川
應雪泥勒了馬,以為她要折花,笑道:「弄回去用水養著,就是滿屋芬芳了。」楚嵐卻跳下馬道:「用水養著也有凋謝的那一日,我卻要它落地生根呢。」
應雪泥也下了馬,想起「折柳樊圃」的典故,道:「你是要用扦插之術來種這臘梅麼?」
楚嵐笑道:「難為你還記得。」
應雪泥道:「阿嵐的事兒,我自然是格外仔細的。」
楚嵐被撩了一下,紅著臉去看花兒,走到那棵臘梅樹下,這樹大概是變異品種,樹幹也比普通的臘梅樹來的粗壯許多。
楚嵐挑了帶花苞的枝子,應雪泥看她挑好了,就要去折,楚嵐忙攔了,道:「撕扯下樹皮反而傷樹,我用刀來砍下來罷。」說著就伸手去袖子裡摸小刀,那小刀正是當日應雪泥送她的,她隨身帶著,或防身,或切割東西,都是極順手的,只是如今卻摸了一個空。
竟是不見了。
她翻了幾遍,還是沒找到,面色就帶了幾分焦急。
應雪泥看她神情,道:「也許忘在家中了?」
楚嵐道:「早上起來我還記得在袖子裡呢。」突然腦海里靈光一閃,道:「莫不是開始與你拖犰狳的時候,掉路上了罷?」隨即又自言自語,道:「不對,這麼大的東西掉地上,定然有聲音呀,莫非,莫非掉那犰狳身上了?」
應雪泥道:「你說的也有理。」
楚嵐猶豫道:「咱們,回去拿?」那宅子十分陰森,又有靈屋在裡頭,她便有些不大願意回去,應雪泥也是這般想,寬慰道:「也許遺失在別處了,便是丟了,下次再買一把就是了。」
楚嵐糾結道:「再買一把,也不是當初那把……況且,況且……」況且當時應雪泥說是「定情物」,她心中還是十分看重的。
應雪泥看她欲語還休,想起小刀的來歷,心中漾著溫柔,笑道:「況且是你我定情之物,少不得花點心思弄回來,阿嵐陪我回去罷。」
楚嵐羞澀的點點頭,心想回來再折一枝臘梅也不遲。
兩人上了馬,又回京城。
應雪泥記憶力極佳,走過一次的路就記的很牢了,不一會兒,又到了那宅子門前不遠處,應雪泥道:「本該讓你在外頭尋個地方等我,只是蓮娘眼線太多,恐生變故,阿嵐與我一處罷。」
楚嵐也不願單獨行動,便點了點頭。
二人走到那門前,敲了敲,過了許久,門開了,開門的是那個啞巴車夫,見了兩人,面無表情,仿佛泥雕木偶。
應雪泥客氣道:「在府上逗留時,遺失了一個小東西,特特來尋。」
車夫做出一個等著的手勢,關門進去,過了一會,又開門,示意二人進來,照舊穿過那條幽深的夾道,來到蓮花門前。
車夫敲了敲蓮花門,裡頭傳來蓮娘的聲音:「進來。」車夫把門推開,又轉身走了。
一陣極其濃烈的血腥味道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楚嵐見了眼前一幕,驚恐的睜大了眼睛。
那房裡此時點了許多蠟燭,亮如白晝,兩條鎖鏈從房樑上垂下,末端是鉤子,從犰狳腕骨穿刺而出,犰狳赤著上身,血肉模糊,沒一塊好肉,腹部破了一個大口子,一串兒腸子拖拽著,晃晃悠悠,直到膝蓋。
這樣的創傷,地上竟然沒多少血,而更可怕的是,他整個人還十分清醒,嘴裡勒著繩子,發出低沉的絕望的哀嚎。
嗓子大約已經叫破了。
蓮娘站在一旁,一身錦衣,頭髮梳的整整齊齊,還簪著象牙華勝,帶著寶石戒指,倘若沒看見她手中托著一截腸子,幾乎會以為是哪個富家老太太出來做客的裝扮了,她轉過身,臉上笑的詭異,道:「二位忘了什麼?」
應雪泥看了這一幕,第一反應是擋在楚嵐身前,聽蓮娘問話,快速道:「一把小刀,不知前輩可曾見過。」
蓮娘指著牆角:「那賊子衣領子裡有一把,你看看可是?」
應雪泥看了,發現果然是,拉著楚嵐快步過去拾了起來,道了聲告辭,便匆忙離去。
蓮娘看他二人同進同退,想起前塵舊事,一時晃神,沒注意犰狳的大腿幾不可見的抖了幾下,一隻肉粉色巴掌大如耗子一般的東西,從他褲腿滑落,悄無聲息的跑到牆角,溜了。
且說應雪泥和楚嵐離了那宅子,很快騎馬出了京城,剛一到郊外,楚嵐實在忍不住了,讓應雪泥停下,自己下馬,扶著路邊一棵大樹吐了起來。
她眼中不斷閃現那房間裡的畫面,胃裡一陣翻騰。應雪泥在一旁,拍著她的背,幫她舒緩一下,心中十分後悔帶她回去。
最後,她再也吐不出什麼,才虛弱道:「咱們回吧。」
她這狀態,應雪泥實在不放心讓她在後頭,便扶她上馬,讓她坐前頭,又把外衫脫下來披在她身前擋風,讓她靠在自己身上,牽著韁繩,慢慢往回走。
再路過那樹臘梅時,兩人都無心去折花枝了。
回了宅子,楚嵐就進了房間,應雪泥敲門問了幾次,她都說不要緊。
應雪泥十分擔憂,卻也毫無辦法。
到了晚上,應雪泥煮了粥,叫楚嵐出來吃飯,她吃了一碗,還是無精打采,應雪泥也知那場面太過血腥,但楚嵐以往的表現似乎並不怕血,上次桂娘把蝶兒的屍首大卸八塊,也沒見她這般反應。
有心問兩句,又怕她不自在,只得說了些閒話,楚嵐有一搭沒一搭的應了,到了晚上,各自回去休息。
應雪泥看著楚嵐緊閉的房門,嘆了一口氣,心想到了明日若還這般,自己定要與她說開才是。
楚嵐回了房,對著油燈發了一會子呆,便睡下了。
應雪泥早也在炕下放了一盆火炭,燒的十分暖融,但她卻輾轉反側,難以入睡,想起許多凌亂的畫面,悲傷而壓抑。
到了子夜時分,她才迷迷糊糊睡了過去,進入夢鄉。
夢中的她從一輛空蕩蕩的車裡下來,拿著一隻琵琶,基地負責登記倖存者的工作人員漠然看了她一眼,道:「最後一個人?你運氣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