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賞錢
2024-05-02 21:28:43
作者: 木川
楚嵐想起昨日那蓮娘所說的「喝茶」,便知若是去了,定是茶無好茶,心中也是頗有餘悸。
又對應雪泥的師門好奇起來,問道:「對了,我還忘了問你,你說你是什麼凌虛閣門下,我竟不知凌虛閣是什麼地方?莫不是個空中樓閣罷?」
應雪泥笑道:「我師門百年間出了十位帝師,名震天下,你竟說是空中樓閣?該打!」
楚嵐忙假意一縮頭,笑道:「公子且行行好,要打也等風波過了再動手罷。」
因說到這場風波,應雪泥情緒又有些低落,道:「此事怪我思慮不周,我總要護你周全。」說罷,卻嘆了一口,似乎十分自責。
楚嵐笑道:「你這麼唉聲嘆氣的,好沒意思,已到了這一步,難道愁眉苦臉就能化險為夷了?依我說,車到山前必有路罷!」
楚嵐這般說,其實只是想讓應雪泥放鬆一些,應雪泥也知道這一點,神情柔和了不少,道:「阿嵐,我真慶幸能遇見你。」
楚嵐笑道:「這是自然,如我這般聰明絕頂的人物,世間能有幾人?」
這話逗的應雪泥也樂了,策馬向前去。
過了一會,兩人到了天寶村,照常起居三日,到了第四日,天不亮便騎馬出發,路上走了大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城外折柳亭。
這折柳亭原是出京之人與親友話別之地,取「此夜曲中聞折柳,何人不起故園情」的意思,周遭遍植柳樹,又搭了一個長亭,離京城也不遠,陽春時節,多有來踏青遊玩之人,不過如今已入冬,遍地衰草,人卻是不多。
蓮娘已到了,耄耋之人,拎著一隻柳條籃子,站在蕭瑟寒風中,身旁跟著一架馬車,那馬車卻與普通馬車不同,連窗戶也沒,車廂竟如棺材一般,趕車的是個瘦削的男子,一聲不吭。
應雪泥和楚嵐牽馬走到她面前,見她一身暗綠色的衣裳,包著個抹額,看上去倒似個普通的老人家。
見了兩人,蓮娘言簡意賅道:「都準備妥當了,走吧。」她坐到車廂裡頭去了。車子咕嚕嚕的前行,應雪泥和楚嵐騎著馬跟在後頭。
四人走了小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子規觀所在的暮雨山,通往子規觀卻有一條山路,以石板鋪就,剛好可供車馬轎子行走,蓮娘在那山腳官道上距離山路不遠的地方,找了路邊一塊空地,從提著的柳條筐子裡拿了一塊桐油布,鋪在地上,自己坐在桐油布上,把筐子擺在面前。
裡頭有茶壺竹筒子,這麼一裝扮,倒似路邊普通的賣茶老嫗了。
應雪泥客氣道:「前輩在此處布置,我與這趕車的師傅再往前走些。」
蓮娘微微點了點頭。
應雪泥和楚嵐便騎著馬,與那車把式一道上山。
過了一會子,那車把式下來了,除了趕的馬車,還牽著楚嵐和應雪泥的黑馬二兩,他用手比劃了一番,意思是辦好了。這般動作只因他是個啞巴。
蓮娘點了點頭,道:「你先找個地方歇著,我叫了你你再來。」
車把式便走了。
蓮娘起身遙望,見不遠處的山路蜿蜒,曲徑通幽,冷翠森然,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下山之時,也是這樣一條路,雲簪君親送她到山腳下,一眨眼,便已五十年了。
師尊不知何處去,留她一人在這苦海徘徊。
她心底一陣嘆息,又坐了下來。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終於傳來了車馬腳步聲。
來人不少。
先是一架鎏金嵌四爪蟠龍的馬車,左右護衛扛著蟠龍旗,騎著高頭大馬。
這蟠龍馬車後頭是一架包著緙絲嵌紫銅瑞獸的馬車,比前面那架略小些,也裝飾的十分華麗。跟著侍衛丫鬟。
接著是若干掛著絲羅琉璃珠子的小油壁車,只有丫鬟跟著了。
最後壓陣的則是一頂小轎子,轎身掛著符籙寶劍等物,轎子頂上還有一個八卦鏡,左右跟著一個道童兒,瞧著十分與眾不同。
蓮娘見了這陣勢,心知就是要等的人了,從柳條筐子裡拿了茶壺,一枚丸藥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她的袖子口裡滑進了茶壺嘴子,悄無聲息的化了。
蓮娘用竹筒子倒了茶,挎著柳條筐子,見緙絲嵌紫銅瑞獸的馬車過來了,便做出一副招徠生意的模樣,上前吆喝:「貴人,買碗茶水喝吧,今兒早上用清泉泡的好茶!」
這樣的大戶人家出行都是自帶飲食的,不到萬不得已,壓根不會在外頭買茶水,故而那些丫鬟並不理她。
蓮娘湊上前,邊賠笑邊把茶水往一個丫鬟手上塞:「來,姑娘,解解渴罷。」
那丫鬟正是跟在緙絲馬車旁的,是個大丫鬟,素日裡吃喝與大戶人家的小姐也差不多,冷不防見蓮娘湊過來,十分厭惡,一揚手,罵道:「哪兒來的鄉下婆子,怪腌臢的!一邊去!驚了世子爺,你有幾個腦袋?」
她這一揚手,茶水飛濺,盡數灑在她那桃紅色的袖子上。
丫鬟被弄濕了袖子,越發生氣,柳眉一挑,又罵:「你這婆子,怎這般慌手慌腳,我新得的衣裳叫你弄壞了」,一個溫和的聲音從緙絲馬車裡頭傳來,道:「停下。」
緙絲馬車停了。
這一停,後頭皆走不了,一串人堵在路上,馬車裡頭的女聲道:「世子,這是個窮苦的老人家,父王常教導咱們要慈悲為懷,咱們莫如將積德錢賞她一些罷。」
一個有氣無力的男聲道:「隨你罷。」
女聲又道:「嫣兒,你是母親賞的,該學她老人家的菩提心才是,一件衣裳不算什麼,回頭我再賞你,去拿二十個積德錢給她罷。」
那名叫嫣兒的丫鬟聽這話明里暗裡都在排揎她,心中咬牙,道:「世子妃這話糊塗了,這積德錢是王妃娘娘誦經千遍才得的,剛好一千枚,原是為世子祈福用的,如何能賞給這鄉下婆子?」
那世子妃微微掀起帘子,露出半張溫柔賢良的臉,正是那日在楚嵐家借宿的皇甫晴,皇甫晴此刻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只是眼底卻漠然如冰,她看著嫣兒,淡淡道:「你只去拿便是,母親那兒自然有我去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