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定情物
2024-05-02 21:28:38
作者: 木川
楚嵐這才想起江南採蓮的事兒,道:「我竟忘了還有這事。」
應雪泥笑道:「還好我記得,不然一百兩銀子白花了。」又問楚嵐要不要去,楚嵐自然是要去的,因江南採蓮是晚上才開張的,二人照舊下午出發,預備在京城住一晚。
他們許久沒有進京城,楚嵐尤其懷念酒樓里的好吃的,再三聲明:要吃飽了才走得動。
應雪泥便趕在黃昏之前,帶楚嵐進了城,先把馬給存在一家車馬行,隨後找了家酒樓飽餐了一頓,到了不夜街時,街上的燈籠剛剛掛起。
楚嵐不是第一回來了,膽子也大了許多,心想反正沒事,便四處亂逛,看見一家店上頭掛著燈籠,寫著「俠客行」,就要進去看,應雪泥掃了一眼,知道底細,便也由著了。
俠客行是個兵器店,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滿嘴天花亂墜的吹著,說牆上的刀是關二爺的青龍偃月刀,柜上的劍是專諸刺吳王的魚腸劍云云。
楚嵐轉了一圈,覺得無甚意思,就要走,眼角餘光瞥見櫃檯里一把匕首,灰突突的,貌不出眾,卻散發著森然之氣。
那老闆見楚嵐盯著匕首看,便喋喋不休說是「花木蘭她夫君給花木蘭的定情物」,應雪泥看了那匕首,問:「多少銀子?」
老闆伸出三個指頭:「三百兩。」
應雪泥道:「三十兩,不賣便罷。」
老闆臉一垮,道:「您這也太狠。」
應雪泥頭也不回的拉著楚嵐走,老闆扒著門框叫喚,「罷了喲,賣你罷!」應雪泥和楚嵐相視一笑,便回去付銀子。
這匕首還有個刀鞘,不知是什麼材料的,薄如蟬翼,十分精巧。
應雪泥將刀鞘給套好,遞給楚嵐,楚嵐接了,見這匕首不過巴掌大小,竟如個小刀子一般,隨身帶也是極方便的,便放進袖子裡。
二人出了店門,楚嵐笑問:「這匕首真是花木蘭的?」
應雪泥悠悠道:「是不是我倒不曉得,不過瞧著也是削鐵如泥的好東西,便是做你我的定情物,也使得。」
楚嵐臉紅了,不做聲。
應雪泥攬了她的肩膀,笑道:「不逗你了,那俠客行里,估計就這麼一件東西是有年紀的,幾百年總是有的,你拿著防身,是極好的。」
楚嵐見他這般體貼,有些不好意思,半晌,吶吶道:「你怎不買一把,我瞧著那魚腸劍挺好,閃閃發亮的。」
應雪泥揉了揉她的腦袋,道:「那東西外頭一抓一大把,竟是個銀樣蠟槍頭,哄哄姑娘家便罷。」
楚嵐被他揉的髮髻也亂了,故作嗔怒要擰他,應雪泥一閃身,反握住她的手,笑道:「別鬧了,這可是在不夜街。」
「喲!你還曉得這是在不夜街呀!」一個甜脆的少女音傳來,二人一看,竟是羅敷,原來他們不知不覺,竟走到「陌上桑」店門前了。
羅敷今日穿了一身百蝶穿花綢緞襦裙,描眉畫眼,嘴唇猩紅,挨著門框,看夥計掛她家的燈籠,那裝扮合著不夜街明明滅滅的夜色,仿佛艷鬼索命。
楚嵐冷不防被嚇了一跳。
羅敷勾唇一笑,道:「二位許久沒來,不如進來坐坐?」
楚嵐心裡犯怵,拉扯應雪泥,應雪泥便道:「有事在身,改日吧。」
羅敷伸了個懶腰,撇撇嘴,道:「沒趣。」說罷,扭身進店了。
楚嵐看她衣裙飄飄,又看自己,麾衣毛領子,仿佛是兩個季節的人,小聲問:「她不冷麼?」
應雪泥正要說話,裡頭幽幽飄出來一句「我才不冷!不勞費心!」
楚嵐背後說人被抓包,一吐舌頭,拉著應雪泥快快的走了,心中感嘆這條街上真沒個普通人,她聲音那般小,隔得那般遠,她都能聽見。
應雪泥被楚嵐拉著走出去幾百米才停下來,笑道:「羅敷與你玩笑,你別慌成這樣。」
楚嵐道:「那羅敷卻是什麼來歷呢?」
應雪泥想了想,道:「這條街上多是些無名無姓之人,連我也不知他們是何方神聖。」
楚嵐聽了,便不再深究。
又走了一陣子,便到了江南採蓮了,原先那江南採蓮的燈籠是綠色的,如今卻換成了灰色,而且是一種極深沉的灰,仿佛凍土淒淒,了無生機。
楚嵐看了那燈,道:「這是什麼意思?」
應雪泥眉頭微微一皺,道:「這是『閒門閉』,原是不夜街的規矩,店鋪關張便點這種顏色的燈籠。」
楚嵐一聽這話,第一反應就是:「關張?那咱們一百兩當真白花了?!」
應雪泥沉吟片刻,道:「未必,這門還開著,先進去看看再說。」
兩人便進了店,照舊走過一條細長的走廊,到了那有池子的廳堂,那池子原本一池蓮花開的茂盛,如今卻是盡數凋零,因天冷的緣故,水面結著一層薄冰,十餘條鯉魚翻著肚子凝固在冰片下頭,看著便是一片肅殺景象。
池子中間原本有個竹排子,上面有貴妃榻,還有個背對著人躺著的妙齡粉衣女子,如今竹排依舊,上面的貴妃榻和女子卻不見了,只有一口黑漆漆的棺材!
楚嵐見了那棺材,心中一緊,不知怎的會變成這樣。
應雪泥也沒料到是這番場景,卻知大概無甚好事,便要拉著楚嵐走。
突然,一個衰老的聲音響起:「請留步。」
這個聲音是個女聲,正是上次那個蓮娘!二人皆頓了頓腳步,又聽一陣篤篤篤的聲響,只見一個老嫗,扶著一根拐杖,從廳堂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窄門裡走出來。
她一身黑衣,滿頭銀髮,一張臉皺縮如核桃,竟是風燭殘年之像,唯有一雙眼睛,精光點點,如幽冥鬼火一般。
楚嵐心中暗暗吃驚,那日見蓮娘背影,分明是個妙齡少女,雖然聲音老邁,只當她是裝出來的,如今一看正面,竟真是個老太太,落差太大,她一時沒轉過來。
應雪泥之前與江南採蓮也打過交道,但也只是見過竹排上的人影,如今見了本尊,心中也有些驚訝,但這不夜街素來是異人聚集之地,所以也沒太在意。
蓮娘隔著池子對著他們福了一福,她這麼大的年紀,這個禮二人皆受不起,忙側身避開。
應雪泥道:「蓮娘不必多禮,不知當日我們來打探的人可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