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瘋狗亂吠

  鄭天賜比鄭屠的反應還快，他原先是站著的，此刻便噗通一聲跪了，叫道：「大人！原是學生記錯了！她就是我姐姐！我姐姐並沒有遠嫁！只是那日與家中口角，走脫了！她就是我姐！大人明鑑啊！」

  劉氏也跟著連聲附和。

  蕭真見他又反口，登時勃然大怒，罵道：「你們一家人說話翻來覆去，顛三倒四，竟是戲弄本官麼？！如今白紙黑字寫的分明！還敢混賴？」

  鄭屠和劉氏也紛紛跪了，口中道：「的確是我家女孩兒！千真萬確哇！」鄭屠又拉扯站在一旁的丁氏：「姨奶奶，你說句話兒啊！當日分明是你收生的呀！」

  丁氏冷不防被拉扯這一下，本就是暮年之人，險些摔倒，那跟著的媳婦是個有孝心的，搶先一步託了丁氏，自己成了肉墊子，被壓的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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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衙役忙上前，把老太太攙扶起來，丁氏稀里糊塗的站直了，拍著手道：「喔，我記起來了，你是殺豬家的鄭小子！」

  鄭屠忙堆笑，「是我，是我，姨奶奶可記得我家女孩兒？您收生的呀！」

  丁氏臉一垮，伸出皺巴巴的手，啪啪甩了鄭屠兩個耳光，罵道：「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好不好，是自家骨肉，開了花自然就結果子了！多少兒子沒有？把那小妮子扔水缸子裡捂著，不是老娘手快，一條性命給你斷送啦！畜生！畜生！」

  這話又把眾人驚了一跳，萬萬沒想到還有這麼一出！

  蕭搖此刻對鄭屠等人的厭惡已是登峰造極，罵道：「沒人倫沒陰德沒王法的東西！來呀！給我打五十大板！」

  鄭天賜猶不甘心，叫了一句「她真是我姐姐……」

  蕭搖被他吸引了注意力，冷笑：「我算看明白了，這場事兒都是你挑出來的！給你六十板子！好生思量去罷！」

  衙役便領命上前，那父子拼命掙扎叫屈。

  劉氏見丈夫兒子都要挨板子，三步並兩步跑到楚嵐面前，噗通一聲跪了，道：「我家雖待你不好，好歹也把你拉扯這麼大了！便是得罪了你，天底下哪有不是的父母？你說句話呀！」

  她這一跪，眾人皆靜了下來，連拉扯那對父子的衙役也停了手。

  鬧了這許久，明眼人早看出來楚嵐就是他家的女孩兒，但那一家太作死，多少骨肉情分，也冷沒了。

  應雪泥不欲楚嵐受她的跪，要將楚嵐拉開，楚嵐卻拍了拍他的手，安撫的笑了笑，並不閃躲，而是低頭看向劉氏：「你家女孩兒，我是見過的，確實與我有幾分像，你想知道她去了何處嗎？」

  劉氏說不出話來，愣愣的看著她。

  楚嵐看向鄭屠父子，目光冰涼，一字一句道：「她死了，就在你們要賣她為奴，任人玩弄作踐的那一天。」

  公堂之上，靜默了許久。

  蕭搖知道楚嵐背後大約苦水不少，如今聽她這麼一說，也不意外，一疊聲的命人拖下去打，劉氏忙去拉扯，蕭搖十分不耐煩，罵道：「咆哮公堂，打三十！」

  鄭屠一家見大勢已去，不怨打他們的蕭搖，倒怪起楚嵐來：「不孝東西！當初老子該把你賣窯子裡去！」

  「賤人！待我取了功名，再尋你……」

  「黑心東西！天打五雷……」

  拖他們的衙役十分不耐煩，尋了破布塞嘴，拉進刑堂打板子。

  蕭搖又對一個衙役頭兒道：「鄭屠等三人，無事生非，打了板子，就算教訓，你得空走一趟，訓斥他們村的里正村長一番，命他們好生管教，休要生事！退堂！」

  衙役頭兒領命，蕭搖走了，衙役散去。

  那媳婦攙扶著丁氏，也搖搖晃晃的走了，心想這樣缺德冒煙的人家，將來就是給十兩，也不能與他們往來。

  崔員外與崔柔走了過來，笑道：「恭喜二位脫出囹圄。」

  應雪泥拱手道：「多謝老先生解圍。」楚嵐也福了一福，又說請崔家父女吃飯，崔柔笑道：「多謝娘子，只是家中雜事多，還須回去料理。」

  楚嵐見崔柔如今也能獨當一面了，心中替她高興。

  兩人和崔員外父女一道出了衙門，在路口道別，隨即去取了寄存的馬和東西，慢吞吞的往長楊苑走。

  到了長楊苑，天也快黑了，小廝殷勤上來牽馬，又幫忙提裝了乾貨的包袱，口中道：「給二位請安啦，今兒玩的可好？」

  楚嵐道：「不怎麼好，遇上瘋狗了。」

  那小廝是個會說話的，忙道：「瘋狗亂吠，只隨它去，夫人公子皆是體面人，自然不上心的。」

  楚嵐聽了，笑道：「你說的很對。」

  走著走著，就快到水龍吟了，應雪泥讓小廝把包袱拿給他，道：「今兒晚膳弄精緻些。」

  小廝忙應了，楚嵐又補了一句，「要一壺酒。」

  小廝點頭，去廚房吩咐不提。

  應雪泥知道楚嵐素來是不怎么喝酒的，如今要酒，只當她與生父母恩斷義絕，心中不痛快，便沒說什麼，有心晚膳時好好開解她一番。

  兩人放了東西，各自回屋休息，過了一會子，就聽外頭有動靜，應雪泥走了出來，見是來送飯的丫鬟，又看到外頭月光正好，便吩咐道：「將桌子挪到院子裡，我二人在院中小酌。」

  丫鬟忙出去喚了兩個小廝，將屋子裡的桌椅搬到院子裡，又點了一盞琉璃燈，布了酒菜，便退下了。

  應雪泥招呼楚嵐出來吃飯，她慢吞吞走出來，已換了一身家常的衣裳，見桌椅酒菜擺在庭院裡，笑道：「舉杯邀明月，也好。」

  應雪泥玩笑道：「請坐罷，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楚嵐嗔道：「嘖嘖，這話說的，我還以為這桌好菜是你弄的。」

  應雪泥道：「雖不是我下廚，但心思都在裡頭了，阿嵐細嘗便知。」

  兩人都笑了，於是一齊坐下，楚嵐見桌上是一碟糖澆香芋、一碟白切雞脯、一碟海菜燴大蝦仁，還有一大碗竹蓀湯，兩個果碟子是胡桃和龍眼，米飯是翠粳米，十分豐盛。

  除了菜，還有一隻粉彩酒壺，兩個梅花杯。

  應雪泥揭開酒壺蓋，略聞了聞，又蓋上，笑道：「是素菊酒」

  楚嵐道：「這酒應景。」於是拿過酒壺，斟了一杯，端詳了片刻，只見杯里倒影著一個月亮，在清澈的酒液里搖搖晃晃。

  「親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當何所去？托體同山阿。」她念了這一句，將手中酒液傾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