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玲瓏湯

  楚嵐聽應雪泥這樣說，耳根子十分發熱，不說話了。

  應雪泥嘆了一口氣，道：「這便是所謂刺探虛實了，他這般無禮，又見咱們沒發作，便以為是軟弱可欺的，所以張口就是五百兩，若是給了他，竟是個無底洞了！」

  楚嵐道：「我也知這一層，早知如此，當初就該發作，如今也是遲了，他今日這般去了，不知可有後手。」

  應雪泥冷笑了一聲，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起子地頭蛇，且讓他來找死罷。」

  楚嵐聽他這話頗有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心知夾著私貨在裡頭，笑著轉移話題，道：「我也是這般想的，你晚上想吃什麼？我弄了給你吃罷。」

  應雪泥看了她一眼，帶著賭氣道：「我想吃玲瓏八卦心，有是沒有？」

  

  楚嵐笑了笑，自去廚房忙碌了。到了晚上，兩人吃了飯，她又端了兩碗甜湯上來，只見湯頭是清澈透明的，裡頭浮著幾個紅棗，紅棗里似乎塞了餡兒，是粉嘟嘟的豆腐一般的東西。

  楚嵐笑道：「玲瓏湯，你且嘗嘗罷。」

  應雪泥用小勺子舀了一枚紅棗，吃了一口，才發現紅棗干去了核兒，裡頭塞著糯米糰子，摻了桂花糖，十分甜軟，混著紅棗的果甜味，層次分明，軟糯可口，於是笑道：「這湯倒是別致，你怎想出這麼巧的法子來？」

  楚嵐嘆道：「有人要吃玲瓏八卦心，我哪有那好東西，拿這個湊個數兒，還請公子將就些罷。」

  應雪泥道：「我要的東西你有，只是捨不得給我罷了。」

  楚嵐聽了，低頭撥弄自己碗裡的紅棗。

  應雪泥也不緊逼，而是道：「如今且拿這個替替，我總是要到手的。」

  楚嵐聽的臉熱，把碗一推，道：「你洗碗！」說罷，就回房了。

  應雪泥笑了笑，見楚嵐碗裡還剩一個紅棗兒，在湯水裡沉沉浮浮，玲瓏剔透，倒真似一顆心了，他伸勺子舀了過來，放在自己碗裡。

  接下來的幾日，應雪泥都沒出門，只因不知里正何時發難，果然到了第三日，村中就召集男女老少去祠堂，「里正老爺有話說」。

  楚嵐和應雪泥心知這是衝著自己來的，但卻並不懼怕，橫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便是。

  到了祠堂門口，王春不知從哪兒冒出來，面色不佳，對著應雪泥二人急促道：「今兒這大老爺臉上有幾分氣惱，怕是來尋事的，我使了銀子抽空問了他的狗腿子，卻是衝著您二位來的，竟不如避避，橫豎這是王姓祠堂，不怕他發作。」

  應雪泥見他報信兒，笑著安撫道：「我早知有這一日，且放心罷。」說罷，兩人不顧王春的勸阻，便進去了。

  王春知道這二人素來不是好欺負的，只是心裡沒底，嘆了口氣，忐忑的進去了。

  進了祠堂，裡頭男女老少已到齊了，里正站在最前頭，身後還跟著一個一身黑衣裳的中年男子，寬袍大袖，面色慘白，容貌卻頗為陰柔，瞧著便是一位異人。

  眾人到齊，里正開了腔，道：「今兒來此處，也沒別的事兒，只因高人示警，天寶村恐有妖孽為患，故而來襄治襄治！」

  王春站在前頭，賠笑道：「卻不知是何方妖孽？」

  里正還沒回答，那黑衣人便道：「妖氣自八詠山滾滾而來，五行屬木，不是樹精，便是花妖。」

  王春覷著這人一臉高深，他又是慣信些個神鬼的，一時間竟被唬住了，眾人也屏氣凝神，聽高人安排。

  那「高人」道了一聲「天尊」，拿出一隻精巧的木盤，如後世的鐘表一般，不過只有一根「指針」，那「指針」是一把小劍的模樣，也能轉動，他撥弄了一下，那小劍轉了一圈，最後只直直的指著一個方向，竟是指著門外了。

  眾人見了這般景象，都被唬住了。

  「高人」道了一聲「妖孽休走！」便大步奪門而去，眾人急忙敬畏的跟著。

  楚嵐卻知那木盤底下必定有夾層，放了磁鐵，是靠著磁力將小劍吸引到固定方向的，但此時說了，也不會有人信，況且萬一「高人」惱羞成怒，將小劍對著她，說她是妖孽，自己恐怕會被迷信的村民直接燒死。

  應雪泥也看出問題，小聲對楚嵐道：「《呂氏春秋》里曾說慈石召鐵，或引之也，那木盤裡頭有古怪。」

  楚嵐沒想到應雪泥也知道這些，讚許的看了他一眼，道：「你猜對了。」

  應雪泥道：「走吧，去看那廝有何昏招！」

  兩人跟著人群，一路往外走，果然是直奔自家山腳下的沙田而去，只見「高人」已經「不辭辛勞」親自下了楚嵐的沙田，那沙田裡頭全是快收穫的豆子，約有半米多高，剛好在「高人」大腿位置，那「高人」不知從哪兒弄出一把寶劍，在田裡上躥下跳，劍鋒過處，植株嘩啦啦的倒伏，草葉紛飛，觀賞性極佳。

  楚嵐見自己辛辛苦苦種的豆子被這樣糟蹋，也有幾分心痛，又不能阻攔，對里正的厭惡又漲了幾分。

  「高人」跳了許久，突然大喝一聲，揮劍向某一處扎去，道了一聲「著哇」！

  旋即又將劍高高的指向天空，那劍尖上串著一朵花一般的物事，從里往外燃了起來，冒出滾滾白煙。

  楚嵐他們所在的位置是下風口，那煙味飄了過來，楚嵐微微一聞便知是五氧化二磷的味，拉著應雪泥避開，旁人見他們閃避，也跟著避開，那躲閃不及的吸了幾口濃的，只覺極刺激的味道順著鼻喉爬進心肺腸子，所過之處火辣辣的疼痛。

  里正一不小心也吸了幾口，被嗆的蹲在地上爬不起來。

  過了一會，煙霧散盡了，「高人」心滿意足的提著劍，從田裡上來，只把劍一揮，劍上燒剩下的東西被摔在地上，是半朵粉嫩嫩的芍藥花。

  村人不識芍藥，見這花這般大，只當是牡丹，那「高人」卻一字一頓道：「百年芍藥精，已扎了許多根了，如今妖首已破，爾等若不斬草除根，只等著被吸乾風水罷。」說罷，揚長而去。

  里正等的就是這句話，忙道：「誰家有牛！速速牽來把這地深深的犁一遍！斬草除根！」

  因是里正發話，又是「除魔衛道」的事兒，好幾戶人家都主動出來了，不一會兒，幾頭膘肥體壯的黃牛就牽到了田壟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