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死手
2024-05-02 21:26:54
作者: 木川
王甄氏一愣,道:「誰呀?」
楚嵐才知說漏了嘴,遮掩道:「就是那東西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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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甄氏恍然大悟,只聽楚嵐安排。楚嵐掀開窗子,看了看窗外,已有些亮了,卻還無動靜,心中有些急,但旋即又不那麼急了。
應雪泥快回來了,便是自己一計不成,不是還有他麼?
想到這裡,她突然一驚,什麼時候,自己竟如此依賴他了,這麼想著,她臉上也浮起了淡淡的紅暈,還好王甄氏沒怎麼注意。
若是看見了,定要贊一句人面桃花。
楚嵐這邊正思索著,突然,後山方向傳來一陣殺豬般的聲響。
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尖叫:「來人啊!抓這黑心肝兒不敬神明的毛賊!老娘與你這畜生拼了!壞了我家道場還想跑?!」
這正是黃仙女的聲音!
楚嵐心中大喜,忙推著王甄氏起身出門,循聲而去,那牛道婆也被吵醒了,披了一件衣裳也出來看是什麼事兒。
此時外頭天是亮的,醒的人本就有許多,聽了這麼大動靜,一下子全出來了,竟有數十人之多。
楚嵐跟著人群,往那喧鬧處走,遠遠的看見一圈人圍在一個路口上看熱鬧,她盡力擠上前,在人縫裡瞄了一眼,只見黃仙女以泰山壓頂之勢,趴在來富身上。
仙女兒此刻也顧不得嫌棄俗世之人腌臢了,攥著拳頭打來富,邊打邊哭罵。
其實若論氣力,黃仙女哪裡打的過一個大男人,奈何來富家裡被砸的稀巴爛,鍋也沒個好的,米糧也被豹子頭填進了茅房,他許久沒做活,私房銀錢也花的差不多了,已是幾頓沒吃,趕到此地來報仇,又沒僱車,是大半夜走來的,氣虛體乏,做了那事,竟被黃仙女給追上,劈頭蓋臉的一陣暴打,只有呻吟叫痛的份兒。
圍觀者此時已聽了個大概,他們又多是神婆神漢,自然要給同行捧場,罵人也是與眾不同的。
這個說:「冒犯了神明,天君老爺把你往丹爐里一填,化作一縷青煙渺渺而上十三重天。」
那個說:「地府裡頭油鍋已是齊備了,只等你這孽障蹬腿,煉了人油兒給孟婆做湯。」
還有的說:「黃大仙的結義兄弟鼠二爺已在路上,三更半夜,掏了你的心肺腸子下酒……」
這些人越說越嚇人,那來富原本只是慌,被眾人這麼一說,心裡冒出十二分的懼怕來,嘴裡不住討饒,又喊冤,滿嘴「都是那小賤人陷害的我」,偏又無從說起,急的臉紅脖子粗。
楚嵐見事兒已成了大半,還需掃尾,於是在人群外頭哭嚎一聲,罵道:「我說我要燒頭香,偏你這丘八禍害了神明,我去給神明請安去!若是我的事兒不成,定要與你拼命!」
說罷,捂著臉,哭哭啼啼往山上跑。
王甄氏此刻還沒聽出個所以然來,見楚嵐跑了,有心去追,又捨不得這熱鬧,心想,她這麼大的人,自去也無妨,於是專心聽黃仙女說話。
旁人聽了她一番表白,也沒怎在意,只隨她去了,倒是來富聽見楚嵐的聲音,有心起身追打,又被黃仙女賞了許多耳光!
楚嵐一路緊趕慢趕的,到了那雕塑處,只見那雕塑此刻也倒了,雕塑的腦袋咕嚕嚕的滾到一旁,身子四分五裂,靠著那一身玄端袍子,才勉強湊一塊,碎銀銅板卻是從衣裳縫兒裡頭灑了出來,十分凌亂。
楚嵐從棺材鋪買的東西也倒在地上,那是一個木頭做的跪拜模樣的人俑,披著一件水綠色的衣裳,粉白的臉兒,木頭做出髮髻的模樣,又塗抹黑漆,仿佛烏髮如雲一般,在那「髮髻」的縫隙處還插著一朵鵝黃的絹花。
若是白日去看,這木俑是極嚇人的,五官刻的拙劣,又用顏料描眉畫眼,仿佛猙獰惡鬼一般。
這東西原也就是人家買來陪葬用的,一般以彩紙糊了,扎在竹篾子上,楚嵐要木頭做的,卻是大戶人家才有的排場,本來雕出來也是精美的,只是時間緊,隨便一雕,不過是個意思。
但在這小樹林裡,昏昏暗暗,譬如燈下美人,木俑又披了衣裳,簪了花,乍一眼看著,竟如一個真人在虔誠跪拜一般。
只是,這木俑頭上卻頂了一根棍子,這卻不是原有的。
楚嵐見了那棍子,心中明白了幾分,此刻也不急著查看,先把木俑腰上纏著的一根草繩解了下來,那草繩的另一端連在黃鼠狼雕塑的腰帶間,她也解了,放在袖子裡,然後再去看那木俑。
此刻天亮了不少,太陽出來了,一縷陽光正好照射在木俑頭上,她看到棍子上頭有一排釘子,有人拿著這帶釘子的木棍擊打木俑的頭部,因用力過猛,釘子牢牢的嵌進了木俑的頭上,木俑倒地,把木棍也帶脫了那人的手,一併砸到了地上。
這一下,若是打在楚嵐的頭上,命是不要想了,必定是腦漿橫流死狀悽慘的結局。
多虧她早有準備,事先打著「做個跪拜替身」的名義,弄了這個木俑,再披了那日去砸來富家時穿的水綠色衣裳,簪著那日的鵝黃絹花,拿草繩連著木俑和雕塑,木俑緊挨著雕塑,又是低頭跪拜彎腰的姿勢,故而不細看,是看不見繩子的,且來富到達此處時正是清晨,這林子昏暗,就更看不出了。
她原本以為,來富最多就是踢打或是輕薄動作,弄翻了木俑,自然把雕塑也弄倒了。
這雕塑是縣丞與縣令家的女眷都跪拜過的,「非比尋常」,來富弄倒了它,被人瞧見了,沒好果子吃,一頓好打免不了,那些神婆神漢也少不得四處說嘴,世風又篤信巫祝,冒犯了大仙的來富自然會備受排擠,弄不好就要背井離鄉遠走避禍。
即便當時無人發現,這樣的事情也是一個把柄,捏在手上,嚇唬幾句,叫他日後安分守己便是。
誰料這來富竟然一上來就是死手,竟是要取她性命方休,若是自己真的過來上頭香又被他知道,現在也就是一具屍首罷。
楚嵐心底發寒,她自問並沒有什麼對不起來富的地方,可他卻是得寸進尺,步步緊逼,如今若不是她早有謀算,只怕真要折在這條瘋狗手上。
她想了想,把那棍子用力拔出來,放在那雕塑旁。
此時,「大仙」的真身已是腦袋搬家,裡頭的銀錢嘩啦啦灑了一地,倒真像個被打翻的存錢罐了。
楚嵐嘲諷的笑了笑,看著那地上的雕塑腦袋,此刻她的角度正好與「大仙」來了個「深情」對視,「大仙」雖然腦袋搬家,眼中照舊蘊著水花兒,仿佛在哀嘆自己的悲慘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