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大巫村的黃仙女

  牛道婆便帶著人上山，車把式趕著騾子拖著板車跟在後頭，所幸雖是山路，但因為香火旺盛，路是被修繕過的，勉強能趕車。

  走了一會子山路，只見前面是一片茂密的林子，雖是大白天，卻也有些昏暗了，林子中間的路卻是越走越寬，最後出現一小片開闊地帶，再往前，就沒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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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開闊地帶是一個三角形的空地，地上鋪著麻石板，正中間立著一個彩繪雕塑，瞧著像是陶泥做的，約有兩米高，穿著一身廣袖飄飄的玄端，身形十分道骨仙風，只是頭卻是個橘色的黃鼠狼腦袋。

  尖尖的嘴兒，豎著的耳朵，一雙眼睛不知是用什麼材料鑲嵌的，閃閃發亮。

  周邊香霧繚繞，幾個女子跪在地上，面前一堆三牲貢品，嘴裡念念有詞的說些什麼。

  王甄氏悄悄道：「夫人，這便是黃大仙了。」說罷，雙手合十，道了幾句吉祥話兒。

  這時，一個跪在地上的女子大約訴說完了自家心事，匍匐著繞到那雕塑後頭，起身做了些什麼，旁邊就傳來一聲鐘聲，楚嵐循聲望去，只見樹林子裡頭有個小坡，小坡上有個小草屋，若不細看，壓根發現不了，聲音便是從那裡頭傳來的。

  王甄氏看的眼熱，拉扯楚嵐，道：「咱們也去拜拜。」

  楚嵐心想來都來了，少不得做一回戲，只得跟著過去。

  王甄氏拉著楚嵐，畢恭畢敬的在後頭排隊，好容易等到前頭的人都走完了，忙膝行幾步，磕了幾個頭，嘴裡求黃大仙保佑「相公長命百歲，我兒讀書出息」等等，王甄氏拜了，見楚嵐還愣著，拉她，道：「夫人，愣著幹啥，快說啊！」

  楚嵐只得學著磕頭，又念了幾句「保佑夫君只愛我一個」之類的話，嘴裡說了，牙也酸倒。磕完了頭，王甄氏拉著楚嵐，匍匐繞到那雕塑後頭，楚嵐心中一百個不願，也只得忍著，到了那後頭，王甄氏才起了身，從袖子裡掏出一錠碎銀子，往那雕塑背上的一個圓形口子裡塞。

  裡頭銀錢大概十分的滿了，塞了好久，才塞進去。

  然後又示意楚嵐也這般，楚嵐目瞪口呆，沒想到這所謂大仙「真身」就是個兩米高的存錢罐，也是十分無語，掏了一錠碎銀子，使勁塞進去。

  那草房裡頭傳來兩聲鐘聲，以示感謝。

  楚嵐見那雕塑的屁股後頭還有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心中好奇，有心去摸一把，王甄氏見她這般，嚇的魂飛魄散，忙抓了她的手，殺雞抹脖的使眼色，意思是不許冒犯大仙。

  楚嵐訕訕的笑了笑，與王甄氏一道從雕塑的後頭走出來，此時，那道婆與趕車來的車夫也拜了拜，車夫雖是男的，也有一堆心事，絮絮叨叨說了許多，照樣塞錢。

  此時，牛道婆也拜完了，走過來對楚嵐和王甄氏道：「隨我去拜見黃仙女罷。」然後引著二人，往小坡上的草屋走。

  車夫也想跟過來，牛道婆忙道：「她不見男子的，讓你拜了大仙已是開恩，竟不可冒犯。」

  那車夫忙垂手立到車旁，恭敬道：「再不敢冒犯的。」

  牛道婆滿意的點了點頭，帶著楚嵐二人上了小坡，恭恭敬敬的站在那草屋門口，道：「弟子拜見大仙座下仙女。」

  楚嵐與王甄氏也學著說了一遍。

  半晌，裡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的女聲：「進來吧。」

  牛道婆便推開門，只見草屋裡頭陳設簡單，一個靠窗的床，一個香案，香案上供著一隻栩栩如生的黃鼠狼木雕，又擺了許多糕點水果等貢品。

  黃仙女盤著腿，坐在床上，屁股下面是一隻繡著蓮花座的大蒲團，穿著一身道袍，披頭散髮，僧道合併。

  床靠著窗子，透過窗子恰好能看見那雕塑周圍的景象，窗子上掛著一隻小巧玲瓏的鐘，旁邊還放著個銅錘，鐘聲便是從這裡傳來的。

  楚嵐原本以為，既然是叫仙女，好歹該是個妙齡女子，進去一看，才發現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婦人，從長相來看，與黃大仙倒是一脈相承的，生了一雙綠豆眼，一個蒜頭鼻，一張雷公嘴，麵皮發灰，時不時的咀嚼一番，倒似在吃什麼東西。

  黃仙女哼了一聲：「何事？」

  牛道婆便把楚嵐的事兒說了，黃仙女又哼了一聲：「你占了那好位置，叫旁人怎麼拜？不成，不成。」

  楚嵐忙賠笑道：「只放三日，就是我的一片心了。」說罷，從袖子裡摸出二兩銀子，放在床沿邊上。

  黃仙女眼睛抬了抬，見了銀子，突然四肢抽搐，嘴裡又噴出許多的紫色泡沫，齜牙咧嘴，十分瘮人。

  楚嵐嚇了一跳，還以為她發癲癇了，正要呼救，牛道婆卻噗通一聲跪著，口中道：「恭迎大仙下降。」王甄氏也忙跪著，楚嵐無奈，雖知是演戲，只得跟著。

  那黃仙女被「下降」了一會，叫了一句「大仙慢走」，也不抽了，熟練的從袖子裡拿了塊帕子擦嘴，又說：「起來罷。」

  三人起來，那黃仙女一番折騰，額頭冒汗，慢慢道：「大仙說了，若是旁人，定是不肯的，但見你可憐，又是頭一次上門，也就罷了，放上三日，他老人家引著精魄去送子娘娘那兒，包你三年抱兩，兒女雙全……」

  楚嵐做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模樣，連連稱謝。

  黃仙女揮揮手，道：「去吧去吧，俗世中人，站久了髒了我這地。」

  牛道婆忙帶著人出來，下了小坡，楚嵐便請車夫一道將東西放下，又布置了一番，此時又來了幾個婦人，見了這情景，紛紛驚叫：「這是作甚？」

  牛道婆與王甄氏忙解釋，那幾人聽了，嘖嘖稱奇，都道：「你這般誠心，定然是心想事成的。」

  楚嵐笑道：「承你吉言。」

  放好了東西，楚嵐便與其他三人一道回了大巫村，跟車夫結清了工錢，他便走了，此時還不到中午，剩下的時間，卻也不知該幹什麼。

  王甄氏早就安排的妥妥的，搬了兩個小凳子，拉著楚嵐聽牛道婆講鬼神之事，楚嵐雖不信，便當聊齋來聽。

  牛道婆的主要業務是叫魂，十里八村的，凡有小孩兒高熱不退，抑或整夜啼哭不眠，大多來找她，喊幾句「魂兮歸來」，據她自己說，十個裡頭能有五六個得好。

  「百病皆有因不是？若非邪煞，咱也沒轍。」牛道婆謙虛道。

  除此之外，她還兼職算命打卦、驅邪避鬼、嚇唬淘氣娃娃……在此處盤桓幾十年，攢了一肚子的神魔文章，楚嵐當故事聽，也入了迷。

  她與王甄氏在牛道婆這兒聽故事，那廂來富卻是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