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一沓紙錢
2024-05-02 21:26:37
作者: 木川
鄰居們此時陸陸續續走出來,有的擎著蠟燭,有的點著油燈,見楚嵐拎著個燒火棍子橫刀立馬的站在院子裡,紛紛詢問:「怎的?竟是有賊麼?」
楚嵐笑了笑,道:「小毛賊,正撬門呢,被我發現了,一頓好打,量他再也不敢了。」
眾人借著微光,見楚嵐目光炯炯,鬢髮凌亂,手上的棍子隱約還沾了血,心裡皆是一抖,暗道了一聲悍婦,嘴裡還夸:「夫人,呃,智勇雙全,難得難得。」
楚嵐謝了眾人,他們方散了。
這麼一鬧,她也有些累了,心想來富跑的時候時不時慘叫一聲,大概那菜花蛇小姐(先生?)瞧不上自家小門小戶,已是與來富生死相隨了,便放心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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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房裡已是一片狼藉,她便在應雪泥的房裡睡下,第二日,收拾被褥,漿洗不提。
到了下午,又去田上,發現有四人當值,多出來的是鐵柱。
今日原本他不用來,但他心想,反正也是無事,不如去田裡轉轉,多學些也是好的。所以便來了。
見了鐵柱,楚嵐笑道:「你來了也好,卻要幫我一個忙罷」
鐵柱道:「夫人請講。」
楚嵐道:「那來富我冷眼瞧著,到底不合適,他也辛苦了幾日,我便按日子結工錢,勞你走一趟,替我捎給他吧,再請你費心,替我尋過一個老實些的莊稼漢,哪怕手藝差些,肯學就行。」說著,拿出早準備好的一個小蒲包遞給他。
鐵柱拿了那荷包,覺得輕飄飄的,也不甚在意,往兜里一揣,道:「順手的事兒,夫人放心吧。」
這一日,下了工,鐵柱自拿著荷包,去來富家,他們本也是一個村的人,住的不遠。
剛一進來富家的院子,就聞見一股子藥味,來富老婆正端著一碗苦汁子,要給他喝。
來富此時光著膀子躺在床上,喝一口藥叫一句痛,他臉上幾個細碎的口子,正是蛇咬的傷,傷口雖不大,卻深,腫的老高,像是要流膿一般,身上還有十幾個這樣的傷,也腫的發亮。
鐵柱看這情形,驚呆了,道:「這是怎的?竟是遇上野獸了麼?」
來富只管叫痛,他老婆替他答了:「唉,他走夜路,被蛇咬了!誰知竟這般倒霉的!」又道:「我出去洗衣裳,你們說話。」他老婆便走了。
鐵柱原先對來富十分厭惡,如今見這情景,卻多了幾分同情,話也委婉了一些,道:「夫人說你手藝固然極好,只是與甜瓜不相宜,少不得換個人來,這是你這幾日的工錢。」說著,便把那輕飄飄的荷包放在他床邊,想了想,又道:「你好生休養著,日後若是地里缺人,我幫你跟夫人說說情罷。」
鐵柱說完就走了。
來富見楚嵐要換人,也不意外,又見她托鐵柱給他送蒲包,還當是賠禮,忍著痛,抓了那蒲包,打開一看。
裡頭是一沓黃紙。
這是清明上墳用的紙錢!
他見了那紙錢,頓時氣的火冒三丈,揚手要扔那蒲包,卻牽動一身的傷口,齜牙咧嘴的叫痛。他這邊正痛,那頭他老婆又衝進來。
一朵鵝黃的絹花兒扔在他臉上,不偏不倚砸在一個傷口處,又落在地上,他痛上加痛,罵道:「瞎了心了!發甚瘋?」
來富老婆本就潑辣,見他還敢還嘴,氣的不打一處來,插著腰,罵道:「下流東西!誑我說做工回來走夜路,才遇了蛇,我呸!我看你是走到哪個娼窩子裡去了!衣服上掛著的這是什麼?老娘我都用不上這麼精緻的花兒,你倒狗顛兒似的先給別的小賤人上供了!」
來富一看那絹花,也是一頭霧水,又見手上的蒲包,突然頓悟,是了,這是昨日在楚嵐那兒亂滾,一不小心卷在身上帶回來的。
昨夜他在半路趕蛇走,已是費了不少心力,竟沒注意身上還掛著花兒,回了家,只胡亂一脫,他老婆也沒注意,如今閒下來洗衣裳,竟翻出來了。
來富看他老婆氣的臉紅脖子粗,眼下卻要靠她服侍,只得忍氣吞聲,賠笑:「不知在哪兒掛的,我只守著你便是了。」
他老婆哪裡肯聽,冷笑:「你不用與我花馬弔嘴的,我也曉得你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這些年跟著你,豬油都不曾吃過幾回,這會子還敢在外頭睡小老婆,既如此,尋了那起子賤人來服侍你,老娘卻不奉陪了!」
說罷,領著娃娃,自回了娘家。
來富一人躺床上,冰鍋冷灶,連個端茶倒水的都沒有,掙扎著去老娘那兒,想求些關照,他老娘卻是跟著閨女過的,早些年也受了他不少歹話,見他求上門來,罵道:「你爹當年躺床上,可曾喝過你一瓢水兒?這會子怕不是報應?!」
老太太女婿是個出力氣活兒的漢子,一身腱子肉,看大舅子來了,也是十分瞧不上,招呼老婆出來,「扶岳母進去,沒的氣壞了身子」,又掰著手腕對來富道:「你還不滾?」
來富嚇的屁滾尿流,唯恐挨打,走的比往常還快幾分。
一身的傷口又走裂了,沾著衣裳,回去想換衣裳,脫下來如扒皮一般,痛的哭爹叫娘,
可惜爹死了,娘不管,無人應承。
只得自己掙扎著燒水,端回房裡喝了兩口,一眼瞥見地上的絹花,心中又氣又恨,也不喝水了,抓了那花兒要撕扯,又想起了什麼,陰惻惻的笑了笑,塞枕頭底下。
這些楚嵐卻不知道,她每日也忙,每日要測一次土壤的含水量,多了少了還要調整,還有一次地里突然含水量驟降,她又帶人上山去看,發現水管子被野物兒啃了,漏的厲害,於是又是一番手忙腳亂,又去訂竹子,又請竹匠木匠來修,總之一來一去,忙的不亦樂乎。
此時,來富蜷在屋子裡,衣食無靠,連個說話的都沒有,過了幾日,實在難熬,便央了鄰村一個相好的來服侍,那相好的卻是明碼標價,三百錢一日,還不包飯食。
來富一邊在心底怒罵「無情無義的賤人」,一邊忍痛把自己藏的那點子私房拿出來花用,除了吃飯,還要請郎中治傷。
早些日子,他老婆請了本村一個老實郎中來,看了,說「無大礙,每日喝些湯藥便是。」
如今他老婆一走,那相好的說:「什麼庸醫,弄些個苦汁子來害人,」又說「我認識一位『大仙』,驅邪治病都是好的,不如停了藥,請他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