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盤算

  鮑二又氣又怒，遣人去打聽是誰敢壞自家生意，卻得知是一對青年夫妻，男的器宇軒昂，女的風姿綽約，不知深淺，輕易又不敢招惹。

  只好耐著性子，心想幾畝牧草，吃完就沒了，又遣本家侄兒去弄點回來瞧瞧。

  那侄兒裹了回來，竟是能長好幾年的牧宿！

  鮑二如坐針氈，也顧不得什麼深淺了，便要去找事，他手下一個老成些的道：「何苦撕破臉？法子多的很麼。」

  又與鮑二耳語一番，鮑二轉怒為喜，道：「甚好，甚好。」

  於是自去謀劃不提。

  應雪泥和楚嵐見魚已上鉤，索性連田也不看了，讓眾人自便。

  到了晚上，她煮了飯，燒了一碗鮮魚湯，一碟子黃瓜炒雞蛋，又將園子裡新長的茄子蒸了，沾清醬麻油吃，兩人吃了飯，閒聊一會各自睡了。

  入了深夜，她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似乎有許多人步履匆匆而過，心中越發熨帖。

  第二日早上，楚嵐起了個大早，拖著應雪泥去沙田轉，果然地里突然多出許多的腳印，四畝地的苜蓿，大多被連根拔起，又灑了不少泥土，一片狼藉。

  

  這時，來放牧的眾人也差不多到了，見了這情景，紛紛驚叫起來。

  「哪個缺德帶冒煙兒的，做這等忘八事兒？」

  還有的說：「灑了這麼些泥，牲口也不吃！」

  眾人嘰嘰喳喳一陣子，最後靠猜測找出了真兇：「定是那黃雀墟的鮑二！見咱們不買他家牧草了，就急了！」

  又罵道：「天雷怎不打這畜生！老天爺也沒個分曉！」

  眾人罵了一陣，應雪泥安撫了兩句，「也是沒辦法的事兒，誰知碰上這樣的人呢？」

  眾人聽了，忙道：「咱們家的牲口白吃了十多天，已是福氣了。」說罷，紛紛道謝，各自散去。

  楚嵐遠遠的看著，見人散了，才走過來，指著沙田道：「如今可好，原先要深耕幾遍，才能將苜蓿翻進土裡，這會子只需淺淺的犁一遍，就可播種了，咱們省了力，村人得了十幾日的牧草，卻不知是誰輸了呢？」

  應雪泥笑道：「自然是那摸黑帶人來幫忙的鮑老闆了。」

  兩人都笑了。

  天漸漸熱了，地里那些苜蓿被水捂著，爛成了泥，村人路過這田，見滿眼濕潤潤黑黝黝的土，心中都是十分驚訝，又羨慕：「竟是比水田還肥沃些。」

  楚嵐鋪水管網的時候，有人路過看著，心知她是從山上引的水，只稱讚心靈手巧，那連著這片沙田的土田主人卻動了心思，過來問能不能依葫蘆畫瓢，引水到自家田裡。

  楚嵐倒不藏著，讓他找人來看地勢高低，再接管子，說若是高低起伏，只怕水分布不均勻，反而釀了澇災。

  那人便自去找人來看，誰料竟無人敢應承，都說「才疏學淺，哪有那般老辣的眼力」。

  再要去尋那幫楚嵐看地的長生道長，卻是人影兒都沒，土田主人也只好歇了心思。

  田地既然已經十分的肥沃，楚嵐便盤算著該種些什麼，眼下已是盛夏，要趕在秋天收穫，若是作物的生長周期太長，恐怕是不行的，只能挑些生長周期短的快快的播下去。

  應雪泥看她思考的模樣，笑道：「你想這許久，還不如明日與我去商行走上一遭，什麼好賣，什麼不好賣，豈不是一目了然麼？」

  楚嵐一聽，覺得有理，道：「也好。」

  第二日，兩人吃了早飯，便前往縣城，照舊把騎的馬存在城門口的騾馬鋪子裡，然後往商行走。

  商行就在城門口不遠，說是商行，其實卻是一條街，如黃雀墟一般，兩旁開著各式各樣的商鋪，但多不零售，而是做大樁買賣。

  或有農人用車拖著一車貨來，他們也肯收購，就地討價還價，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十分的方便。

  應雪泥指著兩旁的店道：「這些都是買賣糧食的店鋪，早有固定的農戶，且利潤也薄，前面卻是賣藥材和精細瓜果的，咱們去那瞧瞧？」

  楚嵐點頭，笑道：「你帶路罷，這地方我是一問三不知的。」

  兩人說說笑笑往前走，迎面走來一個官差，面白無須，穿著一身暗黃袍子，腰間別著大刀，身後跟著幾個衙役，拖著一車綾羅綢緞。

  楚嵐見了這情景，對應雪泥小聲道：「這官差有意思，竟是來賣布料的麼？」

  應雪泥笑道：「哪裡是賣布料，這是縣衙糧倉的黃衣使，收官糧的。」

  這時，正好一個老農拖著一車糧食，往路邊的一個店鋪走，遠遠的見著那黃衣使，嚇的魂飛魄散，急急的拖著車跑了，糧食灑了許多都顧不上。

  楚嵐看那老農跑的飛快，奇道：「既是替衙門收官糧，那老農跑作甚？」

  應雪泥道：「原先征糧，還給銀子，前幾年花貴妃出的『好』主意，說是宮裡頭的綾羅綢緞白放著也是霉爛，倒不如與民間往來，換些糧食，宮裡頭省了銀子，百姓也得些好衣裳穿，於是從那以後，官府征糧竟成了不給銀子，給些個貴人用不上的布料，百姓要這些綾羅綢緞做什麼？自然躲著了！」

  楚嵐聽了，愣了半晌，才道：「那花貴妃實在胡鬧！」

  應雪泥道：「她聰明的很，不過是替皇帝把事兒辦了，擔個虛名兒罷了。」

  兩人正說著，那黃衣使發現地上有散落的糧食，連身後的衙役也不管了，就大步追了過去，不像征糧，倒像明搶了。

  那幾個跟著的衙役仿佛司空見慣一般，停下來閒聊。

  楚嵐看著那黃衣使的身影，腦海中靈光一閃，對應雪泥說了幾句，應雪泥微微一愣，笑道：「你也是深謀遠慮。這麼一說，他們哪有不肯？只是年底交不上來，咱們倒要花錢來補虧空。」

  楚嵐道：「我何嘗願意這般深謀遠慮，農家艱難，上有官府盤剝，下有地痞欺凌，難怪宗族要抱團取暖，咱們又不姓王，若是差一點兒，就是板上魚肉罷。」

  應雪泥見慣了人情冷暖，心中亦有同感。兩人在原地等了一會，果然那黃衣使不一會兒就回來了。

  大概那老農跑的快，黃衣使空手而歸，垂頭喪氣的走到拖板車的衙役旁，賭氣罵道：「還有功夫干站著？今兒弄不到一百斤，看老爺我饒的了你們哪一個？」他聲音又尖又細，竟有幾分潑辣的味道。

  衙役不敢還嘴，只老老實實聽著。

  楚嵐扯出一絲笑，大步迎上去，道：「官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