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滿懷心事(4)

  游魚給祁華鞋子脫到一半，愣怔了一會，才懊惱的說：「我……我不知道他怎麼進來的，每次等到他站在那裡，我才知道的。」放下手裡的鞋，游魚指了指窗口。

  

  祁華盯著那一處好一會兒，又問：「每次？！他……常常來？你怎麼沒有說？」

  「呃，我……他就只是站在那裡，挺安靜的！你……又睡著，我……就沒敢說。再說……他……功夫比我好……」游魚越說聲音越低。

  祁華擺了擺手，出了會神，才慢慢躺下了，或許……只是因為自己病了，等好了，他就不會再來了吧？

  離沙林海子一里遠的一處小莊子裡，列子陌一襲白衣，散著一頭烏黑長髮，挺拔靜默的站在處假山石上，絢爛的晚霞給他俊美的眉眼染上一層金紅，少年人如謫仙般端華高貴，身姿雋永。然而，他周身所散發的氣勢，卻冷得讓人不敢靠近，不敢直視。

  他背著手，一動不動的望著沙林海子的方向，身後一個黑衣人單膝跪著正回話：「……他們就趕緊追馬去了，屬下一路引著出了莊子百里有餘，讓月五繼續跟著，屬下才回來的。」

  列子陌聽完回話，背著的如玉手指輕輕捻了捻，才冷聲說：「盯著些，等他們回去復了話，就把厲芒帶回大原，別傷了他。讓月六在大原照顧他，等我回去有大用。」

  「是！屬下遵命！那，那個姓商的要如何處置？」黑衣人趕緊應諾，又低聲詢問著，始終不敢抬頭。

  列子陌沉默著，周身散發著一股更加冰寒的氣息，好一會才說道：「不用管他，……自有人收拾他！去吧。」

  「是！屬下告退！」黑衣人恭敬的行禮，趕緊退出去辦事了。

  列子陌頭都沒回，只靜靜的這樣站著，風拂著他黑色的發，白衣下擺輕輕的掀起又落下，夕陽西沉，給他的身影灑上一層金輝，卻蓋不住那滿身的孤寂與寥落。

  洛州，洛王府。

  松柏掩映下的明心堂開始點起燈，房前屋後的明衛暗衛身影交錯，默默地換防。

  段琛盯著手裡的紙，冷冷的笑了一聲，站在書案前的燕墨眉心跳了跳，趕緊將頭垂得更低了些。

  段琛把手裡的紙團成一團，狠狠的擲出去，吩咐道：「商平不懂事就算了，厲盛一把年紀了，我可不信他會為了商平做這種事！燕州也是個笨的！怎麼就讓她病了呢？不是和他說過了麼？有什麼吃的用的都報過來嗎？唉！你讓人請房大夫配些常用的藥給燕州送去，只讓他收著就好，不用告訴陶娘子！……還有！去，馬上去，讓人和商實說，既然商平這麼喜歡問東問西，就讓他去同鄉聯盟的聯絡處做事！他既喜歡四處跑，日後那處的人都裁了，就讓他一個人跑！多問問，多跑跑，就沒有那麼多空閒了！他若不在那處呆滿半年，明年臨州各聯絡處的銀子我可沒那麼爽快給！」

  段琛說到後面有些咬牙切齒，燕墨頭垂得都快到胸口了，默默為商平致哀，那一處……原本有十來個小廝，要是把人都裁了，這……就算商平把腿跑細了，也忙不過來啊！唉！這……平哥啊，你自求多福吧！

  燕墨聽著段琛停下了話，正要應諾，段琛卻又哼了聲，說：「給厲盛也捎句話，下一季的用鹽飄香面鋪也緊著呢，他自己個想辦法吧！」

  燕墨暗暗張了張嘴，再出口卻只是：「是！屬下遵命！」趕緊下去安排人辦事去了。

  房中安靜了，卻還是有股子濃濃的酸酸烈烈的味道在蔓延，段琛坐在椅子裡，無意識的摩挲著班指，好一會，才說道：「你說，我是不是該去看看她？」

  燕白不知從哪處陰影里走出來，小心的看了看段琛，說：「主上，蟬鳴樓各處都傳了消息出來，西京各處調動頻繁，南州也緊得很，洛州新換崗的人……還沒有完全滲透……，這個時候出去實在不妥啊，主上……暫時先忍忍吧。要不屬下再差人去看看……？」

  段琛眼睛盯著燕白，直盯得燕白恨不得地上能有條縫讓自己進去躲一躲。

  好一會，段琛無力的靠向椅背，輕舉了舉手，燕白明了的一聲不敢不吭，默默退回了陰影處。

  正月就這麼悄無聲息的過去了，祁華只是小病，早就好了，可卻變得越發沉默安靜起來，好多時候什麼多不做，就坐在小花園裡目光游離著出神，似乎滿懷心事，每一日，還多了個午睡的習慣，必定要睡兩個時辰才醒來。

  游魚侍立在一旁看著祁華出神，自己也開始出神，暗自想，那個列子陌到底是怎麼進來的？他怎麼能那麼快速無聲的進來，自己已經十分留意著了，也就能看見那窗戶輕輕的動一動。

  如今倒也習慣了，反正他也不做什麼，也不靠近，就那麼站個半夜的，也沒啥要緊，倒比侍衛強。他一來，自己就可以安心睡了。只是……他到底知不知道，主子如今晚上似乎不睡呢，他一來，主子就盯著他看呢？他那麼厲害，應該是知道的吧？這兩個人……這樣有什麼意思？唉！不明白！隨他們去吧！反正主子說了，凡事多聽著就是！

  二月初，燕州就來和祁華說，潘先生想見祁華。祁華便安排了人，二月初五那天趕著去了趟洛州。

  潘先生坐在羅漢榻上，細細的端詳著祁華，十三四歲的小娘子，身形窈窕，眉眼越來越明媚，一身淺藍色的衣裙簡單雅致，雖沒有帶什麼珠寶首飾，卻氣質清幽如蘭，這麼鮮活的孩子，可為什麼總讓人覺得有什麼變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