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心理醫生(4)

  「我不是逃走。我只是……好吧，你就當我逃走吧。」

  祁華大笑起來，自己不就是想抱一抱他嘛，至於嗎？這不近女色到底是真的假的呀？不過真是可愛啊！姐我很喜歡。她便說：「呵呵，你還挺好脾氣的嘛！這點比我家喬治強，喬治龜毛起來可不好哄。」

  「……」列子陌無語極了。

  相處幾次下來，儘管迄今為止他都只是個清瘦雋永的身影，但祁華已經能從一些極細小的動作總捕捉他的情緒。比如現在，他不說話，輕輕地摩挲他白玉似的修長手指，便是不知道要怎麼回答自己了！這穿越前輩有一顆純潔的心呀！

  祁華笑著說：「你拿東西吃啊，要不你吃完了再回，省得還要帶來帶去。」

  然而列子陌卻抱起食盒看了看說：「我不捨得一下子吃完了。」

  「為什麼？沒有人做東西給你吃嗎？你一個人在這裡？你有隨從嗎？」

  「……」列子陌又開始摩挲他的手指。

  祁華咧了下嘴，說：「好吧，我知道了，我不問。那你吃了我的東西，穿了我的衣服，有回敬我的東西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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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要什麼？畫畫？」

  「呵呵，畫畫也要，下次你再幫我畫，……你給我講講你別的幾輩子見過的事吧。」

  「你想聽什麼樣的事？」

  「哎呀你這人真是，反正我沒有見過的，你就挑有趣的講嘛！」

  「什麼算有趣的？」

  「……呃，反正跟這裡不同的。」

  「可是，我覺得沒什麼不同。對我來說，沒有她的地方都一樣。」列子陌聲音平靜，回答得理所當然一般。

  祁華聽著，卻忽然覺得有些不高興：「她？哦……好吧。那……算了。你真沒情趣，我現在想，你那愛人是不是故意躲起來不見你啊？你都不愛講話。」祁華覺得，如果列子陌不提，她常常會忽略列子陌還有一個她。

  「嗯，我是不愛講話。可她不會躲著我的，我們在一起，哪怕一天不講話，也是快樂的。」

  「不講話，你怎麼知道她快樂？」祁華皺眉問，為什麼自己覺得很不爽呢，這話說得好沒有道理嘛！

  「等你經歷了你就明白了。」

  「……也許吧。可我想，我這輩子都不會碰到這樣的人了。」

  「為什麼？」

  「我太冷靜了，不會那麼容易就接受一個男人，總是瞻前顧後的，愛情不是要熱血沸騰的麼？你看我這樣的人，人家不注意我，我覺得挺好，人家一注意我，我就想『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哪裡行！我自己都覺得我自己特別沒意思。」祁華想到前世的日子，心中不免有些黯然。

  「你……不會的，你會碰見你命中注定的人的。」

  列子陌微轉著頭，優美的下頜線輕提，聲音很溫柔，祁華卻聽得心裡更添了一股說不清楚的酸意，她幽幽的說：「好吧，我等，等到我頭髮白的時候要是還沒有等到，那時如果你也還沒有等到你的愛人，那你就教我靈魂轉世吧，我試試下輩子能不能等到。」

  「靈魂轉世越多次，你只會越發覺得人世無甚樂趣。我是例外，我的愛人是意外，所以我們才會受到詛咒。我們本不該相愛，可我們卻相愛了，也因此違背天道。這是我們應得的。」

  「天哪！你竟然還，還覺得自己是應得的？！雖然我不太能明白你說的意思，但你這麼想，你……你心理有問題啊？」祁華真的很驚嘆，如果列子陌所說的故事是真的，那這人世間有幾個人能夠做到輾轉幾世還非君莫屬？卻又總是求而不得，擦肩而過？而他竟然沒有怨言，還說是應得的？！

  可是，列子陌聲音卻很平靜：「一飲一啄，皆是因果。至於心理，靈魂轉世的人心理會沒問題嗎？」

  「這話問得好！你也覺出來了？我就覺得自己在這個世界是個異類，格格不入啊！幾千年的文化觀念差異啊，如影隨形的孤獨感有時讓人抓狂，你靈魂轉世這麼久，到底是怎麼過來的？你能推薦個心理醫生嗎？」

  「……」列子陌低頭不語，手指輕動。

  祁華默默地看著他，心中翻湧著自己也說不清的情緒。

  其實祁華覺得，列子陌就是自己的心理醫生。自己的彷徨，自己的謹慎，到了列子陌這裡，卻變成了口無遮攔，肆無忌憚，輕鬆隨意得比面對自己都自在。

  也許是因為列子陌是這個世界上自己已知的唯二的同類，也許是知道他雖是男性但有摯愛的人，也許，僅僅是因為他「不近女色」，總之祁華並沒有像平常那樣對待一件事情深究，忐忑，私下查探，她安然的信任著這個看不見頭臉的陌生人，這個突然闖進她生活的夜行者，這個深情憂傷的影子，並且習慣了常常用塤聲召喚他出來和自己進行無厘頭的對話。

  時日一久，祁華甚至習慣了兩人各自安坐一角，永遠的五步距離，靜靜的在沙林海子的輕濤聲中許久無語，各自出神。可是，那一刻，祁華覺得自己的心是快樂的，安寧的，不再揣揣著異世的種種迷離，它靜靜的，是月光下的安然綻放的大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