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暢所欲言(4)

  列子陌放下了茶杯，手指輕動，斗笠下優美的下巴弧線緊了緊，有些遲疑的問：「……我……你覺得你……弟弟是什麼方面的天才？」

  天可憐見，憋了這麼多年，自己總算可以有一個人講講喬治的不同，自己的不同，不用再擔心別人把自己當異類，祁華只覺得自己滿腹的話要噴薄而出：「我覺得他好些都會，好像畫畫吧，他畫得好得不得了！做手工活也是，只要看一眼，他就會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聰明的人，我很喜歡他，想一直把他帶在身邊愛護他，可惜……他離開我了，現在也不知道他在哪裡，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好好吃東西，有沒有好好穿衣服……

  你不知道，他吃東西很挑剔，雖然他不說，可是我知道！穿衣服也是！他喜歡我做的衣服，我織的襪子，別人做的，他看也不看，就算穿了也是勉強……

  

  ……他離開三年了，我不知道他臨走時帶的內衣內褲襪子什麼的還能不能穿了，我很想他！可是這個沒良心的小子！連一點信息都不給我！三年了！也不知道他怎樣了？唉！現在，我生氣了！我準備不再理他了，就算他回來找我，我也不原諒他了。」

  祁華的話匣子藏得太深，悶得太久，一旦打開，如泉奔涌啊！

  桌子的另一端，白衣的子陌端坐，硬生生把普通的石桌石凳坐成了世上最高貴的寶座，身姿挺拔，卻又隨意舒適，天生的貴族般行止皆是氣度。他似乎十分認真地聽著，等祁華帶著氣憤的聲音略停了好幾息才說道：「……或許，你弟弟有不得已的苦衷呢？你也不原諒他？」

  祁華還在這些年沒有喬治消息的氣怒中，一想到他去臨州盛記鐵鋪而不來找自己更加氣憤：「能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難道連讓我知道他過得好不好都不行？！都是藉口罷了！」

  「那萬一你知道他過得不好，你會怎麼做呢？」列子陌聲音很輕的問。

  「我？……我當然會去找他，把他帶回來啊！」

  「可如果你知道他過得不好，他卻因為什麼原因不能跟你走呢？……或者你如果去找他，你就會有危險呢？」

  「呃……就算有危險也要去找他啊！」祁華開始理直氣不壯了。

  列子陌還是輕柔的聲音，如他的簫聲一般讓人沉靜：「如果是我，我所處的環境不安全，或者我不能保護別人的時候，就算我過得不好，我也不想讓牽掛我的人知道。」

  「你……你的意思是說，可能我弟弟過得很不好？」祁華有些急起來。

  「不，我的意思是說，興許你弟弟有不得已的苦衷。」

  「呃，好吧，你說的也有道理。被你這樣一說，我倒開始擔心他了，唉！」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不，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有時候，人執著於一件事是容易鑽牛角尖，也許我一直以為他把我忘記了，就一直生氣他。你說了剛才的話，我覺得也許有別的可能。」

  「你不用太擔心，聽你說的你弟弟那麼聰明，他不會有事的。」

  「嗯！那倒是！那小子，那麼聰明，性格又那麼臭屁！估計一般沒人能招惹他。」

  「性格臭屁？怎麼寫？什麼意思？」

  「呃……不好意思！和你講話，我總是會想到以前，我亂講的，你當沒有聽見吧。喝茶！喝茶！」

  祁華覺得和列子陌講話自己很放鬆，想講什麼就講什麼，就如同在前世和熟悉的室友閒聊，這是穿越以來從未有過的感覺。她嘿嘿笑著，欣賞的看列子陌喝茶，一邊隨意的和他攀談：「你喜歡穿白色的啊？我見你兩次，你都是穿白色的。」

  「嗯！」

  「我弟弟喜歡穿紅色的。其實也不是啦，是我喜歡看他穿紅色的。有一回他過年時穿紅色的衣服好看得不得了！我就想一直一直捏他的臉！唉！我真想他！」

  「……」

  祁華舉手做著捏臉的姿勢，列子陌竟然下意識的摸摸臉。然而祁華太興奮，什麼也沒有看見，只顧自己說著話，不設防的如同換了個人。

  「我給他做了一條工裝褲，他多麼喜歡！工裝褲你知道吧？就是那種有帶子的？哦，你不知道也沒關係，反正就是和這裡的褲子不一樣的，前面開檔的，方便男人上廁所的！啊，我說這個你不介意吧？你都輾轉幾世了，什麼沒見過！是吧！反正這裡的衣服不方便，帶子綁來綁去的，綁得不好吧它掉，綁得太好吧它解不開！娘的！我剛來的時候有一次沒綁好，裙子都掉下來了，還好沒人看見……呃，不好意思，我好久沒有這麼暢快的說話了！你應該知道我也是穿越的吧？就是你說的靈魂轉世，你知不知道都沒關係，我和你比起來是小巫見大巫了！」

  「……」

  「你怎麼不說話？是不是我這麼說話嚇到你了？我……太粗魯了？」

  「……不是，我只是……我喜歡聽你這麼說話。」

  「就是！我能理解你！就像我喜歡和你這麼說話一樣！這時代的人實在是太……內斂了，尤其是女人，那麼多規矩，說話都要像蚊子哼哼才好。其實我以前也不是個愛講話的人，可來了這裡真是……唉，怎麼說呢，連暢快的講話都變成了奢侈，我才發現，原來不能好好講話是那麼憋屈的一件事情！」

  「你可以和我暢快的說，你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我就知道！你這麼資深的穿越前輩，是吧？！哦，請問你說的你們……呃，你那個轉世九次……呃……可以學嗎？」拉了這麼會家常，祁華總算打定主意讓自己切入正題。

  列子陌聞言，抬起了下巴，似乎很驚訝的問：「你覺得好？」

  祁華小心的看著列子陌臉上唯一露出來的部分，求人麼，總要注意一些。可惜這麼好看的下巴實在看不出列子陌的情緒，祁華只好繼續問：「呃……不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