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憂傷子陌(4)

  「柳公子？主上說的是哪個柳公子？」

  「柳木言啊，不是說滿洛州城他最擅長與女人打交道嗎？但凡見過他的女子都趨之若鶩的，我要問問他怎麼和女子說話她們才開心。」

  

  「……」段琛走了，燕白愣了，主上要向一個混混問話？這事正常嗎？

  ~

  祁華覺得，身邊若是沒有至親至愛的人在，團年飯吃不吃都沒甚區別，但既然如今游魚和燕州跟著自己，相處久了還是有感情的，便當朋友般一起過年吧。

  祁華讓祝老憨一家只管去吃團年飯，還說給他們放兩天假，只管去走走親戚或休息休息，祝老憨一家很感激，幫祁華主僕三人準備好了足夠的食物，便帶了一家回了他自己距離這三四十里的老家。

  外圍的營房有自己的伙食房，祁華早早就囑咐了祝老憨給他們好酒好菜的擺上，那些人從一早就開吃了，一喝酒便開始鬧騰了，猜拳劃令聲大得在莊子裡也聽得見，怪不得段琛能那麼大模大樣的在海子邊等她了！

  南邊日長，等日頭剛落下，時辰也不早了，祁華便讓游魚和燕州都坐了，三個人吃團年飯。游魚無須說，燕州卻還是不自在的，坐在圓凳上扭來扭去的不安。

  祁華讓游魚給他一壺酒，燕州剛開始也不敢喝，被游魚硬灌了幾杯後有了酒意，便喝開了。

  酒一多話就多了，燕州絮絮叨叨的和游魚講著南州的各地風俗，游魚邊喝著酒，邊一言不發的看著燕州嘮叨，似乎興味十足的樣子，卻不忘記一杯杯給燕州添酒。

  祁華看著無厘頭的兩人，搖搖頭，起身出了這宴息廳往外踱去。

  已是夜幕沉沉，月亮彎成一絲兒掛在遠處，清淺又落寞，莊子裡掛了好些紅燈籠，勉強給沒什麼人氣的大院子增添了幾許喜氣，風從不遠處的海子邊吹過來，帶著絲湖水的味道，不停的撫著祁華腮邊的髮絲。

  祁華慢慢踱到海子邊，暗夜裡湖水黑沉沉的，波浪輕輕的拍打著堤岸，外圍侍衛們大聲笑鬧的聲音時斷時續的傳過來，更顯得院子裡冷冷清清。

  祁華在堤岸邊停下來，理理衣裙席地而坐，望著暗沉的湖水發呆。

  不知道什麼時候起，有低沉憂傷的塤聲慢慢漫到耳際，那樂曲是自己從來沒有聽過的曲調，卻讓人聽到了裡面濃濃的思念，不舍，無奈……

  也不知道是哪個失意的人兒，在這闔家團聚的日子這般憂傷？

  祁華用心的聽著，那曲子也勾起了自己的諸多情緒，可是自己卻對如今的日子還算滿意，最起碼無須時時提防著身邊有人害自己，這一世雖然沒有至親至愛的人和自己在一起，但活得還算自在隨意，好過前世里那般奔波勞碌也無人憐惜，只是……真孤獨啊……

  這種孤獨沒有人體會得到，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相隔千年的思想隔膜總是讓她深處人海還是覺得身邊空蕩的可怕！如果喬治能回來和自己相聚，那自己就沒什麼遺憾了吧，喬治，你真沒良心，我現在決定忘記你！

  塤聲時遠時近，哀婉如訴，偶爾近得似乎就在耳邊一般，也不知這附近是些什麼所在，是不是還有別人的莊子，自己坐馬車進來後，一直忙得還沒有出過大門，等把第二批珠蚌下了水，再去見了潘先生回來，自己就有空了，就可以在這附近走一走了。

  是啊，自己有好些事要忙，所以，喬治，我決定忘記你，以後就算你再回來，姐姐也不會再理你了！

  塤聲還響在耳際，哀傷孤寂。

  祁華在塤聲中對著湖水大喊：「喬治！我決定不再想念你！就算你回來了，姐姐也不原諒你！」

  空寂的水面將聲音傳出很遠，等祁華喊完，發現塤聲已經停了。

  祁華搖搖頭，撫著自己的額頭，嘆了口氣，唉，自己沒有喝酒，也開始發酒瘋了。

  她撐著堤岸站起來，輕拍了拍衣裙，回頭正想往回走，腳步卻頓住了。

  觀景亭邊站了個人，一襲白衣就算在黑沉的夜裡也落寞清晰，身材不高，身形還有些單薄，仿佛是個少年。看不清頭臉，因為戴著寬大的斗笠，斗笠幾乎蓋住他整張臉，只些微露出弧度優美的下巴，微弱的光影下也能感覺皮膚白皙光潔。即便只是個看不見臉的身影，那身姿也十分的飄逸挺拔。

  他靜默而立夜幕下，遠處是星星點點的燈火背景，近處是空曠的湖域水面，他的身影便有一種祁華從未見過的遺世獨立，端華高貴之感。祁華看得有些愣。

  一陣風來，輕捲起那人的袍角，那人似乎輕移了移，離祁華四五步遠的距離停下，不說話，但祁華感覺他在斗笠下看著自己。

  祁華莫名的覺得這人沒有惡意，竟然也沒有害怕。見那人一手背在身後，一手握著不知道什麼東西，腰側斜斜還別著支簫，便試探著開口問道：「是你吹的曲子嗎？很好聽。」

  「嗯。」人影輕回了一聲，聲音有些低沉，應該是個男的。

  「可惜太憂傷了！你有許多不開心的事嗎？」

  「……嗯。」人影還是輕回了一聲，一動不動的站著。

  「世人都是如此過來的，似乎憂傷的事總記得久一些，開心的事卻轉眼忘記了。」

  「嗯。」

  「你叫什麼？你願意告訴我嗎？」

  「子陌。列子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