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一半大仇

  結果沒等到第二天，半夜裡好戲就開了場。

  被打得半死的尹二管家尚還沒有送去莊子，還在外院自己的房間住著養病，可在這寂靜的半夜裡，他突然大叫了一聲「夫人」，所在的房間便又沒了聲息。

  

  尹二再得主子信任，住的也是比較偏僻的外院後罩房，周邊住的也都是府里的管事隨從們，他房間突然出這麼大動靜，自然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然而等人推開他房間一看，便見尹二手裡拿著一隻粉色繡鞋，樑上套了個繩圈兒，旁邊擺了個凳子，尹二就暈倒在凳子旁。

  眾人一見這情形都紛紛猜測起來，有機警些的才去找主子們稟報。

  因著半夜沒有主子約束，好些上夜的奴僕都跑過去圍著看，指指點點個不停。

  陶侍郎因著白天后宅里鬧出尹二房裡搜出尹雪芬一隻繡鞋的事，這夜心中煩悶，並沒有歇去寶月居，就在外書房胡亂睡下了。

  住得近，奴僕們便先稟報了他，他正生氣著，立馬過去查看，下人們見他來了便也一鬨而散。

  陶侍郎剛站在尹二房間門口便看見了那粉色奪目的繡鞋，再定睛一看這屋裡的情形，頓時覺得自己頭頂在冒青煙，還沒有問過尹二這個半死不活的事主到底所謂何事，便自己給他下了結論。

  只聽陶侍郎狠狠地吩咐跟隨過來的人說：「好！自己偷了東西，還想尋死！他既想尋死，便成全他。來人，把他拖出去杖斃！」

  陶侍郎在相府一向不管事，眾人聞言也不怎麼想動。

  陶侍郎這幾天本就被尹雪芬氣到不行，見眾人還這般模樣，心中更加來氣，叫過自己的長隨去拿了木棍來，要親自動手。

  他雖是文弱書生，但到底也是男人，此刻又在氣頭上，一頓棍子劈頭蓋臉沒分輕重的下去，心中覺得鬆快不少。

  而左相也是許久不在內院住了的，只今日為了尹二的事才在彩棠院和老夫人商量說話，眼看時辰不早，便沒有再往外書房去，等他得到消息趕到外院時，那尹二早被打得只有出的氣了，渾身是血的躺著，但手裡還攥著那繡鞋。

  左相看清那繡鞋心下一陣抽搐，表情也極是憤慨，大聲喝道：「把人直接拖去亂墳崗子！今晚的事若有人漏了口風，便也和他一樣下場。」

  近處跟隨的和遠處偷偷圍觀的左相府眾人從未見過如此殺氣騰騰的姑爺，也從沒見過這般氣怒憤慨的相爺，這人還真活活打死在眼前了！

  眾人倒也藉此重新認識了自家這個入贅姑爺了，皆不敢多說，該幹嘛都幹嘛去了，只心中對那繡鞋的主人越發疑惑起來，那麼大聲的「夫人」，可是外院人人都聽見的呀……

  祁華所住的內院偏遠，自然半夜不會有人說給她知道，但這麼有戲劇性的熱鬧，可兒出去一打聽，到第二日下午便也都知道了。

  祁華便跟游魚笑說：「燕州也有些本事，那繩套板凳什麼的倒也好弄，只那聲『夫人』又是怎麼讓他喊出來的？」

  游魚不屑極了：「這有何難？刀架到他脖子上，別說是聲夫人，就是皇后娘娘他也得喊！」

  祁華並不覺得尹二死在自己的嫁禍上有什麼問題，這異世不是個法制社會好不好？就憑當日這尹二隨意的要殺了馮氏夫妻這樣無辜的人滅口，那如今她住在這相府里，日後還不知道要出多少妖蛾子呢！姐我可不想千日防賊！

  至晚，祁華讓游魚拿了香燭，自己偷偷的在輕雲台後面樹林裡祭拜著，口中喃喃和便宜娘說：「那個……，我祁華現在也算幫你們娘倆報了一半大仇了啊，以後凡是多看顧著我些啊！最好讓我早點離開這裡哈……」

  至此祁華便算在左相府里安頓下來了。想著自己這才來了兩日就出了這樣的事，雖估摸著也沒人懷疑到自己頭上，不過還是謹慎些好，這幾日便沒有出門。

  讓游魚去知會了水藍，只說自己知道老夫人心中煩惱，便先不去討饒了，等過幾日才去請安，每日的吃食到時辰會叫小丫頭去取，不敢勞動云云。

  老夫人對尹二這事心中的確煩悶，因為祁華歪打正著的打在人家隱藏了很多年的傷口上了，當然她本人此刻是不知道的，但老夫人卻真的是惱恨著呢，沒心思和她多說什麼，便也隨她去了。

  祁華悠遊自在起來，便讓游魚守了門，放出蛛王和在燕子湖遊船上得的幾隻金蛛來，讓它們在屋子裡自由活動，聯絡感情，最好快點生一堆工蛛出來。

  西京比臨州冷得早，十一月里，已經下過兩場雪了，屋裡都要放暖爐碳盆，白日裡還能坐在樓上曬太陽，晚上被子都要用薰爐暖過，放幾個湯婆子才熱乎，針線活也出不了多少，因此每日裡這樣事那樣活倒也挺忙的。

  就這麼過了六七日，陶侍郎總算出現了。

  祁華聽人稟報了從樓上下來，見他著一身家常深藍色半舊薄棉夾袍坐在樓下的小客廳里，一臉疲憊。

  祁華想到可兒說的，到如今陶侍郎都沒有進過寶月居，心中便一陣幸災樂禍，剛下樓梯便火上澆油的說：「父親！幾日不見，父親怎麼消瘦不少？這衣裳也這般單薄，夫人……夫人竟不顧父親的麼？這……女兒心中難過啊！」

  她不無惡意的使勁拿帕子擦了擦眼角，實際上是盡力掩了笑說：「是不是女兒回來惹夫人不高興了？若是……女兒寧可離去啊！」

  陶侍郎看著女兒眼睛紅紅的樣子，又這麼關心自己，而自己那個河東獅子還做出那樣見不得人的事來，便又愧又惱，嘆氣說：「華兒千萬別這般想，為父若是不能護著你，那成什麼了！」

  祁華和他家常幾句，又叫游魚去拿了個包裹出來說：「這是這幾日女兒做的羽絨背心，天氣這般冷了，父親要多保暖些才是，這背心貼身穿了，倒不像那些個皮袍子或絲綿那麼臃腫，您每日那麼早要上朝，千萬記得穿在裡面了，不要讓女兒記掛！」

  祁華小氣成性，好東西哪裡肯隨便給別人用，她不捨得給陶侍郎做外面穿用的大衣，費料！但又要盡力和他相處好了以便早日找機會離去，便做了這極薄還無袖的馬甲，省工省料！卻非美其名曰這個貼身保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