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不能見人(2)

  祁華只當沒有聽見，熟練的划槳，拉木塊，看珠蚌。

  朝陽照著池塘，波光盈盈，不遠處燕子湖在這個角度看也是煙波浩淼，連日陰雨仿佛洗出了今日的晴空萬里，鴨群里偶爾有爭吵的叫聲傳來，倒顯得這刻格外靜謐，段琛慢慢也平息下來，坐在船尾不再出聲。

  祁華慢慢的站起來，半舊的藍夏布袍子已掩不住少女亭亭如荷的身姿，她輕點了點竹篙，劃到靠近燕子湖的一邊，看著湖天一色，心情舒暢了些，才坐下說：「下午便回去吧！你也看見了，我這裡簡陋的很，也不安全。」

  段琛也看著湖景，過了半晌才答：「我知道。……我好像總在你面前失態。」

  祁華看著他失落的樣子，想到燕白的話，心底嘆了口氣，想著要在前世這樣的年紀也只是大男孩而已，可他卻背負著那麼重的國讎家恨，便也沒有再去刺他。淡淡說：「你知道就好。我倒不是在意失態不失態，只是我這裡還有馮大娘他們，你的事我不好和他們解釋。」

  段琛有些幽怨的看她一眼：「你不是解釋了嗎？我連燕州都不如，又丑得不能見人，你擔心什麼？」

  祁華無語，皺眉看看他，便轉頭看燕子湖去了。

  兩人一個船頭，一個船尾，靜靜坐著。

  

  湖上微風襲來，帶著春意微暖，段琛輕輕開口，清而沉，合著燕子湖拍岸的輕濤有著讓人憂傷的情緒：「我母后在國難日自縊，我父皇隔年也在同一日鬱鬱而終，我被軟禁，他們兩人的最後一面我都沒有見到。

  每年的這一日我都覺得很難過，如有人刺著我心般的痛，我知道自己不該如此軟弱，可……我卻只允許自己在這一日軟弱，否則我覺得我無法再活下去……師父也曾說我不可使人見我這般懦弱之態，可我……還是想找個人說說話！我找了好多年，我昨天喝醉了，我也不知道我為何來了這裡。我並非存心給你添麻煩的……」

  祁華已經沒了脾氣，還能怎樣呢，這樣的心情要換了自己估計會更瘋狂也說不定。便也放低了語氣，溫聲解釋：「也沒有什麼麻煩的，只是你來的突然，我這地方又小，住著總是不合適。傍邊的人家有時也會來串門，看見了於你不利。你既然來了，那就看看這湖景，當散個心。等下我們去魚籪里看看有沒有魚，我給你做菜吃。」

  段琛小心的瞄著她的臉，低頭小聲問：「你真的……沒有再生氣？我知道唐突了些，若你真的不待見，不用勉強。」

  祁華見他這樣小意，心裡忽然覺得段琛也很可憐，比起知道他身世時那聽了個悲情故事般的表面同情，這刻的這種珍視友人心情卑微而害怕的樣子，倒讓祁華瞬間心軟了，前者是很難感同身受的故事，後者卻讓祁華體會到了與自己類似的孤獨，便點點頭說：「真沒生氣。反正我們自己也要吃的。走吧，我們去看有沒有魚！」

  兩人劃了船，去魚籪抓了魚上來，祁華又特意在池塘里慢慢劃了一圈，指點給段琛看哪些是菱角哪些是荷的，好一會才上岸。

  祁華親自下廚，做了個紅燒魚，炒了些素菜，再加上泡菜什麼的，倒也擺了一大桌子，讓燕州燕白都一起坐了，六個人吃了一餐。

  燕州燕白雖很不習慣，但見段琛臉上很好看，便也坐下了，一吃上菜，便全忘記了，習武的人吃得也多，不敢吃那魚，只就著小菜也吃了幾碗飯，馮大娘是喜歡熱鬧的人，反而高興得一直叫兩人添飯。

  半下午的時候，祁華好聲好氣的勸段琛回去，段琛看著燕白可憐哀求的樣子還是答應了，只和祁華說：「若以後在安全的情況下，我還能來嗎？」

  祁華摸摸額頭，想想還是婉轉的說：「儘量不要吧，或者時間久一些再說吧！」

  段琛抿唇，點頭答應，只拿了那枕頭說要帶走。祁華也只好隨他去了。只後來每一兩個月這人就來一趟，祁華煩不勝煩就是後話了。

  送走了人，馮大娘還滿臉笑容的和祁華說：「哎呀，那兒郎長得定是十分好的，只這樣都讓人見了歡喜，哪是你說的丑得不能見人啊！」

  祁華看著她的樣子，終於明白前世所謂的師奶殺手，忠粉之類的是啥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