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5 差事

2024-07-19 18:06:15 作者: 妹姒

  「念兒,給玫小姐行禮。」徐立行教導道。

  念兒很聽話,雖然很累,但還是規規矩矩地向徐玫行了禮。他要比同齡孩子矮上很多,瘦小的讓人憐憫。

  「念兒常常吃藥?」徐玫柔聲問道。

  念兒點點頭,道:「以前要天天吃的。現在只要念兒肯喝邱媽媽燉的湯,不生病的話,喝一劑藥,就可以隔兩天再喝下一劑。藥很苦,但邱媽媽熬的湯味道有時候也很怪的,都不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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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玫聽了有些心酸。

  前世,她也一直過著這樣的日子。動不動就會生病喝藥,日日都要堅持食用那些味道各異的藥膳。

  「你會好起來的。」徐玫摸了摸他的頭,道:「我保證。」

  徐立行怔了一下後大喜,連忙抱著懵懂的念兒給徐玫行禮,催促他道:「念兒,快,給玫小姐行禮!謝謝玫小姐願意救你!」

  小孩子不太明白,老老實實地行禮。

  徐玫搖搖頭:「都是血脈親人,相信家主若是早有能力,也會早早讓伯娘和念兒好起來的。只是從前,我們都沒法子罷了。」

  「玫小姐說的是。」徐立行有些泛淚,道:「但凡有一點兒辦法,家主都不會坐視不管的。」

  他們徐家,說到底還是一個血脈相連的家族。族人很多,但也有個數。無論平日裡生活的好或者壞,手裡掙得錢是多是少,都不會有人說,看不起病,吃不起藥。

  有些藥材很貴,病人的胃就是無底洞。一個小家負擔不了,放在一個大家裡面,就不算什麼了。尤其徐家又富裕。

  說話間,邱媽媽已經收回手,一臉喜意,向眾人行禮道:「恭喜老爺,多謝玫小姐!太太的脈象原本已經枯竭,但就在剛才卻已經恢復了些活力,再不是精元熬近之相了。」

  「那太太是已經能撐過今年了?」徐塘緊張地問道。

  「肯定能。」邱媽媽也眼中有淚,激動地道:「只要用心養著,婢子敢說,三兩年內,都是沒問題的。甚至,甚至,太太還有希望完全好了!」

  「能再活幾年,我已經無憾了。」顧氏面色潮紅,固執地堅持向徐玫行禮。

  徐玫受了她的禮。

  她送的藥,挽救了她的性命,這種恩情,受個禮,不為過。

  她將準備的瓷瓶放在桌子上,向徐塘和顧氏道:「……這裡還剩九粒藥。你們斟酌著使用。我看伯娘的身體虧空已久,下次服藥,最好隔上幾日。至於念兒天生體弱,這藥同樣適用,你們看著給念兒也服用一二吧。他年紀小,要注意用量。」

  「念兒一次就用半粒吧。」徐塘雙目通紅,向徐玫一抱拳,小心地拿過藥瓶倒出來一粒掰成兩半,再次融了水,給念兒餵了下去。

  小孩子苦的只皺眉,餵完了藥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

  徐玫大約知道了這固本丸的療效,便告辭離開。徐塘牽掛妻兒,只送出了院門,道:「玫小姐放心,您吩咐的東西,屬下一定竭盡全力!」

  「徐伯明日再忙碌不遲。」徐玫道:「不過,八月初六的時候,有多少,就要全部送到我那裡了,希望徐伯不要耽擱了時間。」

  「屬下記下了。」徐塘鄭重地道:「立行,你送玫小姐回去。」

  徐立行自然應下不提。臨到徐玫的小院前,他又再次向徐玫道了謝,才離開了。

  徐玫也累了,索性休息。

  關乎妻兒安危,徐塘十分謹慎。足足隔了七日,他才讓妻兒再次用藥。而這個時候,不用診脈,已經明顯能夠感覺的出,顧氏和念兒都好轉了不少——

  「內子的味覺已經恢復,恢復了很多氣力。昨天,她還動手剪了花……念兒也願意吃飯了,尤其是睡覺很稥,比從前精神多了,看著就讓人高興。」徐塘感激地道:「我徐塘再說一次,玫小姐您的大恩大德,我永世不忘。但有吩咐,萬死不辭。」

  「沒有那麼嚴重。」徐玫輕聲道:「那是徐伯這些年辛苦應得的。」

  「那樣的藥,雖然不能是起死回生,但也是世間難尋。」徐塘道:「玫小姐肯做主分給屬下十粒,這份恩情,屬下銘記。」在他想來,那般效果顯著的藥,又是出自洪光道長之手,就是不是以個位數記,數目肯定也很稀少。

  徐玫若是做人情,給他一枚,維持住顧氏多活幾年,足以獎勵他的辛苦,他就已經感恩無怨!徐玫願意給他三枚,能讓顧氏更好一些,讓他的兒子也好轉許多,他感恩戴德!

  而徐玫直接給出十枚!

  她肯定是承擔了風險,或許將來徐夫人會問責的!

  因為這種好東西,用一粒少一粒,怎麼能容的他這麼奢侈地使用!

  為了妻兒,他徐塘當然會奢侈地用,直到妻兒完全能好了,向正常人一樣!但站在其他人的角度,若是看著其他人向他這麼用,他肯定也是不贊同的!

  他願意以性命相報。只要徐玫需要。徐塘心中暗暗發誓道。

  「那屬下去做事了。」徐塘道:「根據現在的線索,到八月初六日,舍利子大約能收集到三十多枚,上品寒玉能有六十到七十斤,深海人不能入,所以能得到的鐵心很少很少,最多也就十來斤的樣子。」

  「可以。只要不錯過日子,少一些也沒關係。」徐玫道。

  ……

  連綿幾日的大雨,在晚上停了下來。一輪明月高高掛在西邊天上,向人間灑下一片清輝。

  新帝抬頭仰望月色,心頭大石,總算輕鬆了許多——

  眼看著就要秋收了。若是持續大雨不停,導致莊稼欠收甚至出現洪澇,那他又該心中滴血,睡不著了。

  新帝賞了一會兒月,低下頭,見身前不遠處多出一個人,不禁後退幾步,定了定神,道:「原來是道長來了。有失遠迎,還請道長恕罪。」

  「無妨。」洪光道長道:「本尊今日來,是與你談一筆交易的。」

  「道長是說……交易?」新帝愣住,有些不可思議。

  一直以來,從來都是洪光道長逼著他索取,從未給過他任何東西!先帝在時還切切實實地從洪光道長手裡得到不少丹藥拿到過好處,到他這裡,卻什麼都沒有!

  他曾經聽從周太傅之言,向洪光道長委婉地提起過,但洪光道長卻直指他們曾經謀劃圍殺他之事,說自己索要的種種,都不過是新帝該給他的賠罪之物!

  今天,洪光道長來說交易?

  難道他聽錯了?新帝神思有些恍惚。

  「正是交易。」洪光道長道:「一個人活人一百兩銀子。本尊至少需要三百人,這是你必須給本尊找來的,不然,你的那些兵,也能充數。以三百為基數,六百、九百……最多九千人。八月初六日正午之前送到皇陵工地,男女老少不論,但必須是活的。一個人一百兩,本尊買他們的命。」

  新帝聽到最後一句,心臟情不自禁縮了縮,悚然問道:「這麼多人,有傷天和吧?道長,您……」

  「最少三百人。你收刮一下京城附近的幾個大牢,人也就夠了。左右那些進大牢里的沒多少良善之輩,你養著他們,也是浪費糧食,不如給了本尊換銀子,活更多的百姓。活下來的人會感激你。」

  「記住,一個人,一百兩銀子。」

  「千人之內,三百人,三萬兩銀子;六百人,六萬兩銀子。九萬兩銀子。」

  「三千以內,一人二百兩銀子。六千以內,一人三百。若有九千之數,本尊願意付六百萬兩銀子。」

  「你自己決定賣給本尊多少。記住,三百人一組,要活人。」

  「時間緊急,陛下早早打算吧。」

  說罷,洪光道長便飄然遠去。

  留下新帝站在原地面容猙獰,掙扎許久,才道:「來人。」

  ……

  胡不為從皇宮中出來,一臉陰沉地回到了公主府。

  「皇兄找你,是有事要你做?」朝陽公主放下書卷,微微得意地道:「我早說過了,皇兄就算不高興,也是一時功夫,不給你授官,是體諒你新婚,給你放假呢。」

  「現在日子差不多了,不就找你了?」

  她一直都不擔心。

  大夏正在用人之時,能夠信任的忠臣良將且又有能耐能辦事的,卻是不多。胡不為才華本事足夠,又是駙馬自己人能夠信任,新帝肯定捨不得讓他閒太久的。

  「皇上是給了我一個差事。」胡不為聞言,臉色並沒有好轉,反而陰沉如水,道:「我若是做了,只怕一生難安!」

  「什麼差事?」朝陽公主也有些不高興了,問道:「皇兄故意為難你?」

  「皇上讓我抓人。」胡不為緩聲道:「所有大牢里的人全部提走,但凡有污點的全家老少一併帶走,不論用什麼手段,抓走多多的人,將他們活著送到皇陵,給洪光道長。」

  「抓人?」朝陽公主愣了愣,問道:「為什麼要抓人?洪光道長要人做什麼?」

  「你聽說過古人有『血祭』一詞嗎?」胡不為道:「我猜,洪光道長是要行血祭之事。他向皇上最多要九千人。」

  「九千人!全殺了!」朝陽公主嬌軀顫了一下,驚恐地道:「皇上怎麼會答應這種荒謬的要求!消息一但走漏,大夏立即就完了!」

  「所以皇上將這件事情,交給了我來做。」

  他是大夏朝的駙馬爺。他是整個皇室信任之人。他忠心能幹……新帝說,只有他胡不為,才是執行這件人物的最佳人選!

  「你不能做。」朝陽公主白著臉,道:「這樣送無辜之人去死的事情,你不能做!那些冤魂回來找你的!你會遭報應的!」

  「我去找皇兄!」朝陽公主猛然站了起來。

  「皇上已經拿定了主義,你去了,恐也沒用。」胡不為道:「三千人六十萬兩銀子,九千人六百萬兩銀子!洪光道長開出的價格,皇上無法拒絕。」

  「皇兄難道瘋了!他怎麼能這麼賣自己的子民!」朝陽公主咬牙切齒,臉色難看極了!

  「我去找老師!」朝陽公主道:「老師一定有辦法勸住皇兄!」

  「不能去找老師。」胡不為陰沉地道:「皇上警告我,若是這件事情被老師知道,他會要了我的命。」

  周太傅肯定能阻止新帝發瘋。但早就窮瘋了的新帝也肯定不會放過破壞他發財的胡不為!他說要他的命,一定不僅僅是恐嚇!尤其是,新帝覺得,他看到了擺脫洪光道長的機會!

  「皇上決定動手了。」胡不為道:「按照我們之前提供的法子,皇上決定,在洪光道長進行大事的時候動手。皇上怎麼也不會放棄的。」

  「所以,九兒,這一次,若是讓老師知道壞了皇上的打算,我真的會死。」

  所以,他不得不領了這個傷天害理的差事!

  朝陽公主俏臉變了幾變,頹然坐下,失神落魄。她甚至不知道,若是胡不為真的將幾千人送去冤死,他身上背了幾千冤魂,她還敢與這樣的胡不為一起生活嗎?

  朝陽公主不敢想。

  「沒有別的辦法了?」她咬唇問道。

  「我想不到。」胡不為搖頭。

  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麼盡心盡力地去替新帝辦好這個差事,將來的事情將來再去擔憂;要麼,就立即去死。甚至,他都無法逃命——

  離開大夏,他去哪兒?

  他所有的抱負,所有的盤算,都是靠在大夏才存在的!

  「那,若是全部都大牢里提人的話,能提多少人?」朝陽公主再次問道。大牢里的人,肯定有冤枉的,或者罪不至死,但他們身上有罪的話,送他們去死,她覺得自己的良心能好過一些。

  「九兒,你有所不知。大夏的牢房,根本沒有幾個人的。」胡不為搖頭道:「因為官府都窮,養不了閒人。家中有錢的,都花錢將人撈出去了;而家裡沒錢榨不出油水的,官府也會在打一頓後偷偷地把人放了的。」

  在大牢里關著,一天就是粗糧饅頭,無論再壞的伙食,也都是要錢的,不是嗎?能省一點兒,當然要省一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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