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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 顧氏試藥

2024-07-19 18:06:13 作者: 妹姒

  七年前,顧氏如願產下一子,但當時情況更加兇險,大小差點兒全部沒命!還是神農堂堂主覺得心中有愧,在顧氏生產之時及時趕到,以金針秘法保住了大人小孩的性命。

  只是顧氏也付出了極大的代價——

  她本人身體虧損至極全靠珍貴的藥材當飯吊著一口氣努力活著,聽說因為藥物用的太多體內累積的毒素已經讓她的味覺受損嚴重,幾乎嘗不到滋味了;而她兒子的情況僅僅比她好一點兒,也因為早產,身體孱弱是個病秧子藥罐子,連一般強身健體的武功都無法修煉。

  母子二人的身體狀況都十分差。

  遠遠不能長途旅行。

  七年裡,幾乎都沒有出過自己的院門。更別提出門拜訪交際了。

  徐塘也因此一直只能留在京城做事。這一次,徐立行回來,也是奉了母親之命,看探視姨母和表弟的身體情況。

  「我是晚輩。」徐玫含笑道:「該我去探望伯娘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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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徐塘遲疑不應,徐玫又道:「正好,我新的了一種固本培元的藥丸,親自送給伯娘,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她新得的藥!

  哪裡來的!

  難道是從洪光道長手中得來的!

  徐塘立即呼吸急促,猛然站起,看著徐玫道:「玫小姐,您的話可當真!」

  徐玫道:「這種事情,怎好拿來玩笑?我還沒有那般不懂事。只是我也不清楚藥效如何,徐伯若有顧慮……」

  「沒有顧慮,沒有顧慮!」徐塘道:「玫小姐,我們這就走嗎?」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此時眼中竟然有了水光。

  徐立行向徐玫深深施禮,道:「玫小姐,您怕有所不知,從年初,所有的大夫都宣告說姨母她已經是油盡燈枯,無論如何活不過今年冬天的。實話說,姨母能撐了七年,已經是奇蹟了!」

  「她是捨不得我,捨不得孩子!」

  「每每我看她那般受苦,有時候真的希望她閉上眼解脫算了!」

  徐塘道:「因此,只要小姐肯舍藥,無論任何結果,我都能承受。玫小姐,徐伯求您了!」

  這是以一個長輩的身份,懇求小輩。

  「徐伯,當不得。」徐玫起身,道:「那我們這就去探視伯娘吧。」

  徐塘再施禮,急急在前面帶路。

  他和徐立行顯然都是又激動又忐忑,一路上一句話都沒有說。

  徐塘居住的院落,位於整個會館的西北角,有些偏僻,卻十分幽靜。他們一路行來,甚至沒有見到什麼人。

  「內子和小兒都需要靜養,所以有些冷清。」徐塘終於冷靜了些,向徐玫解釋道。

  徐玫微微點頭,沒說什麼。

  「老爺,您怎麼回來了?」一個衣著樸素的五十上下的婦人迎上來,有些詫異,道:「太太才睡下了。小少爺今兒還好,這會兒正在錦鯉池子邊玩耍,幾個丫頭跟著呢。」

  「邱媽,這一位是玫小姐。」徐塘介紹了一下,向邱媽道:「你去將太太喚醒,就說玫小姐來探望她了。」

  邱媽遲疑一下,見徐塘瞪眼不悅,才低頭應了,匆匆而去。

  「玫小姐,請您稍微坐一坐。」徐塘長出一口氣,似乎是覺得此時已經盡了最後一分心力,好與壞都是聽天由命,便是妻子就此辭世,他也不會再有遺憾不舍了。

  只是,他坐在那裡,有些魂不守舍。

  徐玫也不介意,隨意打量著四周。

  她被徐塘直接帶到了寢室的外間。這裡應該是顧氏常待的地方,窗戶開的很大,用的是玻璃,因而光線十分明亮。窗台上,有一盆梔子花正在吐著清香。手邊的桌面上的花瓶之中,插著一把明黃色的太陽花,開的鮮艷熱烈。

  無論是窗簾帷幔,還是地衣屏風,以及軟榻上的鋪陳迎枕,用的都是暖色,讓整個空間看起來溫馨又舒適,沒有一點兒冰冷晦暗之感——

  顧氏真的是在極其努力的、樂觀的活著。

  但願,洪光道長的藥,真的能有讓人印象深刻的效果。不然,徐玫覺得,自己會極其愧疚的。

  盞茶時間之後,兩個小丫頭打開了帷幔,邱媽扶著一個無比消瘦的婦人走了出來。婦人身著淡橘色銀紋的錦衣,頭髮枯黃而且很少,梳成一個小小的圓髻,用一個珍珠網兜兜著;她很瘦,讓人震驚的那種瘦,已經判斷不出她原來的相貌;但她的眼神卻是溫柔而又喜悅的,實在不像一個活不過冬天的人。

  除了瘦,除了各種肉體上的不好,她仿佛活的很好很好。

  顧氏靠著邱媽,走的很慢。

  徐塘立即走過去,扶住了她。

  徐玫站起身,見顧氏仍然要行禮,連忙道:「伯娘,您千萬別客氣!原本是我來打擾您休息了!」

  「多謝玫小姐體諒。」她由著徐塘攙扶著,坐進一把墊了錦墊塞了毛巾靠枕的大椅子裡,含著溫和的笑意,打量著徐玫,道:「玫小姐長得可真好。看見您,都有點兒讓我想念蓉兒了。」

  「蓉兒都二十歲好幾嫁了人,是當人娘親的人了!」徐塘道:「你瞎說什麼呢。」

  「老爺,我怎麼是瞎說呢?在我心裡,蓉兒一直就是我進京之前的樣子,只有十三四歲,嬌嫩的跟花兒似的,看著就讓人歡喜高興。」顧氏溫柔地回憶,又有些傷懷:「後來她長大嫁人,我又沒有日日看著她,怎麼會太深刻的印象呢?」

  「伯娘說的很對。」徐玫放輕了聲音,贊同道:「我想,在蓉姐姐心目中,伯娘您肯定也是當年的樣子吧。」

  顧氏微笑著搖頭:「蓉兒怪我為了生兒子不珍惜自己,這些年一直怨著我,都不肯來看我和她弟弟呢。」說的是讓人聽了都覺得異常難過的事情,她卻仍然笑容柔和,讓人敬佩,更讓人心酸。

  徐玫聽不下去了,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在乾淨的茶托上,向顧氏道:「伯娘,這是我新得到的,做固本培元之用。特意送來給您試一試。」

  「玫小姐有心了。」顧氏溫柔地笑著道謝,卻並沒有多少激動期待。

  而徐塘和徐立行的呼吸卻有些急促了。徐塘立即問道:「玫小姐,敢問這藥,是化水,還是直接吞服?」

  這個問題,真是聞到徐玫了。

  她謹慎地道:「我沒有問。以前伯娘服用丸藥,都是什麼情況?或者,我們找個大夫詢問一下?」

  「合適嗎?」徐塘又遲疑了。

  這藥丸若是從那位仙長手中得到的,若被大夫看到,不慎宣揚的話……

  但事關顧氏,他又不能輕易做出決定。

  「化水吧。」顧氏微笑道:「我這些年閒來無事,也看了不少醫書。不敢說學到什麼本領能治自己和孩子的病,但一些常識還是知道的。藥做成藥丸,更多的是為了方便攜帶和隨時服用,化開與否,對於藥效並無太大的影響。」

  「那就化開。」徐塘沉聲道。

  他親自倒了一杯熱水,待熱水冷涼到微燙之後,才謹慎地將藥丸投入水中。

  藥丸入水,眨眼便化。

  徐塘親自將水端給了顧氏。顧氏向他道歉,就著他的手,一口一口,將一杯水喝了下去。

  她像是已經病的連端穩杯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放下杯子,徐塘凝神看著顧氏的面色,小心地問道:「你感覺如何?」

  「有些苦。」顧氏微笑道。

  她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已經到了藥石難救的地步。之所以願意配合喝藥,是照顧徐玫特意送藥過來的一片心意,和讓自己的丈夫放心一些。其實,她並沒有抱有什麼希望。

  只是努力,能多活一日,便是一日。

  顧氏想。

  「不是,姨母。」徐立行有些急,向顧氏解釋道:「您剛才所用的藥物來歷非同一般……」

  「真的有些苦。」顧氏再次道。

  但這次一說完,她就有些愣住了:她已經有半年多沒有嘗出過任何味道了!無論是直接品嘗食鹽,還是去嚼那新鮮的苦瓜!

  「怎麼會苦?」她口中喃喃。

  她早就嘗不到苦味了!

  「太太,您……」邱媽在旁邊,十分激動地道:「您真的嘗到苦了!」

  徐塘反應過來,也剎那激動起來,猛地抓住顧氏的手,急切地問道:「夫人,你當真嘗到了苦是嗎?你恢復了味覺?」

  「姨母,您嘗嘗這個。」徐立行直接端了手邊的一盤杏脯,送到了顧氏面前。

  不等顧氏反應,徐塘親自拿了一個杏脯,送到了顧氏嘴邊。

  顧氏遲疑將杏脯入口,慢慢咀嚼,在眾人注視之下,雙目緩緩流下淚來。

  「酸的,也很甜。」顧氏口中喃喃,道:「我又能嘗到滋味了,我又能嘗到滋味了……」

  大夫告訴她,她這麼熬著熬著,先會失去味覺嘗不到味道,然後就會失去視覺看不見東西……她甚至想,當她到了看不見的那一天,她就放棄,不再堅持……

  沒想到,時隔半年多,她還有恢復味覺的一日!

  「對啊,藥!剛才的藥!」顧氏突然激動起來,抱著徐塘的手臂淚流滿面,失聲大哭道:「老爺!你是不是傻啊你!這麼好的藥,為什麼不給念兒!為什麼不給念兒用!為什麼讓我吃下去了啊!」

  她的命,又怎麼能比得上兒子的健康重要!

  只要能讓兒子健健康康的像是正常的孩子,他甚至都不必怎麼聰明能幹,只要他健康,她就是立即死了,也心甘情願!

  「夫人!你冷靜一下!」徐塘安撫她道:「你冷靜一下!念兒他是能慢慢養著的,但你的身體卻拖不得了!難道你想讓念兒沒了親娘!」

  「不要!」一個瘦小的孩子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撲進顧氏懷裡,大哭道:「娘!念兒不要您死!您不能死!」

  「娘不死,娘一定不死……」顧氏一見兒子,情緒就緩了下來,摟著孩子落淚道:「娘剛才喝了藥,已經好很多了……」

  徐玫坐在一邊看著這一幕,有些酸澀,又很是無奈。

  一定要這樣哭嗎?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應該弄清楚藥效到底如何嗎?

  難道他們就沒有想過,她手上不止一粒藥?

  徐玫不怎麼懂的藥丸。大麥和朱燕也都不懂。但她們都懂些瓷器,能斷定那個裝藥的瓷瓶就是近兩年燒出來的,一般富貴人家都能用得起的景德鎮青瓷。從瓷瓶判斷,瓶子裡的藥丸應該不是那種能起死回生的仙丹,而應該是洪光道長才弄出來沒多久的一種比較普通的藥丸。

  因為洪光道長也強調了,這個世界十分貧瘠。沒有好材料,當然就弄不出太好的東西。

  徐玫覺得,這固本丸對固本培元應該有很好的效果,畢竟是洪光道長出手做出來的;但效果也應該有個限度,不會逆了天。

  再說,那一瓶足有幾百粒。她分出來這個小瓶里,也裝了十粒準備賞給徐塘和徐立行呢……他們怎麼就覺得僅那一粒呢?

  徐玫等了一會兒,見那一家人仍然處在各種激動的情緒之中沒有回神,忍不住咳嗽了兩聲,提示他們自己的存在。

  徐塘首先回神,擦了一把臉,向徐玫深深行禮道:「玫小姐,大恩不言謝……」

  「別,徐伯,先別謝。」徐玫連忙擺手阻止徐塘,問顧氏道:「伯娘,您先冷靜一下。不知家裡有人懂診脈沒有?替伯娘看看,您是不是真的好轉了。」

  「味覺恢復,肯定好轉了的。」顧氏收拾了一下情緒,道:「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確好了很多。」

  「還是要診脈之後才能判斷。」徐玫沉吟一下,道:「其實在伯娘您嘗試之前,我也不知其藥效如何的。伯娘就當是幫我品藥了吧。」

  顧氏仍然感激,卻沒有再堅持道謝,轉身對邱媽道:「邱媽,你替我看看脈象。」她一邊讓邱媽媽把脈,一邊對徐玫解釋道:「邱媽懂醫,醫術還算不錯。這些年若非是她看著,想各種辦法做藥膳進補,我和念兒也不會有這麼好。」

  徐玫笑了笑,沒有說話。

  那個小孩子方才一個激動大哭竟然已經傷了神的了樣子,此時看起來十分萎靡疲倦,被徐立行發現,抱到了自己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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