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5 愚蠢

2024-07-19 18:05:21 作者: 妹姒

  說徐家弄了一筆物資是想到災民跟前發財的……

  但徐家不是一到地頭二話不說就開始散物了嗎?他發財了嗎?徐家發財了嗎?

  沒有!

  徐家散財了!

  人人都會記住雪中送炭的人,而不是錦上添花的。

  對於南通的災民來說,徐家就是那雪中送炭之人。而朝廷的舉動,不能說是錦上添花,但實際也差不遠了。

  「聽玫小姐這麼一說,我方才知道自己目光短淺。」徐立行再看徐玫之時,目光之中就多了許多尊重,道:「我沒有疑問了。」

  「族兄能接受就好。」徐玫微笑。

  徐立行這個年輕人,的確是徐家年輕人之中十分不錯的一位。用徐夫人的話說,他做事足夠細緻周到,也足夠機敏能獨當一面,可謂是人才難得。所以,徐夫人才將他派給徐立前做副手,協助徐立前做事是一方面,讓兩個年輕人熟悉一下,也是一個考慮。

  

  但徐立行也有短處。那就是他的眼光看的不夠遠。站在一步,他最多能看到眼前的三步,而不是將前後左右的地兒都看在眼中。而這個眼界,一般時候夠用了,但對於徐家產生的野望來說,肯定是要差一些的。

  當然了,徐立行也足夠聰明懂得進退就是了。

  徐玫送走了徐立行,坐在窗邊,默默地看著窗外。

  水位在慢慢恢復,河岸兩邊還殘留著淤泥浸泡的痕跡,看起來依舊讓人不舒服。只是,幾日晴天,留在外面的淤泥被太陽曬的發白變硬,從草葉根莖上剝落下來,掉在地上,散成了灰塵——

  痕跡,一點點地淡化了。

  有一片楓林,紅的如同燃燒的火。

  有一片銀杏林,黃燦燦的如同鋪成了黃金。

  有一片梧桐樹林,已經掉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樹幹上滿是虬枝疏離縱橫。

  這些,都是深秋的美景。

  看,天時它就是這麼沒有被任何耽誤地向前走著,很快就會有冬日美景,再就是春回大地。

  它何曾會在意地面上生存的渺小人類呢?

  額,想遠了。

  徐玫輕輕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笑了一下,收回了不知跑到了哪裡去的情緒,輕輕感受一下船隻在水上行駛時候的微微晃動,拉上了輕紗,準備看一看邸報。

  都是之前的,也都看過了。

  但有時候把好幾個月的東西擺在一起看,會發現些不一樣的東西,挺有意思的。

  徐玫一直將這個作為樂趣所在。

  「玫兒,我能進來嗎?」徐立前叩了一下門。

  徐玫點點頭,大麥連忙拉開門,垂首行禮。

  徐立前對她道:「你下去忙吧,我與你們小姐有些話要說。」

  大麥屈身,走了出去。

  「大兄這會兒有時間找我說話了?」徐玫沒有起身,坐在桌邊,托腮含笑看著徐立前,道:「從昨日到今天,大兄忙壞了吧?哎,這一次災民能有大兄惦記著,真是運氣。」

  「玫兒,你這話說的。」徐立前應了一聲,苦笑道:「我的所作所為,前因後果,你又不是不知道。會來這一趟,弄出這麼多的事情,可還是玫兒你提醒我的。」

  「那大兄有沒有後悔?」徐玫問道。

  徐立前這一行,絕對談不上成功。甚至可以說是失敗的。尤其是,這一次算得上徐立前頭一次興起主動籌備的事情。之前,他的態度雖然變了,會積極配合處理家族事物,但都是聽徐夫人的指派吩咐,並不是他的主張。

  但可惜,似乎,有點兒……恩,反正不能說成功了。

  而失敗這兩個字,放在任何一個被寄予厚望被關注多多的人身上,都是難以承受的一個詞。

  徐立前搖搖頭,沉痛地道:「玫兒,你當時沒有出來,沒有親眼去看一看,南通的百姓,到了一個怎樣山窮水盡的地步。玫兒,你知道麼?有一個母親抱著孩子一直跟我們磕頭,說我們再晚來一步的話,她襁褓里的孩子就要被人煮了吃了!」

  「真正的易子而食!」

  「徐家不來,南通城最後不知還有幾人能夠倖存。而倖存的人,恐怕也會痛恨自己為什麼活了!」

  「及時救到了人,我沒有半點後悔。哪怕,會引起有些人的質疑。」

  「大兄想的明白就好。」徐玫問道:「那大兄來找我說什麼?」

  徐立前略一遲疑,便將之前高仁節的話轉述給徐玫聽了,道:「……玫兒,新帝也是迫不得已。我們,我們……」

  「我們應該體諒他嗎?」徐玫收斂笑意,平靜地道:「是,舍小保大,他的選擇,是應該被理解。可是,大兄,那與我們又有什麼關係?」

  「我,我們徐家不是,不是……」

  徐玫平靜的神情,讓徐立前看著詫異極了。他磕磕巴巴,想說徐家不是有意逐鹿天下嗎?怎麼會與大夏的政局與大夏的皇帝沒關係了!

  「大兄,你最近變笨了。」徐玫嚴肅地看著徐立前,目光又複雜又憐憫,幽幽嘆息道:「腦子也不好使了。唉。」

  徐立前長大嘴巴,瞠目結舌。

  這都是哪兒跟哪兒!

  是徐玫親口跟他說徐家有逐鹿之心,此時她又親口說什麼,說什麼亂七八糟的……徐立前不禁揉了一下太陽穴,苦笑道:「玫兒,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徐立前突然發現自己當真是變笨了!腦子不好使了!

  為什麼他發覺自己好像弄不懂徐玫的意圖了!或者,她一直都是跟自己開玩笑來著?!

  「大兄。」徐玫輕嘆道:「你想想,徐家的力量都在哪兒?是姑蘇還是在海上?」

  「嗯?」徐立前怔了一下,道:「肯定是在海上了。」

  但徐家又不僅僅想在海上當個霸主而已!說是逐鹿,那至少要在路上上打下山河城池才叫算吧!

  「所以呢?」徐玫看著徐立前依舊沒有反應過來的樣子,氣鼓鼓地盯著他一陣,隨即又頹然敗落下來,扶額做極度失望的樣子,口中嘀咕道:「好吧,我不跟一個熬夜失眠的人計較……這是病人,要原諒,要體諒。」

  竟然是在自己勸慰自己接受徐立前的「蠢笨遲鈍」。

  徐立前這一下更是苦笑不得,心情也放鬆了一些,乾脆也不去想了,攤手直接向徐玫詢問道:「所以?」

  「所以,我們為什麼一定要從大夏搶地方?」徐玫瞪著徐立前,依舊十分生氣惱怒的樣子,咬牙道:「南洋才是徐家能最大發揮實力積蓄力量的地方!從那裡開始,我們徐家可攻可守!而那邊那麼大的地盤足夠徐家折騰很久了吧!」

  是啊。

  徐立前猛然站起來,恍然大悟。

  若是聲望之隆,徐家在南洋的聲望,並不比在姑蘇兩百年積攢的聲望低!相比之下,徐家在那邊是霸氣的讓人生畏的,而姑蘇徐氏卻是和善積德的!

  而且,正如徐玫所言,那邊那麼大的地盤,足夠徐家折騰很久了!徐家的確完全沒有必要太關心大夏的政局變動!

  「我這陣子,果真是腦子壞掉了。」徐立前想明白這些,深吸一口氣,緩緩坐下,看了一眼只有幾張邸報的桌面,拍了一下,不滿地道:「怎麼你這裡連杯水都沒有?」

  他需要喝水來疏通一下腦子。

  「出門不方便,好水也珍貴的。」徐玫理所當然地道。

  但她還是拉了一下繩。

  很快,大麥就端了茶水進來。徐玫也順手將桌上的東西收了起來。

  徐立前瞥了一眼,見日期都是之前的,他也看過了,便沒有再關注,捧著茶水坐回椅子裡,嗅著茶香,神態間是說不出的滿足與輕鬆。

  原來,徐家想要發展壯大,是完全不用從大夏搶地方的。

  多年以後,就算徐家最後失敗,史書上寫起徐氏,也不會將其寫成「叛國奸佞」,不會是一個罵名。

  那真是再好不過。

  這是徐立前從海上回來之後,聽到的最好的消息了。

  恩,也不算是消息。

  誰讓他之前蠢到腦子僵硬了,沒有想到這一層來著。嗯,的確怪不上別人,是他自己蠢。

  而這些天所有的糾結的掙扎的痛苦,那些失眠啊熬夜啊什麼的……恩,都是他自己蠢出來了!

  若是徐玫今天不提點他,他還不知道要繼續蠢到什麼時候呢!

  想到此處,徐立前抬眼看徐玫,目光之中不禁多出了些怨念:這個丫頭,這好幾個月了,成天就憋著看自己的犯蠢偷樂呢吧!真是太不可愛了!

  徐玫收到他的目光,毫不示弱,氣呼呼地瞪了回去。

  徐立前心虛敗下陣來,但口中還是嘀咕道:「玫兒,母親和你,也真是的……為什麼就不能早跟我講一聲呢?」

  「大兄,就你這樣,恨不能替大夏江山拋頭顱灑熱血的忠誠之士,娘又不傻,有什麼計劃都跟你透了?」徐玫不客氣地嘲諷了徐立前一句,看著房間裡就他們兄妹兩個,乾脆伸出手指頭,差點兒點到徐立前鼻尖上去了,惱道:「大兄!自古朝代更迭分分合合的,還不都一樣!」

  「當年大夏太祖皇帝原來不也是前朝的子民,而且還是個大官呢吧!按理說食君之祿忠君之事,為什麼太祖皇上就舉了煩旗當了逆賊!又什麼到現在所有人都不敢將太祖稱為逆賊!」

  「徐立前你說你自己是不是傻子!」

  「大夏氣數還在,大夏皇帝賢明,大夏官員清廉,大夏百姓活的富足有希望,那你忠君愛國是你品德高尚!若大夏氣數不在,皇上昏聵官員貪腐百姓水深火熱,你非要維護大夏江山,是什麼道理!你對得起的誰啊你!」

  之前她不敢說這些,是怕徐立前被刺激到不肯接受。

  但現在徐立前已經有了「徐家不與大夏奪江山」的內容做緩衝,心緒放鬆平和下來,徐玫才這麼一股腦兒當成氣話說出來,才能讓徐立前只覺理虧,啞口無言。

  那麼,他也就聽進去了。

  聽進去了,徐玫的目的,也就到了。

  至於大夏的氣數到底還有多少……徐玫端起茶盞,喝了好幾口。剛才說了那麼多,她的確有些渴了。

  「那個,玫兒,皇上他怎麼也不算昏君吧?」良久,徐立前見徐玫似乎不那麼生氣了,才開口替新帝辯駁道。

  「那又怎樣?」徐玫搖頭:「天意已經拋棄了大夏,大兄你難道還沒有發現了?不然,為什麼會有一個洪光道長?」

  是啊,為什麼會有一個洪光道長!

  這個名字如同一道繩索一般,勒著新帝的脖子,讓他只覺得時時刻刻都要面臨窒息的危險,喘息都格外艱難。

  那陵墓之中,到底有什麼!

  新帝覺得自己似乎是瘋了。他送過去挖土做勞役的將士們,他原本希望他們能替他打探其中虛實消息的,沒想到,待他秘密詢問幾個心腹將領之時,那些人卻只是跪在地上一個勁兒地請罪,卻一個字都不敢吐露。換成幾個小兵,壓迫他們不得不開口說,卻沒想到,那么小兵才開口,就自己掐著自己的脖子,喉嚨「赫赫」地發出幾句無意義地喘息,而後就瞪大了眼睛倒在了地上!

  就像是自己給自己掐死了!

  新帝眼睜睜地看著那小兵沒了呼吸身體變冷,才茫然間回過神,只覺得脊柱一陣陣發涼。而當他抬眼,猛然間看到洪光道長就在他眼前之後,新帝差不點就像剛才那個小兵一樣駭的掐住自己的脖子!

  「本尊似乎提醒過你,陵墓里的任何事情,皇上不必過問?」洪光道長面無表情地道。

  新帝掙扎許久,方才冷靜了些,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道:「仙長並未說過這樣的話。」

  「那你現在記下吧。」洪光道長淡淡地道。

  新帝額頭已經滿是汗珠。他無力地點點頭,道:「朕記住了。以後再不打聽陵墓內的消息。只是,仙長,他們,他們……」

  那些將士一個個都不敢說話!

  那個小兵死在了他面前!

  這分明是紅光道長在他們身上動了手腳!

  「管住嘴,就沒事。」洪光道長看也不看地上死去的小兵,也不與新帝打招呼,便走了。就像他來的時候一樣,毫無痕跡。誰也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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