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國之將亂

  農曆十二月初，皇上設宴望露台，替鎮北王接風洗塵，太子以及朝中一品、二品在職的官員作陪。

  夏侯鈺在臨西賑災有功，皇上特下口諭，讓其隨同鎮北王一併入宮。

  早上的時候，院子裡為數不多的幾棵樹的樹枝上掛滿了冰溜子，被初晨的陽光照過，晶瑩剔透的好似水晶墜子。

  錢嬌捧著手爐站在屋檐下面，看著院頭的太陽，即便寒風凜冽，心裡卻覺出了暖意。

  紫香穿著半臂的小襖，一張臉藏在毛絨絨的領口，人都變得可愛起來。

  她站在錢嬌身側，見錢嬌發了好大一會兒呆，也不說話，就自己出聲說道：「姑娘，公子這會兒應該在望露台喝上酒了，您這是在擔心公子嗎？」

  錢嬌聽到這話，側頭看了紫香一眼，然後又將目光轉回方才一直盯著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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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勾唇淺笑，淡淡開口說道：「有點，不過……倒也不是十分擔心。」她說到這裡，沉默了片刻，才又說道：「你家公子聰明的很，他應該不會有事。」

  這句話雖是對紫香說的，可錢嬌自己再清楚不過，她這句話，安的也是她自己的心。

  兩日前，夏侯鈺原本打算向夏侯淵說明她的存在，可皇宮突然傳出皇上病重咳血的消息。

  君王病重，國之將亂，任何的兒女私情都得為之讓步。

  想到兩日前夏侯鈺對自己的解釋，錢嬌不禁嘆了一口氣，然後轉身朝房門口走了過去，眼看就要到達房門，玄關處急匆匆衝進一個人來。

  「錢嬌，快快，快跟我走一趟。」來的是周書僮，他身後還跟著林墨。

  錢嬌聞聲回頭，可周書僮在她轉頭的時候，已經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拉著她就朝玄關走。

  「你等等，這麼急著拉我去哪？」錢嬌伸手反拽了一下周書僮的胳膊，勉強穩住自己的腳，問話時，她抬頭看了林墨一眼，見他只是好整以暇的對她笑，卻並不說話。

  周書僮見錢嬌不走，就只好鬆開手，眼睛發亮的解釋，「自然是帶你去玩唄，夏侯鈺說了，今日他不能陪你，又怕你擔心他，就讓我們兩個過來尋你，帶你出去走走。」

  錢嬌神色一愣，繼而緩緩搖了搖頭，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周書僮之間的距離。

  「算了吧，年關事多，我還要留在酒樓，查看帳本。」和兩個男人大冷天的出去閒逛，她情願窩在火爐邊看帳本。

  周書僮一聽錢嬌不去，臉上瞬間露出急色，「你不去可不成，我可聽說了，過幾日你就要回北荒，到時我父親管著我，我可是去不得北荒的，你就當今日是給我作陪如何？」

  他說著話，抬腳就上前一步。

  錢嬌有些頭疼，正欲後退拒絕，林墨就開了口。

  「還是我來說吧。」林墨上前一步，站在了周書僮身側，「箐麓書院今日舉行冬盛會，歷屆學子都收到了邀請，我以往也是箐麓書院的學生，夏侯鈺也是，他今日會提早從皇宮離開，你若是想見他，便跟我們走。」

  他語氣很輕，嗓音裡帶著笑意與磁性。

  這樣的嗓子說出來的話，讓人覺得賞心悅耳，一時間壓根生不出拒絕的念頭。

  錢嬌目光直直盯著林墨，半響，垂了眸子答道：「容我換一身衣服。」

  「去吧去吧，我們等你。」周書僮的臉上瞬間露出喜色，他催促了一句。

  錢嬌再次看了林墨一眼，見他那雙桃花眼似笑非笑，染著幾分輕佻直勾勾盯著自己，頃刻便將目光錯開，轉身進了房間。

  這個林墨……她不是很喜歡。

  箐麓書院位於皇城東側二里的西次胡同，占地大約有整個皇城的十分之一，書院內建有亭台樓閣，以南門向北門一次朝兩邊而建。

  先是影壁、規訓石、堂撰，再是藏書閣，東西兩道的小書房、學生廂房，中間青石路右轉，可看見一高台，此處設有涼亭、石桌石凳，長椅子，方便學生靜讀。

  樓台正對的是一片湖泊，湖邊種有一整排垂柳，沒隔十棵垂柳設有一方石椅。

  從樓台過去，便是訓誡院、靜心閣，在這兩處不遠的地方，就是先生們居住的廂房。

  「除卻這些，箐麓書院裡最多的還是講堂，畢竟，學子入學，當以學業為緊要。」周書僮一路喋喋不休，總算趕在馬車停下來之前，將箐麓書院的全滿介紹了一遍。

  錢嬌的腦海里大致有了箐麓書院的樣子，這時，她才看向周書僮，微微蹙眉問道：「你該不會也是箐麓書院的學子吧？」

  「他當然是。」林墨突然開口，他唇角噙著一絲笑，環抱著胳膊，斜靠在車壁上。

  說這話時，他笑著看了周書僮一眼，然後才看向錢嬌，繼續說道：「箐麓書院只收仕途之子，京城多的是這樣的人，所以……」他露出一絲無奈，「京城之中，大半的學子都是同窗。」

  錢嬌有些驚訝，她盯著林墨那張透著幾分陰柔的臉，突然想起之前夏侯鈺說過的一件事。

  他十歲時離開京城去了北荒，如此看來，就算夏侯鈺的同窗比較多，也未必有多少人會記得他。

  一時無話，馬車卻剛好停了下來，車夫在門口說了一句「箐麓書院到了」，周書僮便急不可耐的先一步掀開門帘，跳下了馬車。

  他站在馬車邊，一手掀著門帘，一手朝錢嬌伸了過去，「你過來，我扶你下車。」

  錢嬌看了眼周書僮的手，直接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

  林墨看到這一幕，突然勾唇笑了一下，不過，他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等著錢嬌下了馬車，這才跟著站到了地上。

  馬車晃晃悠悠從幾人身後離開，紫香那張藏在白色絨毛的臉，就從馬車的另一邊露了出來。

  她走到錢嬌身邊，低聲說道：「姑娘，箐麓書院每年十二月初都會舉行這種活動，兩位公子說的沒錯。」

  錢嬌微微側目看了紫香一眼，表示自己知道了，她不是不放心周書僮，她只是覺得，夏侯鈺不太可能讓她來這種人多眼雜的地方「拋頭露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