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窮困潦倒

  待走到院內房門口，她才抬手敲了敲房門，可才敲一下，房門上房就有成片的土塊從門頭上掉了下來。

  夏侯鈺看到土塊落下，動作迅速的攬住了錢嬌的雙肩，帶著她朝後退了兩步。

  而就在兩人後退、剛站穩腳的時候，面前無以遮擋門內昏暗的房門中傳來一道聲音，以及……一陣急喘。

  那道喘息聲，像是屋內有什麼人溺水了一般，粗喘中帶著撕扯喉嚨的轟鳴，好似有什麼硬物卡在喉嚨之間，上不去，下不來一樣。

  錢嬌蹙眉，直接伸手拉開了面前的房門，抬腳走了進去。

  屋裡有病人，她總不能指望一個明顯病入膏肓之人替自己開門。

  進門之前，錢嬌已然對屋內所見有了猜測，可當她真正站到屋內，看到躺在土炕上的那個老人，以及老人身上裹著的那條露出烏色棉絮的破棉被時，一對柳眉還是皺了皺。

  她想過小玉家庭環境不好，但沒想過她會窮困潦倒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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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敗土牆，落皮的土炕，髒破的棉被，整間屋子內，除了那張土炕，再沒有可以坐人的地方。

  一個病人拖垮一個家，這種情況以前在錢家又何嘗不是每日上演。

  土炕的老人掙扎著抬了一下手，似乎想問錢嬌是誰？可她一開口便是一陣轟鳴粗喘，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錢嬌側眸掃了一眼屋內，徑直從牆邊的柜子上找到一隻水罐，倒了一碗水，朝老人手裡遞了過去。

  老人瘦骨嶙峋，手背上看不到半點肉，只有粗黑的青筋、黝黑乾裂的皮，餘下的便是難聞的氣味和泛黑老年斑。

  「大娘，我是來找小玉的，我上次來過。」錢嬌看著大娘喝下幾口水，忙上前將碗接了下來，然後扶著老人躺好，這才柔聲說話。

  她並不是一個心腸冷硬之人，相反，因為從小跟著心地善良的爺爺，她比之一般人更加容易心軟。

  不然，她也不會幫助沈大爺爺孫開雜貨鋪子，也不會收留於雙，認她做自己的乾妹妹，這一切都不過是她從小和爺爺學的良善之舉。

  眼前的老人明顯病體纏身，難以自理，她就算急於想問什麼，也不會急在這個時候。

  老人緩了一口氣，咧著乾裂的嘴唇笑了一下，即便一臉疲累，但笑容里也能看出老人是個溫和慈愛的人。

  「姑娘，你姓錢……叫、叫錢嬌吧？」老人聲音虛弱，仿佛隨時就會因為一口氣上不來，而戛然而止。

  錢嬌略微一愣，但很快點了點頭，可即便她點了頭，證實了自己的身份，但她眉眼間的擔憂，卻一絲未減。

  剛才在劉員外府邸時，那小丫頭便說過，小玉的娘一直病重，可小玉自昨日便沒有回來。

  而方才她也注意到了，這間院子似乎只有小玉和大娘兩人。

  若是小玉不在，這大娘如何自理？如今這副樣子，若是沒人照顧，那豈不是和活生生等死，沒什麼區別。

  想到這，錢嬌心中不由生出一陣煩躁，為何這個世界如此苦命的之人這般多？

  前世雖然也曾見過窮人，但也不曾見過向小玉自家如此落魄無一，幾乎一點希望看不到的家庭。

  錢嬌心煩，煩自己能力尚若，改變不了這個世界的強者為尊、弱者可欺。

  她眼前浮現出那天小玉鼻青臉腫、遮遮掩掩的模樣，心口微微作痛，卻也只能壓下心尖的所有不適，垂眸回了大娘的話。

  「大娘，您認識我嗎？」她語氣溫柔，好似鄰家的小女，時常到隔壁大娘家串門一般輕柔、可親。

  「認識……」大娘粗喘了一口氣，然後伸出一隻手，顫顫巍巍朝著錢嬌面前伸了過去。

  錢嬌快速看了一眼伸過來的手，倒無半分嫌棄，抬手就主動握住了老人的手，「大娘，你想拿什麼嗎？」還是……想說什麼？

  老人的動作明顯有些奇怪。

  因為在錢嬌握住老人伸過來的那隻手時，老人突然強撐著將半側著的身子，朝著錢嬌眼前湊了湊。

  錢嬌見狀，連忙扶住了老人的身子，讓老人借力將身體的重量全部落在她自己的胳膊上。

  「大娘……」大娘沒說話，錢嬌只好再問一遍，而這時，那大娘已經湊到錢嬌眼前。

  她睜大著一雙充滿渾濁的眼睛，緊緊盯著錢嬌的臉看了兩眼，似乎確定了錢嬌是否真的就是錢嬌了，這才緊了緊握著錢嬌的那隻手。

  「城外、南牆洞……去，快去咳、咳咳……」大娘低壓著嗓子說完這樣一句，身體猛然朝下一沉。

  錢嬌身材不就瘦小，一時間沒撐住老人的身體，只能勉強在不讓大娘重重跌到炕上的前提下，將粗喘不息的老人重新放回了枕頭上。

  「大娘……」錢嬌眼看大娘情況不太好，也顧不得方才聽到了什麼，回頭對夏侯鈺急著說道：「幫我請個大夫，可行？」

  夏侯鈺看了一眼床上一直粗喘的老人，點了一下頭，轉身就出了院子。

  過了一會兒，大夫親自上門替老人把脈、拿方，錢嬌一直在旁邊照顧，而那老人似乎因為剛才的那一番粗喘已經耗光了所有的力氣，眼下已經睡了過去。

  「人都這樣了，也就只能靠著幾副藥先將這條命多續上幾日，老夫也是無能為力。」大夫搖了搖頭，背著藥箱離開了房間。

  錢嬌盯著炕上昏睡，卻好似已經陷入昏迷的老人陷入為難，她無法將老人獨自留在這裡，可是，她又不得不心急去老人方才說的地方。

  「我吩咐人過來照顧。」

  肩頭突然被人摁住，錢嬌回眸，看見夏侯鈺正站在她身後，雲淡風輕一般的淺淺笑著。

  他總是能夠精準無比的看穿她的意思，這是一件好事，亦可說是一件壞事。

  錢嬌並不想自己的心思時時都能被人看出，那樣顯得自己尤為蠢笨。

  可眼下夏侯鈺的看透，讓她心生感激。

  因為這個異世，也只有他能夠一眼看透她在想什麼，顧忌什麼。

  「好。」她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