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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同情

2024-07-19 16:00:13 作者: 狂風徐徐

  如此迫不及待,嘉靖帝這句話有著明顯的指向,但黃錦和錢淵都不敢接茬。

  是,嚴世蕃有取死之道,這點嘉靖帝自己都不否認,但嚴嵩之前那種種怪異操作,無非就是想保兒子一條命。

  顯然,在嘉靖帝心目中,殺嚴世蕃的兇手,徐階的嫌疑最大。

  殺了嚴世蕃,嚴嵩就如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就算有嘉靖帝的寵信,也再無回天之術。

  最關鍵的是,嚴世蕃是死在劫殺之中,錦衣衛搜尋嚴府下人、護院屍首,密告上京,當有死士伺機行刺。

  這實在是犯了官場大忌,政治鬥爭你死我活,但都需要一個底線,夏言、曾銑、張經、李天寵均遭棄市,家人流放,但他們都是死在刑法之下的。

  

  如今,嚴世蕃被殺的消息遍布朝野,縱然是深恨此人,也往往向徐階投去狐疑、忌憚的眼神。

  有些聰明人難免心想,其實此事也未必是徐階做的……但問題是,嚴世蕃就是被徐階逼出京城。

  考慮到嚴世蕃的所作所為,徐階想斬草除根,以絕後患,這是可以理解的。

  對嘉靖帝來說,他不需要忌憚,但他不希望徐階用這種手段打破朝堂的勢力平衡。

  當日,陸炳稟報嚴世蕃死訊,正巧董傳策上書彈劾嚴嵩,嘉靖帝怒火中燒,大發雷霆。

  自己驅逐嚴世蕃出京,言下之意就是留他一命,沒想到卻有如此結局……要知道,嘉靖帝是收繳了嚴府庫房一半銀兩的,換句話說,那是嚴世蕃的買命錢!

  收了銀子,結果人卻死了,這讓嘉靖帝都沒臉去見嚴嵩啊。

  娘的哪個王八蛋乾的,一點面子都不給我?!

  要不是呂本撐不起擔子,吳山又剛剛入閣,嘉靖帝真想找個理由飛起一腳將徐階踢飛!

  在怒火之後,嘉靖帝對失去唯一兒子的嚴嵩有著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觸。

  愧疚,可能還沒有達到;可憐,或許又輕微了些。

  從妻子歐陽氏病逝之後,嚴嵩一次又一次的上書請求致仕,不惜將嚴世蕃驅逐出京,甚至公然讓權給徐階,希望能逃過清算……這一切在嚴世蕃死訊傳來的那刻都化為泡影。

  總的來說,現在的嘉靖帝對徐階頗為不滿,對嚴嵩非常同情,而在嘉靖一朝,朝中局勢的走向,和嘉靖帝本人的情緒有著直接的聯繫。

  嘉靖帝嘆息著向錢淵詢問嚴嵩的現狀,自嚴世蕃死訊入京之後,嚴嵩再也沒有進入西苑。

  「一世沉浮,何苦來由?」嘉靖帝搖搖頭,心裡琢磨永壽宮重建,丹房可以修建的更大些,修道一事刻不容緩。

  一想起修道煉丹,嘉靖帝突然精神一振,問:「鎮海、寧海可都安排妥當了?」

  「學生大都安排了,只要駐紮寧紹台的幾支軍隊能護衛海疆,台州指揮使葛浩所率水師能護衛商道,通商一事理應不會再起波折。」

  錢淵儘量詳細的將能說的都說了一遍,最後苦笑道:「學生自身敢保證兩袖清風,亦能保證如荊川公、孫文和等人清廉如水,但……兩年來鎮海、寧海砍下十餘枚小吏、文員首級,也只能保證短期內不會出大簍子。」

  嘉靖帝倒是能理解,不然也容不下嚴世蕃斂財,擺手道:「福建那邊如何?兵部的摺子朕實在信不過。」

  「戚繼光實乃一時名將,麾下也頗為得力,原先因倭寇龜縮沿海島嶼無可奈何,但浙江水師南下之後,數月內連連獲勝。」錢淵笑道:「今年二月,戚元敬率軍攻克橫嶼,大敗倭寇,揮毫潑墨寫下凱歌。」

  「萬眾一心兮,群山可撼。」

  「惟忠與義兮,氣沖斗牛。」

  「主將親我兮,勝如父母。」

  「干犯軍法兮,身不自由。」

  「號令明兮,賞罰信。」

  「赴水火兮,敢遲留!」

  「上報天子兮,下救黔首。」

  「殺盡倭奴兮,覓個封侯。」

  嘉靖帝品味良久,笑道:「此人慾封侯?」

  「嘉靖三十二年,戚元敬於登州擊倭,曾作詩,有『封侯非我意,但願海波平』之語。」

  「若能護衛福建,擇地通商,不使倭患再起,倒是可以考慮。」嘉靖帝突然道:「展才與此人頗有交情,都在朕面前舉薦數次了。」

  這是個很容易引起嘉靖帝警惕的話題,錢淵苦笑道:「早在嘉靖三十三年就認識了,交友不慎啊!」

  黃錦好奇問:「展才何出此言?」

  錢淵面無表情的回答:「若不是兩家有通家之好,徐氏與其妻王氏交好,耳讀目染之下……何以徐文長將我和戚元敬並列!」

  嘉靖帝一愣,拍著扶手大笑,連連點頭道:「朕記起來了,文長的確提過,錢展才、戚元敬皆名聞東南,一為剿倭似虎,二為畏妻如虎!」

  錢淵捂著額頭唉聲嘆氣,「徐氏學醫,在東南救了不少人命,頗得母親喜愛,若是這次生了個女兒還好,若是兒子……學生,學生……」

  嘉靖帝笑得都咳嗽起來了,若是生了個兒子,面前這廝只怕連個侍妾都納不了。

  看嘉靖帝心情不錯,錢淵把屁股下圓凳往前挪了挪,擼了把小黑,身子前探,小聲問:「陛下,陶虞臣……」

  嘉靖帝立即變了臉,指著錢淵的鼻子,「前些日子朕還在對文長說,你錢展才有些籠絡人心的手段,不料如此不濟!」

  錢淵摸摸鼻子,苦笑道:「陶虞臣因其叔父被貶謫,頗為不忿元輔……」

  黃錦看看嘉靖帝臉色,笑著說:「展才還管他作甚,這兩天連文長都不觸這個霉頭。」

  「陶虞臣其人,貌不勝衣,而識沉守介,屹然不可動搖。」錢淵低聲道:「看似沉穩,實則衝動,只怕是被人騙了去,學生想去昭獄探望一二……」

  「你倒是好心!」嘉靖帝冷笑道:「東南遍傳錢展才殺戮決斷,人稱砍頭,累累京觀令人聞風喪膽,不意如此心軟!」

  「學生向來是對敵如秋風掃落葉,對友如春風拂面。」錢淵正色道:「學生不敢聚眾為黨,只是志同道合者,匡扶社稷,忠君報國。」

  「不敢聚眾為黨……」嘉靖帝不屑的微微翹起嘴角,「朝中何人無黨!」

  略一思索,嘉靖帝擼了把獅貓,「去找文孚安排一二,回來說個清楚明白……明明是隨園士子,卻和華亭門生攪到一起,真虧他人贊你錢展才目光如炬!」

  錢淵倒是不擔心這件事引得嘉靖帝不悅,陶大臨下獄已經第三日了,自己不可能不知道消息,徑直問出口,才顯得坦蕩。

  錢淵心裡有數,嘉靖帝對自己的觀感很大程度上來源於自己的坦蕩,當年自己從不隱瞞對開海禁通商的贊成態度,還有之後先贊胡宗憲之能,後斥胡宗憲之量窄。

  如果今天錢淵將陶大臨的事摁下不提,反而會引得嘉靖帝狐疑,一定會丟分。

  有小太監進來點燃燭火,錢淵這才發現時辰不早了,去嚴府拜祭又入西苑覲見,到現在還沒進家門一步呢。

  正要告辭,黃錦噗嗤笑道:「展才,說這說那,也不問問正事?」

  「正事?」

  「南下擊倭,戰功累累,設市通商,解朝中用度不足,尚尋到紅薯、洋芋這等寶物,皇爺難道會忘了?」黃錦嗔道:「難道真的回都察院蹲著?」

  錢淵一愣,拜倒在地,「學生謝陛下隆恩。」

  嘉靖帝好笑的瞪著黃錦,「這麼賣力,收了他什麼好處?」

  「展才於國有功,又忠心耿耿,皇爺若無賞賜,老奴都為展才喊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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