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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變化

2024-07-19 16:00:02 作者: 狂風徐徐

  京中局勢亂不可言,短短月余,分宜、華亭之爭已漸漸分出了勝負,嚴黨連損大將,嚴世蕃又被驅逐出京,看起來一蹶不振。

  但董傳策的下獄,又讓局勢再次複雜起來,在此之前,這個名字默默無聞,但一篇文采非凡,犀利之極的《亟處大奸巨惡以謝天下疏》讓他一時聲名鵲起。

  推開窗戶,才剛剛醒來的胡正蒙看看天色,算了下時辰,覺得還來得及……裕王府講官中,就屬他最不上心,平日裡話最少,和高拱矛盾也最小,所以也得裕王另眼相看。

  探花郎,翰林院侍讀,裕王府講官,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閃閃發光,而胡正蒙當年是得嘉靖帝在眾多人選中親自挑出的,這也讓他在裕王府中有獨特的地位。

  但胡正蒙有些厭倦了……因為,如今的裕王府中也是勾心鬥角。

  胡正蒙心知肚明,自己和張居正、殷士儋、林燫同為嘉靖二十六年進士,此事頗遭高拱忌憚,而自己又是紹興府餘姚人,和大部分隨園士子都有同鄉之誼,平日也有些來往……因此也更遭高拱猜忌。

  

  但也正因為後一個原因,裕王才會讓胡正蒙出面……因為三年前錢淵以御史南下巡按浙江,攜劍相送的正是胡正蒙。

  出仕十餘年,胡正蒙孤身一人在京,妻子早逝,孩兒在餘姚老家,洗漱完出門,順路去吃了些早點。

  一碗豆花,兩根油條,再加一個肉包,足夠了,味道好,價格低廉……京城大都是一日三餐,這點分量對於文人來說足以飽腹了。

  丟了幾個銅板,胡正蒙笑著想,豆花、油條都是錢家酒樓傳出來的,最早是在隨園中出現,就連豆花里的洋糖據說最早都是展才所制,如今打理應星糖鋪的是王妃的弟弟。

  晃晃悠悠一路去了崇文門,胡正蒙在心裡琢磨昨日裕王府諸事,得知展才今日歸京,殿下大喜,欲指派講官出迎,不料高拱突然冒出來……朝局詭異多變,還是不出迎的好。

  陳以勤、殷士儋資歷最老,這次和高拱鬧的不可開交,最後裕王不得不點名胡正蒙代為出迎……這是個幾乎沒有存在感的角色。

  出了崇文門,沒走多遠就隱隱看見亭子,京城迎來送往都在這兒,類折柳灞橋,胡正蒙第一眼瞥見了昨日在王府內一言不發的張居正。

  「嘖嘖。」胡正蒙忍不住嘖嘖兩聲,真夠拉的下臉的,要知道從姻親關係來說,張居正算是錢淵的長輩呢。

  再環顧四周,多有熟悉的面孔,大都年紀也不大,相對來說,對當年錢淵捨棄翰林之位南下擊倭保持敬意的都是年輕官員。

  不過,這其中也有類別。

  比如大理寺卿鄢懋卿,顯然是以嚴黨的身份出迎。

  比如國子監司業張居正,顯然是以徐黨的身份出迎。

  此外,除了以諸大綬、孫鑨、吳兌等隨園士子之外,還有不少東南出身的年輕官員,鄉梓家族得以保全,自然是要來迎一迎的,對他們來說,錢淵就是一個傳奇。

  當然了,胡正蒙本人也是以裕王府講官的身份出迎的,多有官員上來打個招呼,倒是張居正只遙遙點頭示意。

  「咦,貞耀也來了?」胡正蒙點點頭,「也是,你應該來。」

  剛中進士選官刑部主事的林烴笑著行禮道:「今日好大的場面。」

  如今林烴和錢淵之間的瓜葛已然傳遍京中,林烴也兩次拜會隨園……胡正蒙忍不住猜測,昨日高新鄭大失常態,說不定就與此有關。

  「愚兄在京十餘年,從未見過如此場景。」胡正蒙忍不住咂咂嘴,「能與之類比的,也就三年前了。」

  「三年前?」

  「三年前,展才轉都察院御史南下巡按浙江,多有同僚至此相送……」胡正蒙頓了頓,眯著眼看這兒遠處,「來了。」

  隨著沉悶的馬蹄聲,一行馬隊緩緩而來,為首者身穿長衫,雖是文士打扮,但衣袖、衣衫下擺均有裁剪,腰間配有長劍,看起來利索之極。

  錢淵翻身下馬,大步而來,視線所及盡皆熟悉的面孔,有志同道合的密友,有面和心不和的同僚,有隻差沒撕破臉的張居正,還有受人之命前來的鄢懋卿。

  眾人向前迎去,中間讓出一條小道,胡正蒙笑著上前拱手:「三年不見,展才南下平倭,於國有功,如今歸京,風姿依舊。」

  論位份,自然是代表裕王而來的胡正蒙最先出列。

  「不敢當於國有功。」錢淵解下腰間佩劍,雙手平托向前,「三年前,殿下以此劍相贈勉勵,今日歸京,奉還此劍。」

  胡正蒙推了回去,「殿下以此劍相贈,望展才持劍向前,果敢勇決。」

  錢淵沉默片刻,笑著將佩劍懸在腰間,轉身向著鄢懋卿、張居正、諸大綬等人行禮。

  外圍的胡應嘉默默看著這一幕,心裡感觸很是怪異,三年前,他也是出京相送的一員,那時候的錢展才銳氣逼人,如同一柄鋒銳無比的利劍,寒光四射令人膽寒。

  三年來,錢展才南下擊倭,屢屢大勝,招撫汪直,設市通商……可以說,錢淵這個名字始終沒有被朝堂遺忘,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分量更重。

  胡應嘉去年南下,親眼所見,東南的錢展才橫行無忌,無論是名望還是勢力都讓人瞠目結舌,更兼舌厲如刀,不料今日一見,溫文儒雅,寒暄起來像個久歷宦海的老官僚。

  一一寒暄過,錢淵笑著看向張居正,「你我如何稱呼?」

  一旁有人竊笑起來,那笑聲夾雜著幾絲嘲諷,張居正妻子徐氏當年可是和錢淵傳出過瓜葛的。

  張居正像沒聽見似的苦笑道:「展才你這張嘴,一點都沒變!」

  錢淵大笑連連,笑聲中夾雜著張居正能聽得出來的冷意,前日夜間彭峰急行趕至通州,帶來了兩個消息。

  其一,嚴世蕃已死的消息已經傳遍朝堂上下,嚴府在短短几個月內第二次掛白。

  其二,董傳策供出了同謀陶大臨,後者下昭獄。

  就在錢淵一頭霧水的時候,孫鑨四弟孫鑛帶來口信,陶大臨為董傳策那篇《亟處大奸巨惡以謝天下疏》定稿,但此事是去年所為。

  錢淵第一時間聯想到的就是徐階,他難以理解徐階的選擇,在還沒有徹底解決嚴黨之前,貿然開戰,這是一個成熟官僚應該做的嗎?

  但人家徐階也是人啊,對錢淵這個「叛逃者」可以說恨之入骨,摟草打兔子……一併帶上了。

  最要命的是,在之前十餘年內,清流堅持不懈的彈劾嚴黨,而陶大臨身為翰林,名列清流,族中長輩還被嚴黨打壓,他卻不能反口說一句……我不想彈劾嚴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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