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七章 最後一件事
2024-07-19 15:47:06
作者: 狂風徐徐
一起吃了午飯,除了一直賴在隨園半年多的徐渭之外,其他人都告辭離去。
徐渭今天難得很有眼色的出去轉了轉,將隨園留給錢淵夫婦。
錢淵和小七坐在正廳,錢府、隨園各個管事一一上前拜見,護衛隊是最後一批,數十人雖未攜兵器,恭敬垂手肅立,但一股令人不敢逼視的氣勢撲面而來。
「老王回來了。」錢淵招招手,對小七說:「楊文、張三那都是掛個名,老王才是護衛隊頭領。」
已經年近四十的王義單膝跪下行禮,看上去有些疲憊,「少爺,少夫人,小的前日入城。」
小七詫異的看了眼錢淵,既然是護衛隊頭領,理應是錢淵心腹,前日就回來了,卻一直到現在才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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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淵眯著眼細細打量了王義幾眼,笑道:「西北那邊還好?」
「尚好,多謝少爺。」王義平日裡雖然話不算多,但也不是個悶葫蘆,很會說話,但今日惜字如金,引得楊文都看過來。
從三年前開始,錢淵每半年托商隊送銀兩、布匹以及其他物件去漢中,曾冼那位遺孀每次回信致謝。
「明日離京,之前說過,留十護衛,劉洪主持。」錢淵起身交代一番後看向王義,「老王,陪我出去一趟。」
該收拾的早就收拾好了,剩下的事兒不多,小七這個懶婆娘……嫁妝箱子都沒打開,大部分直接送進庫房,留一小部分帶在身邊。
「那些護衛好嚇人啊。」晴雯拍著胸脯,「據說都是手上好幾條人命的。」
「我們錢家護衛精銳之名響徹東南。」香菱最喜歡和晴雯鬥嘴,「幾條人命?你也太小瞧他們了!」
「好了,好了。」可卿給小七斟了杯茶,「府內其他人就罷了,唯有護衛管束極嚴。」
小七無所謂的點點頭,左顧右盼走進了書房,可卿和香菱都在門外停下腳步,順帶拉住了襲人和晴雯。
「少爺吩咐過,少奶奶無處不可去。」可卿垂頭道:「但書房,奴婢等是不得入內的。」
小七詫異的環顧四周,順手翻了翻,沒看到什麼特殊的東西,倒是看到幾句殘詩。
書房不大,兜了一圈,小七對掛在牆上的一柄劍來了興趣,拔出看了眼,劍身暗淡無光,甚至有些綠鏽,登時沒了興致。
……
雖然騎馬出行,但還沒出城西,錢淵就停下,翻身下馬,手牽著韁繩,回頭看了眼,王義跟了上來。
錢淵緩緩開口,「去年入京,三日後得嚴世藩相邀赴宴,相談甚歡,逗留七個時辰。」
「之後更與嚴黨多人交好,如唐汝楫、董份、白啟常、趙文華都和我多有來往,甚至可卿、香菱兩個丫頭還是唐汝楫送的。」
「大年初三,我登門拜會,嚴分宜贈我重寶。」
錢淵轉頭看了眼落後半步的王義,「你想說什麼?」
「或者是曾老夫人堅拒這次送去的銀子、布匹?」
「又或者你王義覺得錢展才攀附嚴黨,應該悄然離去?」
王義沉默了會兒,乾巴巴的說:「不是老夫人。」
「那就是你。」錢淵停下腳步,看著已經發現這一行人的門房正迎過來,轉頭輕聲道:「曾公沉冤得雪?為曾公報仇雪恨?你怎麼選?」
王義一時茫然,錢淵曾經幾次分析過,曾冼實際上是死於嚴嵩和夏言政鬥,是犧牲品,直接導火索是仇鸞的誣告,出謀劃策的是嚴世藩。
沉冤得雪是曾老夫人最大的心愿,但在王義,還有至今留在漢中的王環心目中,為曾冼報仇一樣重要。
王義腦海中靈光一閃,脫口道:「只有孩子才會做選擇題!」
「哈哈,你倒是會學人牙慧!」錢淵大笑點頭,「給你這個機會,等著吧。」
王義怔了怔,不顧門房已經走到近處,突然雙膝跪地,砰砰砰的磕了三個頭。
嚴嵩是中國歷史上最著名的白臉奸臣,徐階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嚴世藩是個不折不扣該死的貨色。
雖然臭味相投,雖然一見如故,雖然至今聯絡不斷,錢淵釋放頗多善意那是因為他清楚嚴黨勢力的龐大。
但錢淵很清楚一個事實,嚴世藩是有取死之道的,不管是為了夏言,為了曾冼,為了楊繼盛,為了將來的沈煉,還有比歷史早了十年病逝的聶豹……
「錢翰林,王爺已經在等著了。」
「高大人也已經到了,就等您呢。」
「起來吧。」錢淵俯身拍拍王義的肩膀,才轉身道:「煩請領路。」
這是錢淵要做的最後一件事,來向裕王辭行。
裕王府偏廳。
裕王坐在主位上,抿了口茶,搖頭晃腦道:「不愧是明前龍井,名不虛傳!」
「展才離京,只怕日後再無這般口福。」高拱一臉的不舍,誰都有弱點,這老頭最好茶,錢淵搜集來的明前龍井大都填了這個坑。
「順利的話今年就能回來吧?」裕王眼巴巴的看著錢淵,現在錢家酒樓裕王沒份子,但錢淵許諾出人手出配方,讓裕王府下人開一座火鍋店。
「據說是遷居去了台州?」高拱從錢錚那得知詳細情況,「譚綸譚子理手段了得,台州府搖搖欲墜但始終不倒,展才放寬心就是。」
頓了頓,高拱才向一頭霧水的裕王解釋道:「譚綸,字子理,嘉靖二十三年進士,曾任兵部職方司郎中,嘉靖三十二年任台州知府,主持抗倭,精通兵法,更兼膽氣過人,有勇有識,他是展才的小舅。」
「論兵法韜略,不弱於邃庵公。」錢淵看似恬不知恥的為親戚誇耀,高拱和裕王都無語了。
邃庵公指的是明朝中期最為有名的文臣統帥楊一清。
錢淵也挺無語的,自己說的是事實好不好,譚綸真的不比楊一清差勁!
裕王的興趣還是在錢財上,「展才,你上次讓人送來的胰子、澡豆很好使啊,我讓下人出去問了,比市面上好用得多,而且還香噴噴的,應該很好賣。」
嘖嘖,都是朱元璋這個天生窮逼造的孽啊,不僅下面的官員窮搜搜的不得不另闢財源,就連後面的皇帝個個都看著銀子就兩眼放光。
現在的嘉靖帝也這德行,後人都說嘉靖是事實上的戶部尚書,所以對東南倭亂惱火非常……東南銀子送不上來了唄。
而且嘉靖帝幾次不顧朝臣大罵強行從太倉庫取銀,這種事他孫子萬曆經常干,所謂的「上以片紙於太倉取銀」。
但錢淵沒接這個話茬,而是換了個話題,「殿下,您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事嗎?」
裕王一臉茫然。
「子嗣。」錢淵正色道:「就算陛下堅持東宮空缺,但只要殿下有子,日後正位大寶的非殿下莫屬,他人再無一絲一毫的機會。」
裕王泄氣的靠在椅背上,「孤如何不知子嗣重要……但這種事只能靠天意。」
「人力可勝天!」高拱皺眉道:「殿下可知萬密齋?」
「這是誰?」
「湖廣名醫,精於婦科、兒科。」高拱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裕王臉色非常難看。
錢淵笑著打圓場道:「也未必要找名醫來嘛,殿下洪福齊天,子嗣說來就來……」
話還沒說完,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一個丫鬟急匆匆的衝進來,被護衛攔在外面,跳著腳高聲稟報。
「王爺,王爺,王妃有孕,王妃有孕!」
「什麼!」裕王先是大喜一躍而起,然後目瞪口呆的看著同樣目瞪口呆的錢淵。
這是有大神通啊,上次說裕王洪福齊天,景王兒子掛了,這次說裕王洪福齊天,王妃就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