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熊瞎子

  剛下過雪的清晨雖然陰冷，但是天氣已經隱隱有了放晴的架勢，芸在心裡也敞亮了幾分，想著多找點生意日子也不是過不下去，腳下也快了起來。

  芸在七拐八拐進了莊子一眼就看到王屠夫家的鋪子換了人，這本來已經了了的事情是不該再打聽的，但是心裡終究還是放心不下忍不住上前去問上一問。

  「大嬸，這鋪子原來的王家人怎的不見了？是不做這買賣了？」

  「還是王家的鋪子，那王家娘子前幾日生了個大胖小子，如今在家坐著月子呢，那胖小子長得跟王屠夫真是像啊！姑娘買點什麼，這是早上剛殺的新鮮的很。」照看店鋪的大嬸子很是熱情，拎著一條豬腿給芸在瞧。

  芸在雖想照顧一下生意，摸了摸口袋，還是笑著搖了搖頭，「下次，下次。」

  想來昨日王屠夫還把自己介紹給別人，至少趕在煙消雲散之前見到了兒子，也算值得了。

  代家莊並不大，從村頭就能看到村尾，按理說今日是出殯的日子，有人家辦喪事村子裡不該安靜成這樣。

  村子小的好處就是凡事好打聽，莊稼人又實誠，也不隱瞞。

  「辦啥喪事！陸老頭早被他兒子媳婦兒賣給衙門了？」

  衙門裡的仵作會買平時教徒弟所需的屍體，過的下去的人家自然是不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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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在沒想到這兒子連親爹的最後一點油水也要榨乾。

  不孝順的兒女芸在自是見過的，如此心狠的倒是不多，不過尋思著旁人的話並不可都信，萬一有個不得已也是有的，最好還是自己去瞧上一瞧才保險。

  按著村民的指引到了陸家才發現這陸家的院子在莊子裡反倒頗為「氣派」，院子外側甚至還有幾隻羊，院子裡頭散養著不少雞鴨，是個殷實的莊戶人家無疑了。

  開門的婦人長得白白胖胖，滿月臉看著很是喜慶，看著芸在眼生，「你找哪個？」

  「大嫂子，這裡可是陸老伯的家？我受過她的恩，今日特來感謝。」

  芸在說的一臉誠懇還順手拍了拍自己腰間空空如也的荷包。

  婦人一聽心裡歡喜，難怪今天眼皮直跳，不想有好運在這裡等著呢，讓了芸在進去坐，自己忙去叫了自己當家的出來。

  夫妻兩人很有夫妻相，這陸老伯的兒子活像一個發麵饅頭，動作倒是麻利的很，拖拉著鞋就從裡屋踉踉蹌蹌跑了出來，見到芸在滿臉堆笑，仿佛芸在是個大元寶。

  「妹子今日是來還錢的？」

  哎，你還別說這大哥真是直接了當，甚至都不懷疑芸在是哪裡來的騙子。

  芸在輕啜了一口茶水，微抬眼皮瞅了夫妻二人一眼，皮笑肉不笑的答道：「大哥說笑了，我並不曾欠下陸老伯錢財，今日只是來看望老伯的。」

  此話一出，二人肉眼可見的失望，原本笑出褶子的臉也瞬間變成了滿臉的嫌棄。

  陸家大嫂把嘴一撇，白眼一翻，鼻子裡更是發出不屑的一聲冷哼，「看什麼看,有甚好看的，老頭子前幾天已經沒了，你要真有心就該早點備了謝禮來才是，現在肩膀上扛著腦袋直愣愣的來做甚？」

  男人知道家裡的婆娘正因為老頭去了沒留下錢財煩心，哪裡敢在家裡提，面色訕訕道：「我爹幾日前走了，你也快些走吧，沒有謝禮你謝個啥，走吧走吧！」

  夫妻二人齊齊下了逐客令，繞芸在一貫的臉皮厚也難免有幾分尷尬。

  「那老伯葬在哪裡，我好去祭拜祭拜。」

  「那老東西的屍首被賣給衙門了，要祭拜去找衙門，別一大早上在這裡絮絮叨叨的沒完。」

  「你在外人面前說這些作甚，打發走不就得了，真是沒腦子的婆娘。」男人雖然不孝但是當著外人的面被說穿把親爹的屍首都買了，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

  「既然如此我也不多打擾了，只是昨日夢到老伯，老伯讓我托一句話給二位，他那件破袍子裡藏了五十兩的銀票。」

  夫妻二人一時間嘴巴張的比碗口還大，但是轉念一想這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黃毛丫頭絕對是信口雌黃，八成還是個騙子。

  「你少在這裝神弄鬼，我爹要是有錢早就拿出來了，他才不會藏到現在，況且他去哪裡弄五十兩。」男子心裡篤定，言之鑿鑿，並不信芸在所言。

  那婦人也很是贊同丈夫的話，「想行騙也不打聽打聽，看你是個小丫頭我對你客氣了點，你還蹬鼻子上臉了你，滾！滾！滾！」

  婦人膀子渾圓，有的是力氣，扯著芸在的手臂就往門外拽。

  芸在被拽的一個踉蹌，強壓下心頭的怒氣，用力甩開婦人的手，彈了彈自己半舊的衣服，轉身對著二人淡淡說道，「老伯走的時候穿了破舊的袍子，只是一雙鞋乾淨的很，銀票就在袍子裡你們找找便知。」

  芸在本不不想告訴這二人那五十兩的存在，但是想著不讓他二人後悔一番心裡屬實過意不去。

  果不其然夫妻二人聽到芸在連老爹去的時候所穿的衣服都能說的明明白白，又無所求,不似說謊，想到那破爛的袍子連同老人一起被送去了衙門，頓時兩眼發黑，頭腦發懵，愣了片刻齊齊腳底抹油似的朝著衙門奔去。

  只是那屍首送去衙門後衣服鞋子就被一把火燒了個乾淨，五十兩早已經化為灰燼，哪裡還有蹤影。

  夫妻二人在衙門前哭了半日，後又互相埋怨廝打起來，著實讓大家看了一齣好戲，但是二人終究只是顧著那破袍子裡的五十兩，對老人並無半分愧疚。

  芸在氣鼓鼓的返回家時已近黃昏，雙手雙腳早被凍得沒了知覺，和著泥的雪水打濕了她半截褲腿。

  想到那夫妻二人後悔萬分的模樣，心裡倒是也痛快了幾分。

  她還未走進院子就看到一個略顯龐大的白色身影立於風中。

  這該不會是山裡的熊瞎子來覓食了吧！

  芸在心裡忐忑不敢貿然走進，雖說自己死不了但是奈何不住怕疼啊！

  芸在搓搓手，捧了一大把雪，忍著刺骨的冷意咬牙團了一個大雪球，對著那『熊瞎子』重重的砸了過去。

  『熊瞎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雪球砸的悶哼一聲，緩緩轉身，步伐卻稍顯慌亂。

  芸在雖看不真切，也知道對面是個穿了白色大氅的公子。

  化雪天穿白衣出門，真是不怕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