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五章 大毅力
2024-07-19 10:51:57
作者: 斑之
未央宮前殿是舉行大朝會的地方,莊嚴肅穆。
阿嬌本不想去,但實在是拗不過劉徹,只得和他一起抱了兩個孩子往前殿去。
暮秋的下午時分,天光還大盛,卻是失了正午的耀眼璀璨,柔和澄清的叫人迷醉。
未央宮前殿宮門早已大開,宮中禁衛披掛執戟,威嚴莊重地從宮門口一直列隊到殿門口,望之即令人生畏。
阿嬌坐在輦內,耳聽得金鐘響玉聲聲沉重的聲音,眼角閃過衛士們盔甲在秋陽下折射出清冷的光輝。
從前記不起自己便是陳阿嬌時,便感慨自己正在恢弘的歷史中經游。
如今這份感慨更甚,因為從前的她還只是經歷歷史,而如今的她卻是改變歷史,甚至創造歷史。
這其間差別,不可同日而語。
又感嘆起張騫來,其人心性委實叫人敬畏。
整整十三年的苦熬啊,始終不改其志,該是怎樣大的毅力才能叫他撐下去?
張騫出西域,在漢武一朝,乃至在其後兩千年的史書上都合該濃墨重彩的描寫。
伴著春陀的長聲唱喝,前殿終於到了。
劉徹牽著暠兒先行下去,阿嬌深吸了口氣,牽穩了手中的元暶跟上。
步到殿內,被急召來的文武百官已然是列的整整齊齊。
見了帝後,自然又是一遍山呼般的行禮問好。
待帝後落座後,執笏而立的百官中到底有對皇后如此隆寵竊竊私語起來的。
太皇太后涉政雖還猶在昨日,但諸呂之禍也還不太遠。
皇后也實在太受寵了,陛下將她日日帶到宣室殿也就罷了,如今竟帶到了未央宮前殿。
朝中為之擔心的臣子也不少,但好在皇后性子恬淡,並不如呂后般醉心權勢。
現下的後宮中更沒有能和皇后爭鋒之人,太子地位穩固。
想來,他日是沒有可能重蹈舊轍的。
是以,小聲感嘆了幾句也就作罷了。
說到底,還是昔年呂后殺伐的威風到了今日還沒有徹底消散,隱隱地壓在人心頭,叫人談虎色變。
弄得朝臣們心生忐忑下,只能時常互相安慰說皇后即便對政事偶有見解,也還稱得上見解不俗。
處事立場也是不偏不倚,半點沒有提攜後戚的意思。
這也便夠了。
「咚咚咚……」
金鐘響玉的聲音愈來愈急,這是張騫到了。
御座上的劉徹牽著暠兒站起來,大臣們也都朝殿外引頸望去。
兩個模模糊糊的人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到了殿門口,終於瞧清是兩個蓬頭垢面、鬚髮老長的人。
打頭的那個手舉著漢室符節,顯然是張騫。
朝中也不是沒有和他相識結好的,但此時都認不出這人是張騫。
這人身上哪還有半點昔日長安城中翩翩公子的模樣了,渾如一個野人。
也就只有那份昂首闊步、大大方方的氣度,還是沒變。
張騫沐浴著一片沉默讚嘆的目光大步到了御座下的丹陛前,雙手高舉著漢室符節霍然下跪,哽咽著大聲道:「臣受命……為漢使出使西域……今歸來……向陛下復命……」
甘父亦在其後跪下,他深埋著頭,不叫滿面縱橫的淚被人看去。
劉徹說不出話來,喉結滾動了好幾次,眼看淚就要涌了出來。
他忍住淚,揮手示意叫張騫起身,半響才微顫著聲音問道:「十三年了吧?」
張騫的淚頓時冒出來,他泣不成聲地點頭道:「回……陛……下……是……是……」
劉徹臉上滿是感慨,「十三年間,你音信全無,朕閒下來總想你到底是去哪了,總想啊,朕總想啊……」
話到這裡,他也終於落下了淚。
阿嬌在旁邊瞧的分明,忍不住跟著一塊心酸。
張騫撲通一聲又跪下了,嚎啕大哭道:「陛下!臣……臣……回來……晚……」
他也不知為何,今日的淚會如此磅礴。
在西域的十三年間,只要記著自己是漢使,再多的血淚他都能生吞。
但一旦回到長安,回到他魂牽夢繞的地方,他的心便瞬間柔軟敏感,經不起一點觸動。
劉徹搖頭,含淚道:「不晚……不晚……」
君臣二人說到這裡,已然是哭的再不能成言。
便是殿內的百官間也是隱隱有低泣之聲,別管他們平日裡是如何汲汲營營、各有所謀,但究竟心底都有家國榮辱。
當下見得國之使者,能有如此堅韌不拔、矢志不渝的毅力,如何不為之感動?
阿嬌見劉徹哭,也忍不住跟著一塊心酸感慨。
元暶並不解為何滿殿上下哭成一片,但她也同阿嬌一樣,見著她父皇落淚,也跟著落淚。
在元暶小小的世界裡,父皇幾乎就是那無所不能的神明般,她還是頭一回見父皇落淚,想必是極大極大的事吧。
被劉徹緊緊牽在手中的暠兒忽地開口了,他的聲音稚嫩清脆,輕輕地劃破殿中感慨的氣氛。
「你就是張騫嗎?」
張騫伏在地上,聽了這一問仰起頭來。
他並不認得暠兒,但這大半年在的跋涉中他已經知曉了立太子之事。
太子是中宮於元朔元年所出,論年歲正是兩歲多,再加上被陛下緊緊牽著,其地位呼之欲出。
張騫不由心下一嘆,才兩歲多的孩子見了這等大場面半點不慌張,當真是天生的儲君之選啊。
他畢恭畢敬地點頭道:「回太子殿下的話,臣正是。」
暠兒也跟著點點頭,奶聲奶氣地道:「我父皇說張騫是個有大毅力的人,原來就是你啊。」
此話一出,滿殿人嘴角都忍不住微微上揚。
心下同張騫是一個想法,兩歲多的孩子能如此鎮得住場面,不慌不忙問話的,實在不多。
劉徹心生驕傲,牽著暠兒慢慢走下丹陛,走到張騫面前。
他鬆開暠兒,親手扶起張騫,感慨地道:「是啊,十三年!非心志堅強、毅力驚人之人,怎能生生苦熬過來?」
張騫的淚又滾落下來了,暠兒有些不解地想到既然是有大毅力之人為何會哭個不停?
便是妹妹如今挨父皇的打,也從來不哭。
但他沒有再問,他看著父皇的淚又滾了下來,嘴唇囁嚅了半響道:「張騫!十三年啊!朕總算把你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