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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三章 難局

2024-07-19 10:48:34 作者: 斑之

  阿嬌還是睡到午後才起身,她明明睡的足夠多了,每日裡還是睏倦的緊。

  這次懷孕,比上次懷昱兒時辛苦多了。

  太醫令卻說她的狀態委實不錯,說懷雙生子的孕婦會因著肚子裡兩個孩子都得吸收營養,帶累的孕婦比一般的孕婦更勞累。

  弄得懷雙生子的孕婦是吃不下也睡不著,但偏偏肚子裡的兩個孩子還得長著。日子一長,孕婦大多都快瘦成紙片人了。像她這樣,吃得下還能走動走動,對於孩子和孕婦都是好事。

  這麼一說,阿嬌也覺得在理,心下安慰了幾分。想著只要熬到八月預產期,她的苦日子也就到頭了。

  這七個多都挺過來了,再熬熬,再熬熬!

  

  每天醒來開始全新的一天,她都要這麼給自己打氣一番。

  這日她用過午膳後,正被海棠和玉蘭攙扶著在殿中走動走動來消食。就有宮人來回說,平陽公主求見。

  如今的阿嬌可再不是從前那個會聽了平陽譏諷話只當聽不懂的阿嬌,她滿身的傲氣隨著前世的記憶一起回來了。

  若是平陽還給她來從前指桑罵槐那套,阿嬌可真不會慣著她,說不耐煩見還真就不見。

  但自回宮後,平陽開始對她釋放出善意。

  衝著舅舅和阿彘看,她也懶得和平陽計較了。隨便平陽從前是因為心裡不平還是要爭權奪利才和她不好,她都不想探究了。

  現在她和平陽的關係倒是不知不覺中緩和了許多,雖說比不上和隆慮親近,但也能說幾句貼心話了。

  是以,聽著平陽來看她,阿嬌臉上也有了幾分笑意。「快請公主進來——」

  平陽公主比劉徹大了足足有十五歲,如今已經年過四十了。但她勝在保養得當,生的又美,畢竟王太后能僅次於栗姬之下,年輕時也是有十分顏色的。

  是以如今平陽瞧著倒至多像剛過三十的模樣。正是風情萬種,嫵媚動人的時候。她尋常都是打扮的華貴大氣卻又不繁複浮誇,舉止間更是優雅悅目。

  實實在在有一股大漢公主的矜貴在裡頭,比之年少時一味以氣勢壓人,如今隨著年紀增長,卻是漸漸有了渾然天成的低調氣場。

  衛青當年能願意娶她,也未嘗沒有心悅之的因素。

  平陽是慣常進宮的,自從和阿嬌關係緩和後,往溫室殿走動的也就勤了。

  她腳步輕快地轉進殿中,對阿嬌微微一屈膝意思著行了個禮就起身,上前替過海棠扶住阿嬌。笑著問道:「還要散多久?」

  阿嬌擺手示意要坐下,「你來了咱們就坐著說會話吧。」

  「喲,我的面子還真不小。」平陽樂了,明明這就是借著她歇下來。但她眼瞧著阿嬌的肚子大的嚇人,知道阿嬌的腰背只怕都累的慌,當下便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坐下才自己去對面坐下。

  兩人便在當陽的窗下就著果點,說些閒話。

  阿嬌問平陽,「三姐這陣怎麼老不進宮來瞧我?在府中忙什麼呢?」剛開始時都是隆慮帶著平陽來見阿嬌,到了後來平陽和阿嬌關係漸漸融洽了,隆慮就不是每次都陪大姐來了。

  平陽說到這個就嘆了口氣,「小妹如今就是母后宮裡都去的少了,她的獨子昭平又闖了大禍,正忙著善後呢。」

  隆慮的獨子是成婚後多年才終於盼來的,夫妻倆都疼的跟眼珠子一般。如今八歲了,是越來越能驕縱跋扈。弄得早跟兒子分府另過和孫子不怎麼親的館陶每次進宮來,說起長孫都頭疼。

  阿嬌想著前世時侄子昭平驕奢頑劣,殺人都只當好玩,最後是劉徹含淚叫把三姐的獨子正法的。

  真是慣子如殺子啊,她為了這個也勸了隆慮多少次。

  隆慮嘴上答應,過後還是照舊。她就這麼一個兒子,哪捨得下手來管教?

  阿嬌便道:「大姐得了空去三姐府上也得勸誡她,疼孩子歸疼孩子,但如今也實在寵的太不像話了。」她瞧著平陽聽進去了,又加重語氣道:「大姐你也知道,阿彘是什麼脾性。現在孩子小還能忍著他,等以後長大了還這般為所欲為。阿彘——」

  阿嬌的話到這裡就戛然而止,但平陽已經盡悟了,贊同地說道:「這話正是呢,我時常跟襄兒說雖然你舅舅是皇帝。但你真犯了大錯,就是我求也沒用。舅舅該是怎麼處置你,還是得怎麼處置你。只是小妹就是油鹽不進,唉——」

  隆慮雖說長大後因為平陽一再在王太后跟前攛掇要給劉徹納妃,和大姐有些疏遠。但等平陽有事找她幫忙時,卻從來都是沒有推辭過。

  平陽打心裡疼惜這個最小的妹妹,也因為這樣就愈發擔憂她。

  隆慮什麼都好,就是在獨子的問題上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說起隆慮,平陽又想起方才在長信宮中時王太后也問起小妹。她望著對面的阿嬌,心下止不住又泛疑。

  母后和阿嬌關係一直不錯,她從前還有些微微嫉妒,心說天底下竟然有這樣融洽和睦的婆媳。

  從前她要母后給阿彘納妃說多了,母后還對她惱火,說少摻和點弟弟的後宮。就是後來阿嬌「墜崖」後,她勸母后選繼後,母后也是一般個不樂意。如今母后對阿嬌還是一樣上心,但阿嬌的態度卻從回宮後明顯冷淡了許多。

  雖說表面上阿嬌還是做足了功夫,但平陽還是從細枝末節中發現了阿嬌的冷淡和忿然。

  而母后卻只當看不出來,就是阿彘也只當不知。

  這到底是因為什麼?

  母后到底做了什麼對不起阿嬌的事情?

  阿嬌「墜崖」到底又是怎麼一回事?

  平陽試探地問過母后,但她諱莫如深,隻字片語都不肯說。

  平陽明白有些好奇心是要不得的,但她還是心疼母親。她想讓母后和阿嬌能重歸於好,說句不該說的話,母后還能活幾年?母后老了,總是淚水漣漣地說起父皇,說起他們姐弟小時候的舊事。

  但她又鬧不清楚到底是什麼事能讓阿彘都站到阿嬌身後去。只能每次來瞧阿嬌時,或多或少地提上母后幾句,看看阿嬌的有沒有緩和的跡象。

  阿嬌雖說懷孕了反應比平時慢上許多,但這幾月的功夫也夠她反應了。

  是以,她明白了平陽的意思後只是聽著,也不接話。

  平陽識趣的很,略說兩句也就止住了。

  忽地,聽得窗外一陣喧鬧,隱隱像是說什麼誰去了。

  阿嬌便召了海棠進來問,海棠猶疑了一下,想著是喪信不吉利,但還是照實說了。「江都王卒了。」

  她的聲音很輕,也沒有多餘的廢話。想著雖說是喪信叫人心裡突兀地不舒服一下,但江都王雖說是陛下兄長,也不過一年見上幾回。就是他的女兒征臣翁主和皇后交好,但皇后也應該不會太難過。

  卻不料,她的話一落音,阿嬌的臉頓時就白了。

  她終於想起隱隱的不對勁是什麼了,她昨天說要問劉征臣的,但是又忘了。

  平陽也看見了她的臉色不對,擔憂地上前握住她的手安慰道:「別怕,人嘛,總都有這一步的。」

  阿嬌徑直望向海棠,語氣焦急地吩咐道:「去傳召征臣進來!」

  海棠訝然,卻還是沒有絲毫猶豫,拔腿就往外走。

  平陽鬧不懂阿嬌為什麼這麼大反應,想起清晨夫君汝陰侯夏侯頗對她說的話,對阿嬌道:「只怕來不及了,早晨我出門時。從長安郊外打獵回來的夫君告訴我說,見著征臣一清早就出城。他還奇怪地跟我說,這還是頭一回見著她出長安城呢——」

  不好!

  阿嬌立時就反應過來,江都王的喪信只怕劉建故意先一步早早通知劉征臣。

  他想必知道了征臣留在長安是阿嬌在其中幫忙了的,是以他雖然不知道阿嬌到底知道多少他和征臣之間的事,還是為了以防她會阻攔征臣,而叫消息先傳到征臣耳朵里。

  阿嬌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發沉,她可以想見征臣一旦知道江都王死了。只怕悲傷立刻就會衝破理智,她會埋怨自己為什麼一點孝都沒有盡到,會為此後悔不已。然後立刻收拾東西回去奔喪,而這正中了劉建的下懷。

  她或許會隱隱覺出一絲危險,但轉念又想劉建就是再荒淫無德,也不會喪心病狂到會在父喪期間做出如此禽獸之行吧。

  所以,劉征臣時隔多年終於如劉建的意踏上了回江都的路。

  阿嬌簡直恨鐵不成鋼,心想叮囑了劉征臣這麼多次,簡直是白說了。

  但又想,劉建實在是抓住了劉征臣的軟肋。父王去世,為兒女的倘若還不回去奔喪,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尤其是在以孝治國的漢代,如果劉征臣真的不回去,只怕立馬就會唾沫星子淹死。

  這還真是個難局!

  阿嬌長長地出了口氣,只覺得又氣又急中下腹有些隱隱作痛。

  平陽被阿嬌的蒼白無色嚇住了,連忙撲上來為她順氣,柔聲道:「這是怎麼了?有什麼事都別急啊?這一動氣,對孩子不好!可千萬別動氣!」而後回頭也顧不得那麼許多了,呵斥宮人道:「皇后要見翁主,快去追!追回來!」

  她雖然不懂阿嬌為什麼因為這個動氣,但她知道阿嬌現在是受不得一點氣的。只要是能順她的意叫她舒服下來,做什麼都是對的。

  阿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拼命按住心中的不安。

  平陽說的對,事情已經成定局,她該做的不是著急乾等著懸著的刀落下來,而是拿出辦法來應對。

  她更不能為這個置氣,太醫令再三叮囑過動氣對孩子的影響很不好。

  阿嬌極力把心中的一口濁氣吐出來,覺得下腹隱隱的疼痛去了幾分。

  她對平陽的處置也贊同。

  她不是不叫劉征臣回去,只是不能這麼去。雖然辦法還沒有想好,但是先把人追回來再說吧。

  宣室殿的禁衛得了皇后的示下,當先便幾騎輕塵出了長安城去追人。

  平陽見阿嬌這樣也不敢走,一直伴著阿嬌。

  阿嬌心裡亂糟糟地,也不好跟平陽解釋,索性什麼都不說。絞盡腦汁思考著怎麼才能救征臣?

  征臣從前是抱著必死的心來長安的,那個時候的她遇到這樣的事,哪怕冒著罵名恐怕寧願一死了之,也不會回去受辱。

  但是這些年的安穩叫從前那些沒有落在身上的傷害漸漸淡去,她開始奢望劉建能有點人性。

  其實何止是她呢,就是阿嬌若不是有前世的經歷,又怎麼會相信人能犯下如此多罄竹難書的惡行?

  前世時,江都王劉非一去,劉建沒了最後能壓抑他暴虐天性的掣肘,開始無所顧忌地亂來起來。

  江都王還未下葬,劉建就強迫他父王生前寵愛的十多個姬妾服侍他。

  取樂游湖時,叫四個婢女坐小船,而後他親身用竹竿戳翻了船,看著她們在其間撲騰掙扎,哀求呼救直至溺水身亡,以此為樂劉。

  他的姬妾倘如有半點不合他心意的,就叫她們脫光了衣服在眾目睽睽下裸體擊鼓以此來羞辱她們。有的還被剃去頭髮,用鐵圈束頸用鉛杵搗谷,然後或是鞭打或是放狼折磨至死。

  劉建還好奇倘若人和獸生子會是什麼樣子,為了滿足他這個變態的好奇心。他強令侍從按住宮人裸體使之與羊、狗、牛、馬等牲畜*******這樣心性已經暴虐荒淫到了扭曲變態偏執的人,怎麼還能奢望他會有一點良知?

  他早在企圖把手伸向親生妹妹的時候,就一點點泯滅完了自己的良知!

  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劉征臣別回去,只是阿嬌怎麼說服劉征臣?難道告訴她這些還沒有發生的事情?

  阿嬌不能說,而劉征臣也不會信。

  即便宮中的人追上劉征臣,她也絕對會要回去奔喪,這樣合情合理的要求,就是劉徹也不能說個不字!

  那眼下怎麼辦?

  阿嬌心中一時轉過千頭萬緒,一時想雖說君臣有別,劉徹必定不會紆尊降貴去祭拜。但江都王到底是劉徹的五哥,朝廷必定會遣使去代為致哀。不如選定一個信得過的人,叫他多多看顧劉征臣?

  但細想也不行,皇帝使臣最多只能留到江都王下葬就得回來覆命,多留會叫藩王們都心生出些有的沒的猜測。而劉征臣生為女兒,卻是還要守孝的,哪能立時回來?

  同樣的道理,她派人以她的名義去祭奠也不能一直跟著劉征臣。

  而如果去的人不能頂著帝後的大旗,一直就有造反之心的劉建會怕嗎?

  顯然是不會怕的!

  阿嬌想著想著就有些頭疼,平陽感受到她的情緒起伏上來了,又給她順氣,勸她別上火,有什麼都別急。

  阿嬌便又自己寬慰自己:是,不能急,她現在還懷著兩個孩子呢。她萬萬不能叫他們出一點差錯,她要沉著冷靜地面對問題,急是什麼用都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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