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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十二章 楊梅

2024-07-19 10:48:33 作者: 斑之

  心滿意足地用過晚膳後,阿嬌就又睡意深沉起來。

  說起來她今天在外面待了足足有兩個時辰,以她如今的體力來說還是很吃不消的。

  她也沒有了玩葉子戲的興趣,哈欠連連地強撐著叫海棠扶著在殿中來回走了兩刻鐘,覺得消食的差不多了便去洗漱睡下。

  她睡下的時候才戌時四刻,劉徹坐在榻邊守了她兩刻鐘,見她委實是疲倦極了,睡的格外深沉,才放下心來輕手輕腳地往側殿去。

  因著難得睡下的這麼早,第二日卯時正劉徹起身時她也有些感覺,迷迷糊糊地醒來望著劉徹的背影,咕咕嘟嘟地叫了他一聲。

  為了怕明晃晃的燈光刺醒她,殿中還是只在四角點了盞孤燈。劉徹正坐在榻邊自己穿鞋,聽著身後綿長的呼吸聲頓住和一聲囈語,他回頭一看。果然是阿嬌醒了,轉過去俯身上去在她額上輕輕一吻,低聲道:「吵醒你了?」

  阿嬌搖頭,打了個哈欠。

  他一臉寵溺地用手輕輕拂過她的臉,哄道:「再睡一覺吧,天還早著呢。我去外間穿衣裳,睡吧——」

  阿嬌點頭,輕輕地合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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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徹便果真外衣都沒有披,就躡手躡腳地去了外間叫人服侍他更衣洗漱。

  他出去後,阿嬌卻發現自己有些睡不著了。

  或許是四下里太靜了,太靜了反而會叫人心裡發慌。

  其實只要她還沒醒,闔宮都是靜悄悄的。

  但那個靜是人為的靜,空氣中總好像流動著幾分躁動。

  而現在的靜,卻是天地萬物都沉浸在睡夢中的靜,靜的有些空靈。

  她輕輕摸著自己的大肚子,依舊閉著眼,努力想讓自己睡著。

  只是有的時候,越想做什麼,事情反而越要朝相反的方向發展。

  阿嬌現在就是這樣,她越想睡著,就越覺得神經有些莫名地興奮起來。

  腦海裡面轉過許多事,像是還沒有著落的兩個孩子的名字,像是有段時日沒到宮裡來的劉征臣,她總想著要跟海棠問問她。

  但懷孕後她變得有些健忘,許多事情當時沒做,過後怎麼想都想不起來。

  所幸江都王是先帝的皇子,是陛下的兄長,更是一地藩王。若是他真逝世了,宮中必定會送進消息來。

  而一直沒有聽到關於江都王的噩耗,想必是他還好好活著。

  只要征臣的父王還在,她就不會非得回去自投羅網。

  她長長地出了口氣,心想重生一世,不知不覺改變了許多人的命運,但這樣主動為之的情況還是頭一次,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留侯總是對她說,一切皆有定數,不要妄圖篡改天命。

  她之所以能逆天改命,可是實實在在地受了兩千年的折磨才換來。

  但前世時,劉征臣對她只是一個有些熟悉的名字,她聽著固然痛心也不過轉頭就忘。

  而這世機緣巧合之下,是阿嬌把她留在了長安,既然已經看著她生兒育女家庭和美,又怎麼忍心再看到她被她那個禽獸不如的兄長玷污,從而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去?

  阿嬌緩緩攥緊了手心,反覆叮囑自己起身後一定要記得問海棠,叫海棠以後來提醒自己。

  天色實在是太早了,她還是想繼續睡一覺。

  她緊閉著雙眼,努力叫自己不再去胡思亂想。

  眼前卻又驀然浮現出昨日下午的那一滿廊紫藤花海,綠意可人的藤曼間一串串花穗倒懸著。

  她恍如還置身在廊下,正仰頭望著紫藤。

  只是這次,格外引她注意的卻不是花,也不是葉。而是那緊緊纏繞著褐色的藤曼,它們你纏著我、我纏著你,枝幹間被纏的彎曲扭動。

  木架下,它們緊緊纏著彼此來往上攀爬。等到了橫樑上,它們終於得以緊緊相擁,永不分離。

  藤曼間纏的太緊,人力是不能輕易分離的,倘如強行為之,必然只能而得到玉石俱焚的結果。

  阿嬌心下忽然難過的有些透不過氣來,因為她從這藤曼間生死相依、永不分離這種熾熱絕望的愛中頓悟了紫藤的花語。

  紫藤的花語是為情而生,為愛而亡,永生永世執迷不悟的愛。

  她原先一直奇怪這樣浪漫迷人的花為什麼會有這樣絕望而悽美的花語,但現在她明白了。

  這不說的正是她和劉徹嗎?

  前世時她都已經人死如燈滅了,他還企圖復活她,差點永生永世叫她灰飛煙滅,自己也在史書上留下了祭神求仙、寵信方士的名聲。

  這個傻子,真是個傻子。

  而她還真是和他是一對,也沒能聰明到哪去。

  寧願受兩千年的煎熬,也要換這一世的重生。

  阿嬌想著想著,就有些哽咽失聲。

  心中一時又歡喜又難過,她睜開眼睛望著天光熹微,久久地凝視著殿內那裊裊升起的輕煙。

  慢慢地,她才終於又在倦意挾帶中沉沉睡去。

  等她再醒來時,又是時近正午了。

  阿嬌這次醒來是因為胎動,她肚子裡面有一個孩子不停地打嗝,生生地弄醒了她。

  是的,孩子在肚子裡也會打嗝。

  劉徹看了一滿殿的醫書還真派上用場了,他第一次見到她突然間肚皮上陣發性地一跳一跳,就告訴她那是孩子在打嗝。弄得阿嬌又是驚喜又是新奇,仔仔細細地感受著。

  他還告訴她,孩子到了七個月的時候,也開始有他們自己的生活規律,也會開始有睡眠和清醒周期。

  這個阿嬌已經在之後的日子裡證實了,而且似乎他們倆還有些日夜顛倒,總是在她睡覺的時候清醒,在裡面翻身蹬腿什麼的。那個特別好動的,有時候能生生把阿嬌踹醒,那小腳可有勁了,踢的她肋骨生疼。

  劉徹又是心疼又是驕傲,說那個淘氣小子出來,保准揍他給阿嬌出氣。

  阿嬌好笑不已,現在還沒生,他對孩子就已經是含著怕化了、捧著怕掉了的狀態。等真生出來,那么小小一個只怕是怎麼愛都愛不夠,他還能記得起現在的玩笑話?

  最叫她無奈的是,他真的是認準了絕對會是龍鳳胎。總是一個我兒子怎麼樣怎麼樣,我女兒要怎麼樣怎麼樣。

  阿嬌還是想要一對姐妹花!想想都萌空血槽了!

  她躺在榻上待孩子慢慢停止了打嗝,才叫海棠她們進來服侍她洗漱更衣,然後叫膳。

  五月末大概是一年中最叫人愜意的時候,天不冷不熱,輕飄飄的白雲幾朵在澄清的空中慢悠悠的盪著。偶爾有幾隻燕子和雲雀劃破長空,隱隱留下幾聲清脆鳥鳴的餘音。

  天氣暖和極了,人在陽光下曬一會就想睡。

  風早一點生冷味都沒有了,浸透了陽光的熱氣吹進來,叫人滿是愜意。

  阿嬌用過膳後便叫人把窗開了,坐在窗邊看會《山海經》

  陽光曬的她半邊身子都有些發燙,她握著手裡的帛書,微微側過頭望向窗外。

  滿眼綠意逼人中,她長長地出了口氣,只覺得周身舒暢。

  兩個孩子似乎又睡著了,有一陣沒有鬧她了。

  海棠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把一隻和田玉精雕雙耳香玉盤放在書案上。

  阿嬌聞聲轉過頭來,見了案上的玉盤驚喜不已。

  原來細膩渾白,溫潤油滑的和田白玉盤裡堆著滿滿一盤的楊梅。圓圓黑透了的楊梅,比葡萄還要大上幾分,滿帶著清透的水珠一個疊一個堆在盤裡。

  白玉盤映襯著黑楊梅,單就色彩來說就美的讓人垂涎欲滴。就更別說阿嬌一想到楊梅的酸甜可口,更是一刻都等不得。

  她立馬就上手撿起一顆楊梅,塞到嘴裡。飽滿的果肉被咬開,甜香生津的濃汁一下就彈開,瞬間就征服了她的口舌。清香甜潤的果汁一點點順著喉嚨咽下去,整個人都滿足起來。

  阿嬌一口氣吃了十多顆才總算解饞,抽出空問海棠:「這才五月末,楊梅不還得等些日子嗎?」

  她沒記錯的話,楊梅應該是六月才正當季節呢。

  海棠笑道:「今年暖和,雨水又足。這是今年第一批楊梅,長公主特意叫人送進來的。」

  阿嬌正輕輕咬開一顆楊梅,紅嫩的果肉一被咬開,充溢的汁水冒出來。甜味里隱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酸未的,真是叫人越吃越愛吃。聽了海棠的話,她慢慢吐出果核,笑道:「還是我娘疼我,隨口念叨一句什麼時候才能有楊梅吃,她就記到心裡了。」

  海棠微微一笑,輕聲叮囑道:「您可別多吃,吃多了一會牙該軟的什麼都吃不了了。」

  阿嬌點頭,她便小碎步退了出去。

  海棠出去後,阿嬌想著這楊梅吃的時候只覺得特別甜,過後那隱隱的酸勁泛上來,的的確確能把牙都軟的好像化了。她便側過身在海棠擱下的銀盆里洗淨了手,重新撿起帛書看起來。

  風從敞開的窗灌進來,裹著烈陽下被曬滾的綠葉清香味。

  沒一會,阿嬌的手又不自覺伸向了身前的玉盤裡面。

  她想,就吃幾顆,不多吃。

  然而等海棠再進來時,一盤楊梅早被她吃的乾乾淨淨,右手被楊梅紅汁染的赤紅一片。

  阿嬌這才醒悟不知不覺中把楊梅全吃了,笑著在海棠遞過來的水盆里洗手,「一不注意,坐在這竟全吃了。」

  海棠有些失悔,怕她牙軟。道:「早知道婢子就不該給您這麼多,一會吃飯時牙該軟的彆扭了。」

  阿嬌淨過手後又含了一口水漱嘴完,聽了海棠的話安慰她道:「怪我自己嘴饞了,正好叫少府晚上燉點豆腐,軟軟嫩嫩的,我還能吃不動嗎?」

  海棠應是,把玉盤收下去,才又轉回殿裡伺候。

  這天晚上用膳時,阿嬌的牙果真有些發軟,就連吃豆腐都覺得有些使不上勁。還好,豆腐這東西夠嫩,也不是非要嚼的。她便囫圇吃了兩碗飯,又用了兩碗湯。

  她近來的精神頭都很不錯,胃口也好。

  劉徹又怕她吃多,又怕她吃少,總是糾結不已。

  待她洗漱完後,親自上前把她扶起來在殿中慢慢踱步。他瞧著剛剛阿嬌用膳的囧態,明明已經知道了她是楊梅吃多了鬧的,還故意關切地問她:「是不是牙疼?召太醫令來瞧瞧吧。」

  阿嬌訕笑著拒絕,不好意思地小聲說:「我下午不防吃楊梅吃多了,明天就好了。」

  劉徹憋著笑,淡淡地噢了一聲。

  阿嬌見他反應平淡,這才有些反應過來他是故意來笑她的。斜睨了他一眼,卻又興致勃勃地建議道:「給你洗點楊梅嘗嘗吧,特別甜。」

  劉徹想說他不吃,或者說不想借著給他吃她又吃起來,回頭牙更軟了。

  但阿嬌已經先一步揚聲叫海棠進來了,他便只得忍下去。

  不管是誰面前,他都鮮少駁回阿嬌的話。

  等烏黑透亮的楊梅上來,他拿了一顆丟進嘴裡,果然是汁水充沛,甜的醉人。難怪阿嬌能把牙都吃軟了,他都忍不住一個接一個了。

  等他望見阿嬌眼巴巴地盯著他看,心一下軟了,好笑地餵了她一顆。「就能吃三顆啊——」

  阿嬌連連點頭,又吃了兩顆後果然停了手。

  為了避免阿嬌眼饞,劉徹一顆接一顆地三五下吃完,就叫人打水來洗手。

  他又陪阿嬌散了三刻鐘,待她一叫困就吩咐人伺候她去洗漱睡下。

  他還是像往常那樣在榻邊坐了兩刻鐘,確定她睡熟了,一時半會也不會腳抽筋疼醒才輕手輕腳地出來。

  滿打滿算,阿嬌離生產至多還有兩個月多一點。

  越到了後面,他越是有幾分忐忑不安。

  是,他是害怕了。

  這幾個月他總是夢見昱兒,夢裡面他特別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昱兒夭折——

  他每次從那個叫人窒息的夢裡面醒來,都會被這種無法言說的難過糾纏一整天。

  但他誰都不能說,尤其是對阿嬌。

  他不敢在她面前露出一點這個情緒,他要每天都是笑著出現在她眼前。

  這次,如果能再有萬一,他一定會以雷霆手段血洗宮中!

  但願不要讓他造這個殺孽!

  春陀和海棠幾個在他這種無形的強壓中,每日過的是前所未有的提心弔膽,但凡是阿嬌所用都恨不得把它瞪出個窟窿眼來。

  只是如此千防萬防,臨了到底還是出了次叫阿嬌動氣的事。

  這事就發生在第二天,劉徹還是照常在卯時正起身。用早膳時,不出意料地發覺自己的牙也有些發軟。他為了這個又叮囑海棠說,皇后起身後想吃楊梅可以給她,但別給多,要控制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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