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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訓斥

2024-07-19 10:48:15 作者: 斑之

  殿中宮燈流光溢彩,金玉鼎釜熠熠生輝,浣花錦和八答暈錦做成的帷帳華光滿地。

  鼓樂齊鳴,輕歌曼舞中君臣觥籌交錯,一時間笑語不斷、其樂融融。

  其實又何止是後宮中的女人緊緊注意著皇帝的一舉一動,殿中左右席上推杯換盞的宗室國戚重臣,亦是談笑中不時拿眼微微瞟向主席上的皇帝,注意著皇帝對臣下們的反應。

  從對話的親熱與否,猜度著陛下的心意,已經成為他們的本能反應。

  陛下可早就不是從前那隻蟄伏於太皇太后羽翼下的雛鳥了,他已經再無羈絆,一飛沖天!

  獨尊儒術,置五經博士:令郡國舉孝廉:改革漢軍,整編京師諸軍;擊閩越:通西南夷:火燒龍城;鑿漕渠、龍首渠;算商賈車船賦……

  這一條條數下來,可委實做了不少事了,還都做得漂亮!

  陛下註定不會是平庸守成、碌碌無為的一代君主,跟著這樣的君主既是機遇,又是挑戰。

  一個說不好,就會在這雲詭波譎的朝堂中無聲湮沒。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丞相魏其侯雖為後戚,卻還是實實在在地受盡陛下的信重,陛下執晚輩禮一連敬了三杯酒。瞧著陛下一臉真心實意親近的笑容,全不似對別人時那微微透出的疏遠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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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先朝臣們私下還想,縱然是看著皇后的份上,但陛下就真能容下竇家人?會不會魏其侯為相只是過渡之用?

  沒成想,依著現在這情形來看,陛下還似乎真的是用才唯賢。

  也就是這份心胸氣度,才能提一介馬奴為將,才能有如今的火燒龍城一戰成名,就是如李廣這等名將也只得嘆服。

  朝臣們望著溫厚笑著左右舉杯的衛青,不禁又在心中感嘆道從前對陛下如此破格提拔,朝間未嘗沒有質疑譏笑。以為陛下就為了哄皇后開心,也太過了點。

  但如今,陛下把這些質疑全變成了對他識人之明的讚美。

  而皇后在其間起著不可忽視的作用,更別說皇后自重病初愈後,寵愛不減反增。陛下日日帶在身邊,縱使是宣室殿議政亦毫無避諱,還常問政於皇后。

  求情李廣,提算商賈車船賦。

  這兩樣都都是皇后所為,皇后已經隱隱約約有了當年太皇太后的樣子。

  從前受恩於太皇太后的老臣自然多有欣慰,但更多的朝臣卻不免暗自計較起來:這可別又是一個呂后啊!

  滿殿歡騰中,劉徹站起來,舉著白玉酒杯環顧著四周。

  人聲鼎沸的殿中一下變得針落有聲,劉徹朗聲笑道:「朕和列位臣工又一起邁過了一年,這一年倒還算不得虛度。於國,衛青火燒龍城,初有斬獲;開漕渠、龍首渠,縮短沿途水路路程,沿渠民田萬餘頃亦能收到灌溉之利。於家——」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拖長了尾音。滿面笑容地望向身旁的阿嬌,語氣中欣喜滿溢。「朕的元後,朕的嫡後——再度有孕了!自代王夭折後,朕和皇后終於迎來了新的開始!是以,朕決意改年號為元朔!」

  群臣譁然,彼此張望著,希冀能從同僚的臉上看出端倪來。

  陛下從前是透了一點口風,但改年號是大事,誰也沒有想到陛下會這麼突然地宣布。語氣間更是斬釘截鐵,不容反駁。

  別說是他們,就是館陶同王太后亦是片刻怔然。

  館陶拿眼瞟向阿嬌,見她望著劉徹滿臉震驚,就知道陛下這是誰都沒有告訴,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這事就算是這麼定下來了!

  王太后訝然過後,率先開口打破一地寂靜,她滿臉慈祥,話語中滿是欣然。「陛下說改,那就改吧。是值得慶賀紀念!」

  殿內朝臣們反應過來後,都知已成定局。又想就是反擊匈奴,改和親之策如此大事,群臣反對尚不能改陛下心志。

  眼前陛下拿改年號來進一步提拔衛青,鞏固皇后地位,縱然是反對也不過也不過是白白討陛下的厭棄。便都紛紛恭賀起來,殿中重新沸騰起來。

  喧鬧響在阿嬌耳邊,明明這麼近的嘈雜,聽在耳里卻恍恍惚惚什麼都好似變的模糊。

  她望著瀟然坐下的劉徹,他炯炯有神地望著她,眉目間全是熟悉的溫暖。

  阿嬌明白,他希望得到她的驚喜和雀躍。但她現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盡力抿緊嘴唇,不讓自己哭出來。

  她眉眼間滿布著蝕骨的痛楚,泫然欲泣的桃花眼中情緒複雜。

  他也沒有忘記昱兒。

  他還說重新開始。

  他知不知道,這次他們真的是真真正正的重新開始。

  劉徹伸手握住她,輕聲道:「怎麼了?嚇傻了?」

  他有意打破她沁出的悲傷,阿嬌何嘗不知,她揚起臉極力笑道:「沒有,我阿娘已經同我說過一嘴了。」

  元朔,還是叫元朔。

  只是這次被賦予了更多的意義。

  她回握住他的手,哽咽笑道:「我想吃松鼠魚,現在就想吃。」

  劉徹失笑,一臉拿她沒辦法的無奈之色。招手喚過宮人吩咐,還特意囑咐得是太官令烹調的。

  阿嬌在旁不禁好笑,他每次都說醋放太多,光有酸味了,但每次又得記著要太官令做。

  宮人點頭稱諾後疾步而去,劉徹這才騰出功夫教訓起阿嬌:「笑什麼?你不就喜歡他做的嗎?」

  阿嬌點頭,這倒是。

  她懷孕後,除了嗜酸,還特別想吃辣。她超想吃後世的各種酸辣食物,但漢時哪給她弄辣椒去?

  辣椒傳入中原,最早也得明朝吧

  但在太官令呈上來的菜餚中,她吃著了辛辣味。

  雖說辛味遠多於辣味,但總算聊勝於無,解解饞還是可以了。

  寧蒗帶著已經兩歲的劉閎遠遠地坐在下首,她雖一直照顧著孩子的用飯,但到底不時分心去望向主席上的帝後。

  皇后有孕後,陛下既沒有召幸後宮嬪妃,也沒有把署理後宮的權放下來。她不是沒有失落,但這也在她的意料之中,陛下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給皇后添堵?皇后一向是他的心頭肉。

  但正旦朝賀,她能得以入宴,又叫她燃起了點希望。

  陛下給不給她臉面沒關係,只要看顧點日漸長大的皇子就夠了。

  她還以為陛下會問閎兒點什麼話,為了這個設想了無數種可能來教閎兒。

  入宴以來陛下從始至終看也沒有朝她們這看一眼,她心裡已經隱隱失望,卻還在暗暗期待著。

  但在陛下滿面紅光地站起來,宣布為了慶賀初破匈奴和皇后有孕,他要改年號慶祝時,寧蒗才猛然意識到,她怎麼能忘了皇后也有了身孕!陛下即將有嫡出子女,又怎麼還會念起庶出的?

  嫡庶間向來有不可逾越的鴻溝,又何況是在天家?

  她怎麼會傻到打聽不到皇后的消息了,就天真的以為閎兒是實際上的皇長子,陛下會對他高看一眼呢?

  皇長子始終是皇后所出的代王啊!

  哪怕剛生出來就夭折了,但那也是序齒了的皇長子啊!

  寧蒗忽然生出了滿身的無力感,她覺得一直想努力得到的東西,始終離她那麼遙遠。

  她所有的努力,不過是一場徒勞無功。

  就如水中花,鏡中月。

  能看到,卻永遠也得不到。

  寧蒗坐在熱鬧非凡、載歌載舞的大殿中,只覺得異常寂寥。劉閎扯了下她的衣袖,嚷著要吃蝦仁,她才回過神來。

  同樣以生育皇子得以入宴的還有尹月娥,她的期望就比寧蒗還高。

  她以為能以少使身份入宴,即便是因為生育了皇子,會不會還是因為陛下念起了她?

  她怎麼都不肯承認,她沒有在陛下心中留下一絲痕跡。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也問自己。

  真的是因為愛陛下才會這麼痛徹心扉嗎?

  她一層層剝開自己的心,看到的是一個血淋林的自己。那裡面,她的臉上寫滿了年少的虛榮無知,也寫滿了後來的癲狂瘋魔。

  她不敢再看,匆匆逃離。

  她對自己說,她就是因愛生恨。

  轉頭,她又想,她比皇后差在哪呢?憑什麼她就不能得到她那樣萬千寵愛在一身的生活呢?

  皇后已經二十八了,再國色天香,也該黯淡了許多吧。

  然而當皇后被陛下挽著走進大殿時,尹月娥望著她,驚艷萬分之餘又生起了一種濃烈的自卑感。

  皇后的眉目又豈是如畫,分明果如傳聞般是世間絕色!

  更叫人詫異的是,歲月是如此格外地厚待她。她眼角眉梢哪見得出年華的逝去?

  她竟如豆蔻少女般,像極了那枝頭剛剛才含苞待放的花,嬌嫩無比。

  但這怎麼可能?皇后已經二十八了?

  尹月娥目瞪口呆地望著皇后身著皇后玄黑朝服徐徐走過眼前,她的氣度委實高貴非常,美目流盼間簡直恍如神女下凡。

  她終於醒悟,有一種美就連歲月都會停駐,有一種氣質更是與生俱來鐫刻在骨子裡的。

  皇后同陛下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更是愈發顯得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們眉目間都有一樣的倨傲尊貴,一樣的睥睨天下。

  尹月娥望著他們,只覺得扎眼到了極處。

  失望積攢的太多,她已經不覺得心痛了。

  就連陛下語音暢快地宣布他要為皇后改年號,她亦麻木到了極致。

  但等她瞧著少府特意送上食盒,陛下滿含著笑意親自打開,執起筷子為皇后夾菜時,她的心又開始抽痛。

  隔的太遠,尹月娥瞧不分明那究竟是什麼菜,但陛下對皇后的寵溺卻是昭然若揭。

  今天是正旦朝賀,什麼菜餚沒有?偏偏還得特地從少府要,她影影綽綽地聽說就連如今的太官令都成了皇后的私廚。還是太后特旨!

  皇后可真是萬千寵愛於一身!

  可是她生下的胥兒不是陛下的皇子嗎?她懷孕的時候太后倒還算得上關心,卻又哪比得上對皇后的這般重視?至於陛下,就因為她不小心犯了代王名諱的忌諱,陛下就大半年不進她宮裡。

  這算什麼呢?算什麼?

  就因為她是元後嗎?

  尹月娥臉色雪白,目中滿含著嫉恨定定地望向帝後。身旁的劉胥見了她這樣,早嚇的跟鵪鶉一樣不敢說話,只默默用湯匙吃侍膳黃門夾的菜。但沒料一個不慎,劉胥打翻了身前的玉碟。

  玉石落地的聲音格外清脆,響噹噹地縈繞在耳邊。立時便吸引了尹月娥的目光。

  她冷冷地看著劉胥,心想這麼蠢笨,陛下怎麼會喜歡?大位又怎麼會有希望?

  劉胥被她的目光刺的不知如何是好,低頭望著地面,心中滿是害怕。

  周圍的喧噪鼓動也沒有因這個小小的意外而停止,小皇子才多大,打翻了東西是常有的。

  馬上就有宮人取了新玉碟,放在劉胥跟前。

  尹月娥還是目光森然地望著他,他忐忑不安地仰起頭,就迎上她寫滿厭惡和失望的目光。

  她望了他一會,卻什麼都沒有說,別開頭了。

  劉胥如蒙大赦般地出了口氣,手微微發顫地繼續拿起小湯匙吃著碗裡的食物。他想起林姨姨對他說的,他是個男孩子,不能那麼畏畏縮縮,要學會勇敢。

  勇敢了,母妃就會喜歡他。

  但不知道是不是太慌張了,他又失手咣當一聲把手上的銀湯匙掉在地上。

  銀質湯匙轉了好幾圈才緩緩停住,餘音不絕。

  尹月娥火大的不行,回頭狠狠地瞪向劉胥。

  這孩子真是愚笨至極,馬上兩歲了,自己吃個飯也吃不好!

  陛下自小就天資聰穎,慧悟洞徹,在先帝的眾皇子中格外地出類拔萃。

  陛下三歲時,被先帝抱於膝上問:「樂為天子否?」

  對曰:「由天不由兒。願每日居宮垣,在陛下前戲弄。」

  再看看劉胥這一副馬上就要哭的樣子,哪有陛下的影子在?

  尹月娥火冒上來,止也止不住,哪還管這是宮宴上?當即厲聲呵斥道:「哭!你哭!哭啊!」

  她的叱責立馬就吸引了周圍的目光,小小的劉胥被這麼多人盯著,難堪同委屈湧上心頭。終於抑制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小孩子可憐巴巴的哭聲終於驚動了更多的人,主席上言笑晏晏的帝後也被吸引過來。

  阿嬌望著滿面狠戾的尹月娥,莫名地竟也有些怒氣。

  孩子才多大點,被她訓的畏畏縮縮,膽小如鼠般。難道她自己就不會心疼嗎?

  她放下長筷,冷冷地沒有說話,她不會出頭。這裡能名正言順出頭的人很多,她只需要等待。

  寧蒗摟住身旁的孩子,神情寧靜地等待著事情的發展。

  她只是有些訝異,以賢惠出名的皇后怎麼不藉機訓斥尹月娥?

  皇后不會浸淫了宮闈這麼多年,心中還留著那點自傲和不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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