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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三十三章 漢武功勳

2024-07-19 10:46:11 作者: 斑之

  阿嬌是被晨練的操喊聲喚醒的,估摸著也才卯時吧。

  天光細微,但她也沒了睡意,在榻上喚雪舞。

  皇后到了軍中,雖不會宣揚,但李廣卻是絲毫怕委屈了她,撥了中軍大帳給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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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舞便睡在隔開的外間,聽得阿嬌叫進來撥開帳幔掛上,一面取衣架上掛著的衣裳一面說話。「驍騎將軍已經把我們留在客棧中的東西全取過來了,您要什麼我便去翻揀。」

  阿嬌搖頭,「什麼都不要,左右就這兩天就要回師了。」

  說到這裡時,她已經坐在了昏黃銅鏡前由著雪舞梳妝。當下便索性問她:「你跟我回宮中嗎?還是留在民間?是去是留都隨你。」

  雪舞顯然有些吃驚阿嬌這樣的問題,拿著綠瑪瑙珍珠孔雀步搖的手在空中頓住。「當然是主人在哪,我便在哪。」

  「不想嫁人嗎?像竹歌一樣過點平凡幸福的日子。」阿嬌的聲音淡的像清晨的霧一樣。

  雪舞仔細地把步搖插好,爽朗笑道:「我還是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嫁人了要伺候公婆小姑小叔子,生兒育女,還不如跟著您自在呢。」

  阿嬌聽了這話,心下微震不覺回頭看她。

  這樣的話在後世自然是不稀奇,但在現在卻無疑叫人震耳發聵。

  雪舞滿是笑意的杏仁眼,終於被阿嬌的打量看出了羞怯和躲閃來,伸手往臉上去摸。怯生生地問:「怎麼了?」

  阿嬌搖頭,「你能有自己的想法那是最好不過的了,等你日後有了意中人我便風風光光地把你嫁出去。若是一輩子沒有,便一直跟著我。」

  雪舞當即便拜道:「雪舞謝主人。」

  她的聲音有些哽咽,阿嬌便另起了話頭,拿首飾髮髻的話問起她:「你說梳參鸞髻怎麼樣?左右也沒事。」

  雪舞自然應好,主人有心思打扮自己,她比誰都高興。

  待花了半個時辰梳好繁複華麗的髮髻又配上首飾後,已是辰時了。

  阿嬌草草用過早膳便還歪在榻上看書,天氣是一天比一天熱了,她不想出去。

  不知不覺就又到了午膳時分,她隨便用了些又寫了三刻鐘字正要歇會午覺。忽然問道:「張博達呢?」

  雪舞正在插一束茉莉花,聽了這話道:「他一直跟著驍騎將軍在軍中呢,聽說正眼饞將軍的驚電呢。」

  阿嬌失笑,果然寶馬名車男人至愛。就是連張博達也會為了匈奴的好馬眼紅不已。

  她慢慢躺下去,「下午的時候叫張博達來見我。」

  雪舞放下帳子,應了聲諾。

  她躡手躡腳地退了出去,去叫人告訴張博達而後又退回靜悄悄的帳篷內坐著。

  她忽然覺得有些什麼不對,卻一時想不起來。

  待午後阿嬌起身,張博達來見雪舞陡然明白了哪不對。

  主人從前不會說叫誰誰誰來見她,只會說讓。

  一字之差,似乎也沒什麼。

  但的的確確是態度上不同了,主人雖然還是那麼溫和,卻比從前更威嚴更叫人不敢說個「不」字了。

  這似乎都是病後的事,但除此之外她的一應喜好還是和從前一樣。

  雪舞坐在帳篷外,陷入了沉思。

  是張博達走時同她告別才驚醒了她,她微微點頭閃身進去。錯眼看到張博達臉上前所未有的肅穆,雪舞不禁回身去看。

  霞光中他逆著萬丈光影疾步而去,大步流星,轉瞬便望不見影子了。帘子放下來,

  雪舞進了帳內,阿嬌便招手叫她過去。

  「去出去說一聲,晚膳我想吃點清淡的。」

  雪舞應了一聲,心想主人心情卻很好,滿面帶笑。

  阿嬌的確很高興,不管事成與不成總算比之前世有了不同。

  張良的得意弟子,又是嫡親孫子。

  倘若肯留在朝中隨軍出謀劃策,劉徹對匈奴一戰信心會更足。

  戰爭打的是將士的勇氣士氣,還打的是謀略。

  而助高祖奪得天下,運籌帷幄決勝千里的張良自然玩謀略的其中翹楚。

  但凡是人活在世上,就不願意庸庸碌碌地活著,總會有夢想。

  阿嬌雖不確定張博達嚮往的未來是不是如張良一般,但她總算嘗試了這種可能。

  「孝武窮奢極欲,繁刑重斂,內侈官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遊無度……窮兵黷武,耗盡國力,人口減半……」

  她絕不會再讓後世史書這樣寫他!

  這些人知道什麼!

  就會嘴皮子上下一碰就把一代人的心血寫的半點不值,窮兵黷武?

  「匈奴入遼西,殺太守;入漁陽、雁門,敗都尉,殺略三千餘人……夏,匈奴入代,殺太守;入雁門,殺略千餘人……夏,匈奴入代、定襄、上郡,殺略數千人……秋,匈奴人定襄、雲中,殺略數千人,行壞光祿諸亭、障;又入張掖、酒泉,殺都尉……匈奴入上谷、五原,殺略吏民……」

  這些死去的難道不是漢朝子民嗎?那是活生生的性命,他們有家有口,什麼都沒有做錯,為什麼要死在匈奴刀下?

  一國之君奮起反抗,哪不對?

  劉徹打的是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底氣,是立國之戰。

  洗涮國恥倒成了不應該,那他們該讚揚靖康之恥。

  他們該看看被金人俘虜了的宋欽宗,戴著氈笠穿青布衣,動輒即被呵止。等至金之京師會寧府看著宋朝二聖去阿骨打廟祭祀,難道他們會覺得這才是明君所為?

  只要他們敢拍著胸脯說是,就該讓人欺侮成這樣也不能還手,那阿嬌無言以對。

  衛青霍去病,多少千古名將群星閃耀中才有了浮西河、絕大幕,破寘顏,襲王庭,窮極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以臨瀚海。

  橫馳塞北,從此漠南無王庭!一雪前恥,這莫不是明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兩千年間,叫多少男兒熱血沸騰?

  阿嬌思及千年間對劉徹的眾說紛紜和爭議不斷,恨不得去同他們當面論個痛快。

  這一世,她既回來了,便不會眼睜睜地看著他陷進戰爭的泥潭裡而得個窮兵黷武的名頭。

  以戰養戰,未嘗不能國富民安。

  只要打到匈奴痛,他們也會安分,才會老實。

  和平,從來都是強者說了算的,而不是弱者可以乞求來的。

  漢武一朝,戰爭的確帶來諸多後遺症。他晚年追悔不已,下《輪台罪己詔》說「朕即位以來,所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傷害百姓,糜費天下者,悉罷之!」

  他是第一個用「罪己詔」進行自我批評的皇帝。要知道但凡是人就會站的越高,便愈發看不清自己。能坦然承認過錯,交於天下人評說。這樣的心胸氣度,古往今來又有幾個呢?

  魏晉之前,皇帝廟號須「祖有功而宗有德」才能獲得。開國君主是祖,繼嗣君主治國為宗。西漢十四帝,僅四帝擁有廟號,即太祖高皇帝劉邦、太宗孝文帝劉恆、世宗孝武帝劉徹、中宗孝宣帝劉詢。

  劉徹的功績當得起後世一句千古一帝的讚美,她不會讓他染上前世的那些污點。

  阿嬌望著昏黃的油燈,出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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