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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無怨無悔

2024-07-19 10:44:36 作者: 斑之

  他話剛剛落音,陳後便潸然淚下,從他懷裡掙脫,連連搖頭去捂他的嘴。「不要說求,沒有任何人值得你說求。」

  沒有人可以,太皇太后不行,匈奴不行。你是大漢的皇帝,你低頭就是全天下人低頭,就是一個民族的血氣在向人低頭。

  她淚意模糊間望向劉徹,他也明顯哽咽了。

  很奇怪,這刻阿嬌竟同陳後有了心意相通之感。知道他們這是想起了新政破滅時,想起了馬邑之敗時,想起了年少時許多的不容易。

  她伴著他走過了最難的時光,此後經年理所應當地站在他身邊,而不是退後半步。

  劉徹含淚而笑,黑白分明的眸子定定望向她,緩緩而道:「求你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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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後聽了這話,心下酸甜苦辣五味俱全,幼時的兩下無猜,少年夫妻的纏綿恩愛,全都涌到心頭。一時間說不出話來,淚如雨下。

  劉徹看她這樣,心下更是難過,眼淚打著轉,到底沒有哭出來。只柔聲勸道:「別哭,別哭,孩子見你哭該以為你不喜歡他了。」

  說著便拿了一方帕子來給阿嬌拭淚,陳後卻叫他說的破涕為笑,又有些後怕地說:「阿娘每次進宮都叮囑我,說別哭,不好。」

  劉徹便笑道:「所以以後別哭了,就是有再多不高興,也等孩子生下來再跟我計較好嗎?」

  陳後連連點頭,把頭溫順地靠在他肩頭,摟住他的脖子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最近總控制不住脾氣。」

  劉徹抱著她,直覺得軟玉在懷,心下安穩極了。「看來還是個脾氣不好的小子,像爹啊這是。」

  陳後咯咯笑道:「你就這麼肯定是兒子?」

  劉徹聽了這話,頓了一下認真地回道:「是公主也好,脾氣大,嫁人了我也能放心點。」

  他話中竟好像已經看到了十幾年後,阿嬌在這刻分明感到了陳後心中的悸動。陳後這輩子所求不過與武帝白頭偕老而已,他這話戳中了陳後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真是緣也,命也。阿嬌心中低低嘆道,這樣的話說出來後陳後哪還有招架之力?

  陳後聽了這話,伏在他肩頭半響說不出話來。心中浪潮起伏,愛恨交織,到最後只化作滿心甜蜜。

  不管這前路究竟如何,她還是決定相信。只有相信,她才能活下去。

  至於從前萬千種種,已不重要。

  阿嬌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這股甜蜜,心中卻是大痛。

  陳後所求是一世一雙人,而劉徹雖然愛她卻無論如何給不了她這樣全部的愛。

  她現在越幸福,以後失望痛苦的就會更甚。

  她現在被重新點燃了希望,等破滅時才會一病不起,才會連盼了好久的兒子也照顧不了撒手而去。

  多少愛又多少恨,才會讓她說生生世世永不相見?

  阿嬌不知道,陳後燦爛的笑容直讓她覺得心神俱碎。

  她多想告訴陳後這個人不值得她愛,除非她降低期望,不然這世只有流不完的淚。

  但是阿嬌做不到,做不到。

  她無能為力,她沒辦法告訴陳後。

  就算能,她忍心嗎?

  阿嬌不忍心,她來陳後夢中許多次還是第一次見她開心。

  阿嬌收緊心神,慢慢地從陳後身體裡抽離出來。滿含哀傷地望向陳後,心中幾乎是咆哮:如果是你要我來,是不是希望我改變你這一生,可是我什麼都做不到。

  我什麼都改變不了,你知道嗎?為什麼還要我再經歷一遍你的喜怒哀怒?

  阿嬌眸中水光一片,痴痴地望向陳後。

  卻見劉徹輕輕地把她扳過來,含笑在她額頭上臉頰上印下一連串甜蜜的吻。陳後俏臉便暈紅一片,眉目帶笑,一片歡欣之情溢於言表。

  阿嬌站在殿中,只覺得這份甜蜜刺眼的叫她傷痛欲絕。

  她已經見過陳後心痛而亡的那天,明明知道陳後最終得到的只有失望,怎麼忍心看下去?

  她轉過身去。踱步到窗邊。木窗開著,黃昏時分,陽光光芒萬丈地給庭院中鍍上一層金黃色的光霧。

  遠目隨天去,斜陽著樹明。

  入目所見,一片透綠中奼紫嫣紅。耳盈鳥語,花香夾雜著暖融融的風迎面而來,直叫人覺得清新爽朗。

  阿嬌陰鬱之心卻絲毫未得紓解,她靜靜地望著黃昏下的昭陽殿。

  庭院中緩緩走來一對璧人,正是陳後同劉徹。

  他們說笑著,相擁而行。

  阿嬌卻慢慢地留下眼淚來,她閉上眼讓淚水划過臉頰。滿心痛楚便索性讓自己哭個痛快,為自己為陳後。

  阿嬌忽然一陣頭暈眼花,一個站不穩倒下去,只覺噼里啪啦間帶倒了不少東西。

  本以為會是重重跌落,卻沒想從夢中滿臉是淚地醒來。

  阿嬌在榻上怔然了片刻,才終於肯定這裡是松石齋,她沒有做夢了。

  茉莉玉漏滴滴塔塔走著,沒來由地讓人覺得安心。阿嬌卻沉浸在滿心惆悵中,心間猶自綻放著陳後甜蜜滿足的笑。

  她只要一想到陳後死前的絕情,便只覺得痛的幾乎不能呼吸。

  她心間無奈苦笑。為什麼陳後的痛會如此地感同身受?

  許久後,阿嬌才看向刻漏。

  才丑時三刻,她長長地嘆了口氣。想起明天要下山,強迫著自己放空思緒沉沉睡去。

  阿嬌第二天醒的很早,無論如何都睡不著,便起身自己去打水洗漱。

  秋末風涼,她穿過飛閣不禁走的快了許多。到了廚下,卻驚訝地發現已經炊煙裊裊了。

  張良正神情嚴肅地用刀切著牛肉,一片又一片,手法熟練卻如臨大敵。

  阿嬌不覺有些好笑又溫暖感動,留候出身於貴族家庭,即便滅國後卻也很快以一身謀略而被收於高祖麾下。以布衣文弱之身指點天下,不說養尊處優,想來也是從未碰過陽春水的。

  現在卻在為他們早起下廚,老人家心中諸多不舍,只是不說,只是不肯叫張博達走不了。

  阿嬌心中感慨,揚起笑容,輕輕走進去。「太公,給我們做什麼好吃的?」

  老太公沒有回頭,手下一頓,「燉個牛肉湯,再烤點餅,這下山一天長著呢。」

  阿嬌應了聲,去點火。卻隱隱約約聽著外面好像有什麼嘶鳴,像馬叫。

  她點燃火後,便起身到了窗邊縱目遠望。卻見松石齋樹林邊正栓著十多匹好馬,陽光下它們踢腿打轉,嘶鳴聲正是它們發出來的。

  阿嬌當即便驚喜道:「太公,這馬哪來的,是給我們下山用的?」

  張良還是沒有看她,悶悶道:「不然老夫拿這些馬耕地啊?」

  老人家今天心情很不好啊,阿嬌心中暗忖,也不問這馬是怎麼來的。輕快走到張良身邊,笑著說:「太公,等過幾年張博達再回來,只怕就得拖家帶口了。到時候有個小人兒叫您太爺爺,您也這麼冷著臉?」

  這話一出,老人家冷冰冰的臉一下繃不住了,忍俊不禁道:「也不知道他爭不爭氣。」

  又看阿嬌還在廚下,便吩咐道:「去把博達叫起來,同你的那個婢子把行李捆在馬背上,這裡不用你了。」

  阿嬌便答應了聲而去,等把行李歸置好後回來用完熱乎乎的牛肉湯和烤餅便啟程出門。

  張良沒有送他們,用過飯後老人家便進了書房,似乎這天並沒有什麼特變。

  一行人只得在門口跟他告別,張博達更是一步三回頭。卻到底沒有等來張良開門出來,便只得牽著馬,彼此照應著緩緩下山而去。

  他們不知道,書房內張良拿著一卷帛書卻是久久沒有翻動。在他們走後,才開了門慢慢踱步在只剩他一個人的松石齋中。

  下山時大陣被封,又是下坡路,倒比上山時快許多。

  走到夜裡便下了山,又走到天明才到了鎮上,幾個人先顧不得吃飯去車馬行買了三輛馬車把行李往車內歸置了,才去投店吃飯痛痛快快地睡了一覺。

  *****

  宮中最近風頭最勁的卻不是生育了皇子的寧蒗和尹月娥,卻是林靈。

  那個原來依靠著尹月娥的林靈,柔順到沒有自己脾氣的林靈。

  她進宮之處陛下召見了一回便就拋下了,只當沒有這個人,卻不料一年多後也不知怎麼忽然就蒙了聖眷。

  一月里有一半陛下都是到她宮中去,其餘一半自然是留給病重的皇后。

  說來也怪,皇后這病的也夠久了,時好時壞的,卻就是沒有一命嗚呼。

  不過後宮眾人卻不敢計較皇后這麼多年的聖心穩固,於情於理上那是她該得的。

  而林靈還真是叫人意外,也更叫人許多人想問一句憑什麼?

  對啊,憑什麼?憑什麼是她?

  這句話更想問的是尹月娥,她是隨口薦了林靈一句是沒錯,卻哪裡能想到能把她自己擠兌到一個月也難見上陛下一面。

  林靈卻也不張揚,受寵後同之前一樣地來宮中同她說話解悶,還是那麼一口一個姐姐。說起現在受寵了,更是好幾次恨不得給她跪下去謝謝她。

  尹月娥還能說什麼?就是心裡微酸,也不好自己打自己的臉,左右自己有了皇子總算終身有靠。

  她娘進宮來也勸她說,林靈性子好,得籠絡住她,當個好臂膀。

  種種加在一起,還由得她選擇嗎?難道她不喜歡林靈了,陛下就不寵她了?

  色衰愛弛,她何嘗不懂這個道理。只是沒有想到顏色正盛,便失寵了。

  唯一叫她還安心的就是林靈承寵大半年卻還是沒能懷上身孕,這樣她便依舊得靠著她。

  這寵幾分實,幾分虛,一旦不在,從前這些嫉恨的人便能把林靈撕碎。

  但要是有了身孕,甭管是公主還是皇子,誰也不能動她了。

  不管怎麼樣,總是對自己有利。尹月娥再三給自己說過了這些,才能對林靈像從前一樣真心關心起幾分來。

  只是等林靈羞怯地起身告辭,尹月娥還是不由冒出幾分酸意,恨不得立刻把手中的玉簪摔了,卻還是忍下來笑著說:「多謝今日來給我送簪子,你有事便先回去吧。」

  林靈便道:「姐姐說什麼謝不謝,從前都是林靈受姐姐的。」

  現在也該叫我受你的好處嗎?

  這話到底叫尹月娥含在嘴裡沒有說出來,卻站起身來道:「胥兒黏人,一會醒了不見娘該哭了,我就不送你了。明日有空再來坐,備著點心等你。」

  說到孩子,林靈羨慕不已。「姐姐說哪裡話,哪有您送我的?身份不對呢,我給三皇子做了身小衣裳,明天帶過來。」

  尹月娥見了她的艷羨,心裡痛快了幾分。「你最細心了,手藝又好,先謝謝你了。」

  林靈便告退而去,心下一時滋味難辨。回了宮中,沐浴完後便坐在梳妝檯叫侍女梳妝。

  她卻不知為何興致不高,鬼使神差地說了句:「就挽起來就罷了,不用那麼費心。」

  侍女吃驚笑道:「少使,晚上陛下要來呢,自然得好好給您打扮。」

  是啊,她現在正受寵呢。

  林靈便閉上眼由著她擺弄,只是心中卻嘆寵?會叫她現在還是少使?

  從前深宮冷寂時,便想會不會有天也能像尹月娥一樣有些寵愛,也叫這日子不那麼難過。

  現在盼到了,其中滋味卻是難為外人道。

  她獨自用了晚膳,頗有些食之無味。又在燈下枯坐了三刻,終於等來了陛下。

  林靈笑著迎上去,服侍著陛下更衣洗漱,又磨了一個時辰的墨終於到了就寢的時候。

  等她卸妝回來,卻見陛下已經側身躺在榻上睡了。她輕手輕腳地上去,拉過另外一床被子蓋上。

  陛下從不讓人和他蓋同一床被子,他的東西就是他的,涇渭分明。

  林靈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像他這麼冰冷,好像什麼都不能引起他一絲一毫的注意。

  她潔白如玉的身子也不能,在他眼裡勾不起一絲一毫的興趣。偶然有過的幾次,事後也必定有一碗濃墨般的湯藥等著她。

  後宮中人,所求不就是一個孩子嗎?陛下連這也不肯給她,卻叫她做這眾矢之的。

  這樣,就是寵嗎?

  林靈想說不是,可是對著後宮中經年累月見不著陛下的嬪妃說這話,有人信嗎?

  只怕以為她得了便宜還賣乖,更何況哪有她拒絕的資格呢?畢竟這是她心甘情願的,怪不得任何人。

  只是想起尹月娥可愛的孩子,還是止不住羨慕。不知道何年何月自己會有個孩子,倘若她像現在這樣聽話陛下會給嗎?

  到那時,她還能生嗎?

  不知道,未來一切都沒有答案,她只有緊緊把握著現在。

  她知道陛下寵她,就是看她沒脾氣,不像尹月娥那樣恃寵而驕。她會更柔順,更叫陛下省心。

  她在榻上東想西想,終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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