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艱難抉擇

  「殺！！」

  「我等家小皆在城中，早已無路可退！」

  「城若破，則我人族……今日便要滅族啦！！！」

  

  伴著城頭上幾乎沸騰天際的喊殺聲。

  莊德混在一群與他同樣穿著同樣甲冑的士卒之中，面前……就是幾乎無邊無盡的『妖魔海洋』。

  「人族……妖魔！！」

  幾乎機械一般的揮舞著手中長刀。

  目中隱隱閃出些怒意的莊德幾乎每一刀遞出，都會將攔在自己面前的那些常人大小的『妖魔』攔腰斬斷。

  不過區區一盞茶瞬間不到，死在他手中的妖魔起碼都有上百之數。

  但即使他再如何努力拼殺。

  城頭之上原本沸騰雲霄，山呼海嘯般的士卒喊殺聲，還是隨著時間的推移愈發衰弱起來。

  「區區半盞茶時間不到，城便要破了？」

  感受著四周越來越安靜的寬大城牆。

  莊德眼角餘光更是能清晰的瞧見，原本跟在他附近的數百士卒。

  此時也少了幾乎一大半，剩下的更是人人帶傷。

  身邊剛剛認識不久的『陸顯』，更是連手臂都斷了一條。

  其持著橫掃，猶如火焰般熾烈的長戟，更是不知丟到了何處。

  此時正拄著一支從中而斷的長槍，艱難的隨著人流一路前行。

  「還有陸兄的手臂！」

  目光朝著『陸顯』已隱隱閃現慘白之意的臉上掃視一眼。

  莊德終於忍不住咬牙道：

  「陸兄，你可還能撐得住？」

  「若實在不行，不如讓我背你前行？」

  「……」

  面對莊德這番關懷。

  一邊陸顯蒼白臉色微頓。

  接著，才單手拄著槍桿看著莊德目生疲憊道：

  「今日妖魔堪稱傾巢而出，城頭更是區區一盞茶時間便被攻破！」

  「事到如今，唯有城主大人才有力挽狂瀾！」

  「我若是能跟上隊伍，自會咬牙前行！」

  一番話說完，斷臂的陸顯似乎還有話想說。

  可嘴才張開，已經忍不住的嘔出一個帶著些濃郁腥氣的鮮血來。

  「咳咳……」

  眼見自己嘔出的一口鮮血隱隱帶著些淡淡的五彩之意。

  陸顯還未能開口。

  旁邊已有個渾身染血的黑臉士卒冷著臉道：

  「魔毒入體，他已無藥可救！」

  「你若真當他是袍澤，此時就給他一個痛快！」

  「也省的等會兒魔毒蔓延，將其活生生化作一個妖魔倀鬼！」

  話音落下。

  原本似乎緊密一體的上百兵卒中，立刻就蔓延出一股古怪氣息。

  許多士卒的目光，更是瞬間凝聚到隊伍正前的莊德身上。

  此時此刻，就仿佛時間都變慢許多一般。

  連原本潮水般洶湧而來的『妖魔』攻勢，都一下子變得平靜起來。

  被無數人目光凝聚的莊德臉色，則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

  這城牆之上他雖呆了沒有一會兒。

  可自從妖魔來襲後，身旁無數士卒便猶如最貼心的老師。

  一路拼殺中，已用言語和行動告訴他許多事情。

  而這『妖魔之毒』，便是其一。

  大魔傷人時，可以在爪牙處生出妖魔之毒。

  被此毒所傷，即無藥可醫！

  若無城主秘傳的『解毒丹』，哪怕武道大宗師的境界……都會在一個時辰內化作妖魔倀鬼。

  想到之前自己所了解的信息，以及之前許多士兵眼含熱淚殺死袍澤的場面。

  莊德心中一顫。

  目光不過朝著身邊拄著槍桿的陸顯一掃，自然而然的就看向了他齊根而斷的手臂。

  「若非為了救我，以陸兄武藝如何會被妖魔咬斷手臂？」

  「更別說，中這妖魔之毒？」

  隨著這一縷難解念頭自心中泛起。

  莊德眼中露出些堅定之意，咬牙道：

  「妖魔之毒並非無解！」

  「等下衝到城樓處，說不定便能求城主賜下解毒丹！」

  「……」

  「求城主賜下神丹？」

  聽著莊德這話。

  四周無數士卒盡皆沉默，並不言語。

  唯有方才開口的黑臉士卒嘆息一聲，搖頭道：

  「你我這樣的先天小卒，如何有資格服用神丹？」

  「再者說，你若是帶著他這樣的累贅，只怕連城主大人所在的城樓都沖不到！」

  「還談什麼求藥？」

  幾句話說完，竟是不想再和莊德多說一句。

  直接大喊一聲，便和身邊幾個士卒一同繼續向前殺去。

  「這……」

  隨著無數士卒紛紛搖頭嘆息，從兩人身邊走過。

  莊德就見身邊手臂齊根而斷的陸顯，對自己露出一縷寬慰笑容來。

  「莊兄，命該如此……你不必介懷！」

  「不論你還是那黑臉的曹老粗，在我眼中都是一視同仁！」

  「方才救你，不過是盡個袍澤情誼罷了！」

  兩句話說完。

  神色慘白的陸顯臉上，卻是莫名的顯出些灑脫之意來。

  「你且去吧！」

  「我此時魔氣入體，不說舉刀拼殺……連走路的力氣都快要失去！」

  「待過一會兒我能動時，我……恐怕也不再是我了！」

  「我知若讓你動手殺我，是為難你！」

  「等你走後，我再自行……」

  這邊話未講完。

  莊德，已在一聲嘆息中上前兩步。

  將幾乎要摔倒在地的陸顯，直接負在了自己背上。

  口中，更是正色道：

  「陸兄，還未到最後，還請不要放棄！」

  「說不定等下到了城樓處，城主會為你賜下神丹……也說不定。」

  嘴裡說著勸慰的話。

  莊德心中，卻不似他的臉色那般平靜。

  這『武聖廟試煉在他看來雖奇怪，卻並不難破解。

  以莊德之智，更是已經隱隱猜到。

  自己背上這陸顯，八成也是『考驗』的一環。

  「即便如此，他也從妖魔手中救了我一命！」

  「否則我剛才便被妖魔所殺！」

  「此乃救命之恩，我……如何能避而不談？」

  心中念頭不斷轉動。

  正背著背上陸顯前行的莊德目中，更是隱隱透露出一縷堅毅之光來。

  「勿以惡小而為之！」

  「哪怕此處是試煉之地，或許只是幻境！」

  「我，也要求個無愧於心！」

  ……

  隨著莊德背負陸顯追上前方一眾士卒，繼續朝著遠處城樓前進。

  正在高天之上觀察此處的陸乙，則是露出些饒有興致的目光。

  下頭所謂的『武聖廟試煉』，皆由他一手創造。

  所有一切，幾乎都圍繞莊德一人而動。

  為的，就是試一試他之心性……是否真正表里如一。

  「你以為此時背他前行，就能無愧於心？」

  「等會兒到了城樓之下，倒要看看……你會如何選！」

  瞧著下頭莊德目中顯出許多堅毅之意的神情。

  陸乙眼中原本的饒有興致，也逐漸轉化為一片淡淡冷淡。

  這莊德，是天命之子。

  身上氣運隆重，甚至已無法用通常方法誅殺。

  陸乙若想將其收入麾下培養，就得先看清其本質究竟如何。

  「否則日後翻臉時……豈不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目中冷意不變。

  陸乙已沒有什麼興趣再去看嚴四鴻、行介那一伙人了。

  左右照著他的『劇本』，能活著抵達城樓的只有一人。

  而這最終的勝利者，身上氣運之力……必然冠壓諸人。

  ……

  ……

  天空湛藍。

  隨著陸乙不斷在高天之上垂落眸光。

  下方城牆上原本山呼海嘯般的喊殺之聲，也逐漸減弱了許多。

  當那巍峨高大的城樓真正出現在莊德目中時。

  他身邊原本仍有上百人的士卒隊伍，更是幾乎全軍覆沒。

  除去背著陸顯的莊德自己外，就只有那臉色黢黑，被人稱為『曹老粗』黑臉士卒。

  相比一路衝來時遇見的許多妖魔。

  此時城樓附近卻是一片安靜。

  寬大數十丈的城牆，更是化作一片恐怖修羅場。

  無數屍骸層層疊疊，幾乎要將城牆憑空抬起一丈。

  其中既有妖魔，也有人族士卒。

  一片詭異至極的寂靜中。

  還是莊德身邊的『曹老粗』目露絕望，率先開口。

  「糟了！」

  伴隨目中絕望之色愈發濃郁。

  曹老粗看著城樓附近無數伏屍，口中更是忍不住喃喃自語道：

  「城主身邊白甲軍，已是我人族最後菁華！」

  「此時，竟是一個活著的都沒有了？」

  伴著曹老粗這一聲低呼。

  哪怕莊德背上氣息愈發虛弱的『陸顯』，都忍不住的用虛弱語氣道：

  「快！陸兄……快進去尋城主！」

  「若是城主也被妖魔所害，我人族……則再無一絲希望可言了！」

  隨著『陸顯』這話說出來。

  正背著他的莊德目光，卻是閃出些平靜來。

  此時，更是擦了擦自身甲冑沾染的妖魔污血，嘆氣道：

  「陸兄放心！」

  「只要我還活著，必不會讓妖魔得逞！」

  說罷，已踩著腳下無數屍骸，朝著城樓之中行去。

  隨著一路前行。

  莊德心中，更是清明一片。

  知道這詭異的『試煉』，恐怕即將迎來某種變化。

  「既然人人都告知我此處有神丹，我便背陸顯來！」

  「倒要看看，那所謂城主……究竟要怎樣才能將神丹交予我！」

  心中注意剛一定。

  踩著無數屍骸步入城樓的莊德眼中，就現出兩個不算陌生的人影來。

  「嚴師兄！」

  「還有……紫雷宗行介？」

  瞧著正立於城樓中巨廳內的兩道人影。

  莊德不過目光一滯。

  站在前方的嚴四鴻與行介也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

  齊齊一轉身中，各自露出不同神色來。

  「原來是你？」

  嘴角閃出一縷獰笑。

  渾身沾染無數血污嚴四鴻將手中雪亮長刀猛的一揮，才繼續盯著莊德冷笑道：

  「我還道你被你外頭那勞什子妖魔給殺了！」

  「原來竟能活著走到這裡！」

  幾句話說完，未等嚴四鴻再繼續多說兩句別的。

  城樓之中，已莫名閃出幾聲似乎強忍的痛呼聲。

  緊接著，一個身罩銀甲的老者，已逐漸從不遠處的一面屏風後轉了出來。

  手中，更是提著一個堪稱猙獰無比的巨大頭顱。

  隨著這銀甲人從後面走出。

  已經被莊德放下的陸顯，更是與身旁曹老粗同時驚呼起來。

  「城主大人！」

  「還有那頭顱，難不成……竟是妖魔之主？」

  隨著兩人驚呼聲。

  手提妖魔頭顱的老者先走到大廳正中的巨椅坐下，才以目光掃視在場眾人，露出些笑意來。

  「這些年兩族僵持，全因我與妖魔之主不分伯仲！」

  「如今妖魔之主已死！」

  「等我恢復功力，便能率領我人族驅逐妖魔了！」

  「到時，延續不知多少年的妖魔之禍，也終於能迎來一個結果！」

  伴著這兩句話說出口。

  端坐於石椅之上的城主，卻是臉色莫名一白。

  接著，噴出一大口帶著五彩之意的鮮血來。

  「這是？」

  猛的瞧見這口血。

  不論嚴四鴻與行介，還是站在更後面的莊德都能清晰認出來。

  這是身中『妖魔之毒』的徵兆。

  到了此時，口中噴出毒血的城主卻並未露出什麼異色。

  而是向後一靠，口中疲憊道：

  「到底是老了，連區區妖魔之毒都壓制不住！」

  說著，下面一句……更是在場幾人紛紛露出不同神色來。

  「城中能妖魔之毒的解毒丹還余最後一粒，就放在那邊鐵櫃中！」

  「你等還不速速為我取來！」

  「……」

  隨著城主這短短几句話。

  站在前面的嚴四鴻與行介臉上，更是紛紛目露驚疑。

  「解毒丹只余最後一粒了？」

  「這豈不是說，誰先拿到解毒丹獻給這『城主』……便是這一環試煉的贏家？」

  伴著兩人臉上驚疑之色閃爍。

  更是腳步挪動，瞬間彼此分開數丈。

  這時候，莊德也看著不遠處角落那尊靈光閃爍的鐵櫃，目露遲疑。

  「解毒丹只余最後一粒了？」

  「聽這城主的意思，這最後一粒……要給他自己服用！」

  「若是這樣，我身旁陸兄要怎麼辦？」

  心中猛的一顫。

  哪怕明知此時不過區區試煉。

  莊德心中，都一下子掀起了滔天駭浪。

  方才『城主』那番話透露的信息，對他而言並不複雜。

  其中隱含之意，他更是想的清清楚楚。

  誰能取到那最後一枚『解毒丹』獻給城主，誰便是這輪考驗的贏家。

  「可……」

  忍不住後退一步。

  莊德目光不過朝著身邊一掃。

  就見身形遙遙玉墜的陸顯，看著自己艱難笑道：

  「妖魔之主……死了。」

  「我人族，終於可以……不用再蜷縮在這方寸之地苟活了！」

  「這延續無數年的戰爭，也終於可以停息了！」

  說罷，看向莊德的目光中，更是隱隱顯出些鼓勵之意。

  「莊兄，快去取了解毒丹……救城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