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成何體統

  翠雲見到林夢雪和林夫人親昵在一起，眼裡閃過不甘。

  羅蘭草明明來自最窮的桐子巷，明明什麼都不如她的，現在不僅成為了首輔的義女，還成了太尉夫人。

  她明明比羅蘭草更優秀的，為何現在反而淪落成了一個低賤的花匠工？

  「夫人，小姐。」嬤嬤不知道翠雲此刻心中所想，她道：「這株花，可是從南方運過了的，如今被這賤婢......」

  林夢雪低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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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兩株花，從中間被折斷，斷口整整齊齊。想來是花匠心不在焉，一鋤頭挖斷的。

  林夢雪雖然心疼這兩株花，但她並沒責怪翠雲和嬤嬤。

  她轉身牽起林夫人的手，說道：「娘，南方水患，百姓流離失所。現在南魏國庫空虛，皇上正在提倡節儉，下一步還準備號召眾人籌款......」

  「以後，不要再在花草上耗費財力物力了。一是為了節儉開支，二是……」

  林夢雪話未說完，但林夫人已經懂了林夢雪話里的意思。

  二是皇上節儉，如果林府反其道而行，會引起皇上和其他大臣的不滿，容易引禍上身。

  林夫人抿了抿唇。

  這個道理她當然懂，可，她女兒生前最喜歡擺弄這些花草。

  這些花草，在她眼裡，不僅僅是花和草，還是她對女兒的心裡慰藉。

  林夫人眼尾微微紅了。

  翠雲眼角瞄到，心裡一喜。

  這蘭草，還真當她是林府大小姐了，竟然敢用這種口吻對林夫人說話。

  翠雲人立刻開始挑撥離間：「蘭草，這裡是林府，不是定國公府......這裡是夫人說了算。」

  話里話外，在提醒林夢雪，她以前是定國公府的一個丫鬟而已，可得注意身份地位。

  林夫人何等聰明的人，又怎會聽不出翠雲話里的意思。

  她雖然善良，不愛與下人計較，但不代表，可以被下人隨意糊弄。

  而且，翠雲這聲「蘭草」，目無尊卑。

  「我覺得小雪說得對。」林夫人嘴角掛起淺淺的笑，轉身牽起林夢雪的手，問道：「小雪，你覺得，下一步該怎麼辦？」

  「娘。」林夢雪反手握住林夫人的手，說道：「留下兩三個必須的花匠打理院子。其餘的，全部遣散出去吧。」

  翠雲一驚。

  林首輔和林夫人對下人極好，從不苛責他們，而且月錢，也比其他府里要多幾個銅板。

  她不要出林府！

  「好。」林夫人滿口應承下來，看向林夢雪的眼裡，充滿了讚賞。

  她很意外，這個從桐子巷出來的姑娘，竟然與林首輔一樣，心藏天下蒼生。

  附近正在做工的幾個花匠，聞言紛紛向翠雲投去怨恨的目光。

  「夫人。」一個中年婦女跪到地上：「我上有老下有小，不在林府做工，我以後，可怎麼活啊？」

  「是啊。」另外一個女人也跪了下來：「夫人，我們出了府，去哪裡謀生啊？」

  「求求夫人，不要趕我們出去。」花匠們紛紛跪了下來。

  翠雲一見，也趕緊跪到地上。

  她也不要出去。

  「各位。」林夢雪眸光掃過這些花匠。

  雖然都是一群女人，但她們的年紀都不大，出了林府，只要不是偷懶耍滑的人，都應該能尋到其他差事。

  她說道：「南方水患，衙門正在招工。他們出的價格，比在林府當花匠要多。」

  幾個花匠一聽，頓時眼睛一亮。也有幾個花匠連連搖頭：「那個活我知道的，風餐露宿，日曬雨淋，十分的辛苦。」

  翠雲臉都白了。

  她不要找那麼辛苦的活。

  林夢雪一哂。

  不辛苦哪來的好日子？

  她直接回頭吩咐站在一邊的嬤嬤：「留下三個年紀大的，其餘的，給她們拿足這個月的月錢，遣散了吧。」

  「蘭草……啊，不不不。」翠雲撲過去，一把抱住林夢雪的腿，哀求道：「林小姐，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上，讓我留下來吧！我保證，以後我一定小心翼翼的，不會再弄壞任何一根花草了。」

  林夫人癟癟嘴。

  還往日情分？

  挑唆羅和志前來鬧騰，她怎麼沒看往日情分？

  「你要留下來？」林夫人問。

  「嗯嗯。」翠雲眼睛一亮，滿懷期待的看向林夫人。

  「也行。」林夫人抿嘴一笑：「你損壞的兩株花草，刨去運輸費用和人工費，合計一百兩銀子。」

  翠云：「……」

  「除了你娘，天下人沒有誰會無限制的包容你。」

  說完，林夫人哼了一聲，不想將時間浪費在翠雲這種小人的身上，帶著林夢雪和兩個小糰子，去一邊享受天倫之樂了。

  直到日頭掛到了西邊，她才依依不捨的將林夢雪和李程送走。

  來到書房，她看見林之卿坐在書案後，對著幾幅畫老淚縱橫。

  「老爺，這，這是怎麼了？」

  她看了一眼紅木匣子，認識這是李程帶來的，她緊張的問：「程兒送了什麼給你，讓你激動成這樣？」

  林之卿吸了吸氣，揮退林夫人身邊所有的下人。他又探頭，確定門外無任何人閒雜人在，才關上門，拉著林夫人走到書案邊。

  林夫人十分好奇。

  不就幾幅山水畫麼？

  至於激動成這樣？

  「夫人，你可知道，這幾幅畫，是誰畫的嗎？」

  林夫人看了看右下角。

  「竹齋先生啊？」林夫人更不解。

  印章里寫得清清楚楚呢！

  「是小雪啊。」林之卿激動說道：「是小雪啊！」

  林夫人眼眶紅了。

  她知道小雪在畫畫上有天賦，也知道小雪畫了許多畫。可是，畫在，人沒了啊！

  這睹物思人，心裡會更難受。

  「她還活著。」林之卿顫抖著手，將那四幅畫整齊擺在桌面上。

  他忘不了，他剛才發現其中一幅山河圖是新的筆跡時的詫異。

  他更忘不了，他將四幅畫拼在一起，眼前清晰出現地宮圖時的震驚。

  有這個能力恢復地宮圖的，除了記憶力驚人和畫功了得的林夢雪，林之卿實在想不出第二人。

  聽林之卿講完其中緣由，林夫人驚呆了。她轉身朝門外衝去。

  她要去找她女兒！

  只是門還沒被打開，腰上一緊，她被林之卿一把勾了回去。

  「夫人，萬萬不可。」林之卿唯恐林夫人忍不住跑出去，緊緊將林夫人抱在懷裡。

  他低聲分析道：「此事千萬不要讓別人知道，你知道嗎？」

  「南魏重鬼神之說，要是被別有用心的人知道並利用，只怕小雪會遭受無妄之災。」

  「說不定嶗山那些臭道士，還會找小雪的麻煩。」

  林夫人安靜了下來，含著淚直點頭。

  她捂著嘴，和林之卿相擁而泣。

  「父親，我打聽到了……」林皓推開門，怔愣了片刻，退了出去，又忙關上門。

  老夫老妻了，竟然在書房摟摟抱抱的，成何體統！